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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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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珣、兆琪、兆玗几乎是从记事起便和屈家走动,屈柘的妈妈岑教授看着三兄妹长大,彼此十分熟识。
岑教授寒暄了几句后,冲小女孩招手示意:“今天你们的小妹妹也来了,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她把小女孩抱到膝盖上,拉着她长满毳毛的手臂,上下打量。小女孩怕羞,周遭的人常常关注她异常浓密的体毛,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我叫魏秋芸。”
岑教授拉着肉乎乎的小手掌问:“知道怎么写自己的名字吗?”
“伯母,她不会!她是文盲!”兆玗嘴快,抢先说。
魏秋芸呆了一呆,谷嘟着嘴,不说话,她知道二姐奚落自己,又不敢回嘴。
岑教授贴了贴她胖嘟嘟的脸颊,说:“魏字笔画多,不会写也不会紧,改天等你爸爸慢慢教。”她拈了两颗盐水煮花生,剥給秋芸吃,她接过来,还不忘说谢谢。
岑教授问一句,秋芸答一句,给她零食,她就吃,给她倒果汁,她也喝,但很少主动拿东西吃,每次都要说谢谢。
兆玗呆得有点不耐烦,问:“伯母,我们现在可以去游泳吗?”
坐在旁边的姐姐兆琪拍了一下妹妹的手背,兆玗叫道:“干嘛呀姐姐,你不也——”
“兆玗!”沉默寡言的兆珣也用眼神示意二妹不要喧哗。
岑教授会意,笑盈盈地问:“可以呀,今天刚换了水,你们带游泳衣了吗?兆珣可以借屈柘的,女孩子就要自己备着了。我们家可惜没有小姑娘。”
兆玗一下子蹦起来,还拉扯兆琪的手臂,兆琪放下手中的茶杯,捋了一下鬓边垂下的发丝,挽着妹妹的手,客客气气地说:“伯母,借用一下洗手间。”
屈柘领着兆珣去楼上换泳衣。不一会儿,午后的泳池传来噗通的水声,时而响起兆玗活泼的声音:“姐姐,咱们来比赛!”
秋芸并不羡慕哥哥姐姐游水,相反,她身边没了他们,神色放松了不少,没那么拘束了,岑教授问她什么,她渐渐乐意多说两句了。
岑教授发现她虽然没有兆琪的优雅、兆玗的口才,但是个极好的听众,很能领会别人的意思和心情,有时不用大人循循善诱,她便晓得该说什么话。她的态度是那么真诚、热心,姑且不论是否聪明过人,这般诚心诚意就足够打动人了。
岑教授拿了客厅酒柜上的一个企鹅公仔,递给秋芸:“来,这个给你玩。”
她抱在怀里,轻轻扯了扯公仔的鲜红围巾,它天生笑模样,两只眼睛一睁一闭,憨态可掬的圆滚滚的身躯,衬着一左一右的小翅膀,秋芸揪了揪它的短翅,摸了摸后头,笑嘻嘻地说:“它没有尾巴。”
两人说笑的功夫,屈柘回到客厅,仍旧穿着便服,岑教授忙说:“诶,你怎么不去游一游?”
他懒懒洋洋靠在沙发扶手上:“有点儿感冒。”
岑教授嗤笑一声,他不管春夏秋冬,镇日在外头疯跑,体格健壮得很,这会儿装起了文弱书生,又一想,他这年纪和女孩子混在一起,抹不开面子,于是说:“我去看看,你看一会儿秋芸。”
屈柘答应了,往沙发上瞧,嘿,怎么没人了?再一找,小姑娘坐在小板凳上,怀里抱着企鹅公仔,津津有味地看武侠剧呢。
他不爱看儿女情长的故事,听过一耳朵,记得大概剧情,无非是男主本来有青梅竹马的初恋,后来和另一个漂亮姑娘成亲了。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边喝水,边瞄电视,左看右看都是套路,还是打情骂俏的片段,实在无聊。看魏秋芸看得入迷,眼睛一眨不眨,说:“喂,你老是看电视,眼睛会坏的。”
她回了神,不再看英雄美人了,仿佛做了件亏心事,捏着公仔的鲜红围巾下摆,乌溜溜的眼睛瞅了瞅他,不说话。屈柘有点不忍心,孩子才稍微熟悉环境,好不容易自得其乐。不看电视,她能干嘛,又不可以下水游泳。
他没话找话:“你的芸字怎么写?”他随意拿出自己在看的天文杂志,翻到末页,递给她一支铅笔。
她抓住铅笔,握笔姿势很是笨拙,一笔一划写芸字,四四方方,横平竖直,和印章差不多大小,想了想,又添上一个魏字,有名有姓,这样才完整。忽而发现漏了“秋”,地方不够了,在魏和芸间挤进去指甲盖大的“秋”。
她的笔迹憨拙,算不上什么书法体。她看到封面有黑色墨水标的“屈柘”,是他自己写的,浓淡合宜,容与风流,像是缩小的毛笔字。
屈柘本以为她会夸奖好看,没想到她偏丢到一旁,捏着企鹅短短的翅膀,扑腾扑腾耍着玩,过了好一会儿,不服气似地小声嘀咕:“我哥哥写字也好看。”
他知道秋芸的大哥楚兆珣也练得一笔铁画银钩的好字,和他姥爷学的,兄妹三人像她这般大都开始临摹三希堂法帖了。
秋芸往旁边悄悄避了一避,偷偷瞄他,害羞地说:“你的也好看。”
屈柘心里好笑,这小鬼看着老实巴交,还挺嘴甜,故意装作责备:“躲我干嘛?扯我围巾的时候怎么不躲了?”说完,伸手揉了她的小脑瓜,她不敢躲了,傻乎乎抱着公仔,真的任他摸头。
游泳的三兄妹觉得没什么意思,纷纷上岸,换了衣服出来。孩子们在宽敞的饭厅坐成一圈,秋芸坐在屈柘和岑教授中间,一口口吃着红糖麻饼,怀里的企鹅头上垫着一张纸巾,是屈柘教她铺的,省得芝麻、饼屑弄脏公仔。
兆玗看伯母对妹子殷勤招待,心里有些妒忌,故意说:“老是吃零食,小胖墩吃成大肥猪!”
