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丕懿甄)》司馬俟桓

20、第 20 章

　　可郭嘉一看就知道司马懿扯了谎，他面露苦笑，搭上他的肩头，「如果没事，那麽就来府上休息一下，喝杯暖酒吧！」

　　郭嘉边说，边抬起头，望著深色黑夜，飘下的雪越发越大。

　　「看这个样子，雪会越下越大呢。」
　　司马懿无奈耸肩，答应了一声。郭嘉露出笑容，领著司马懿进入郭府。

　　「来，喝酒。」

　　郭嘉殷勤的替司马懿斟酒，司马懿接过酒盘，却没有马上将之入肚。他有些疑惑的望向郭嘉，开口，「我记得，你不是不怎麽喜欢喝酒的吗？」

　　「是这样没错。」郭嘉啜饮一小口，立刻露出相当满足的表情，看了司马懿有点想笑。
　　「不过天气冷，喝点热酒总能暖暖身子。」
　　「是吗。」司马懿淡淡应了声，将酒盘覆上唇。

　　「听说下周主公就要和荀彧大人会师，准备拿下蜀国了呢。」
　　「……是啊。」

　　「怎麽？」郭嘉放下酒盘，疑惑的望著他，「你不会感到一丝兴奋吗？」
　　「嗯？」司马懿再饮了口杯中物，「这不过是预料中的事。」

　　「呵呵，你这麽冷静，看样子年纪比你长的我还不够成熟呢。」
　　「话别那麽说。」

　　两人瞬间沉默了下来。郭嘉有意无意的望向司马懿，他想要开口徇问他，那个藏在他心里已久的疑问。

　　正当郭嘉放下空的酒壶，想要启口时，司马懿却正好眼神迎向他，唤了他的名。

　　「怎麽了吗？」
　　「奉孝，我想合乐。」

　　郭嘉听到此话，感到有些惊奇，「怎麽突然想合乐？」
　　「没什麽，一时兴起。」

　　司马懿的眼神移往外头那白雪纷飞的庭院，让他忆起和几前年，与她相遇的那晚。
　　也是这样积著雪，也是如此寒冷的冬晚。

　　郭嘉看著司马懿望著庭院景色的表情满是寂寞，也不好打断他些什麽。他吩咐仆役将他收藏的一把琴给带来，接著