屈柘听了,皱了皱眉。岑教授笑说:“今天高兴,想吃什么吃什么。兆玗游泳很棒呢,改天带妹妹一起游吧。”
兆玗坐直了,也不怕妹子脸上挂不住,大声说:“她不会,她是旱鸭子!上周我带她去,她一下水就沉下去,和秤砣一样。”
岑教授听到这个新鲜的比喻,忍不住笑。
秋芸的眼睛骨碌碌盯着二姐,不说话,捂着企鹅公仔雪白滚圆的肚子,像要得到一点安慰。
屈柘不咸不淡地说:“是你不会教吧?”
兆玗取笑秋芸屡试不爽,连亲爹也一笑而过,万万没想到屈柘当众发难,她活泼张扬,老是欺负小孩子,心底里对大孩子却存了畏惧,虽然从小也叫屈柘哥哥,但比起亲哥哥,还是比较怕他。一下子泄了气,靠在沙发上,脸上闷闷的。
兆珣开口说:“不怪兆玗,小妹的反应是慢些的。我当时教兆玗,她半天就能自己游了。”
屈柘心想,因风吹火,用力不多,你教聪明人考一百分,算什么真本事。
他没开口,黑白分明的眼睛瞟了兆珣一眼,他的右眼下有颗小小的泪痣,眼神天生比别人传情。
楚兆珣和他是发小,自然清楚他揶揄自己,哑口无言,但难免不自在。他知道屈柘不是故意刁难,只是不太喜欢那种优越感,当然,他有高人一等的本钱,但让不让人服气就是另一回事了。兆珣没搭话,沉默不语。
岑教授看了儿子一眼,始作俑者若无其事地翻看杂志。她晓得自从兆珣的亲生母亲过世后,原本开朗的他变得有些敏感,不像以前那样笑口常开了,父亲再婚后,他甚至有些不符合年纪的严肃。
岑教授替秋芸擦手,笑说:“既然如此,让兆珣教嘛,你是游泳队的主力,教个小朋友不是易如反掌的事吗?”
兆玗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望着大哥,插嘴:“我看哥哥要驮着她才行,搞不好秋芸到中间就掉下去了。”
兆琪听她聒噪,打了她的手臂一下提醒。
几个人闷坐着,只有秋芸似懂非懂地抱着公仔,胖乎乎的小手顺着企鹅毛茸茸的雪白肚子。
到了点,兄弟姐妹起身告辞,秋芸把公仔还给岑教授,她笑眯眯地说:“秋芸不喜欢它吗?”
小女孩点点头,奶声奶气地回答:“喜欢。”
岑教授逗她:“那我送给你吧,你哥哥不喜欢玩娃娃。”
秋芸摇了摇头,情知争强好胜的二姐回去不会放过自己,怜惜小公仔,于是推说:“我妈说不能拿别人家的东西。”摇摇摆摆跟着哥哥姐姐走了。
岑教授和保姆收拾着东西,屈柘帮她扫地,她问:“哎,魏家小妹妹怎么样?”
“像颗猕猴桃。”他戴着一次性手套,扔掉糖纸和果皮,“挺好玩的。”
母子俩闲聊的功夫,魏家兄弟姐妹都回到家了。
楚兆珣的继母,也就是魏秋芸的妈妈王欣迎上来,和气地问:“回来啦?洗澡水都热好了。要不要吃点夜宵?”
兄妹都乏了,说不要,排队洗澡去了。
王欣拉着秋芸进了房间,给她换了睡衣,问:“今天是哥哥姐姐带你去玩的吧?”
她迟疑了一会儿,想说下车的时候,哥哥姐姐告诉她直走转弯榕树旁就是屈家,然后他们仨跑掉了,神神秘秘地,连往日淑女的大姐姐也脚步格外轻快。
王欣只当女儿纯朴,不会说话,也不介意她回不回答,又问:“屈伯伯家好不好玩?”
秋芸笑嘻嘻地说:“好玩,他们家有一只大企鹅娃娃。”
王欣又问屈家的伯母和哥哥好不好,秋芸只笑,不说话。她记得今天是第二次见屈柘,上次在车上撞到他了,想起来怪好玩的。她没告诉别人,当个小秘密藏起来,偶尔回忆,还挺可乐的。她不像二姐事事张扬,恨不得嘴上长个大喇叭,她宁愿把好的人、好的事默默藏在心底,和酿酒似的,没人的时候偷偷尝一口,偷着乐。
王欣看女儿乐陶陶的表情,心想,可惜了,听说屈家只有一个儿子,和楚兆珣一样年纪。要是还有个小些的男孩子,说不定能和秋芸交朋友呢。她转念一想,摇了摇头,就算有,怕兆玗也容不得。好事都得给他们楚家占尽了。
她带女儿到洗手间,给她擦身,然后哄她睡觉。秋芸玩累了,很快熟睡。王欣爱怜地望着她恬静圆润的小脸。
王欣出身小县城,是个极贤惠的太太,对待前任留下的三个子女,可谓是尽心尽力。家中住房不宽裕,但是兆珣和兆琪享有独立的房间,兆玗和秋芸姐妹挤一间房,本来是这样,但兆玗不甘心,秋芸便和小弟弟凑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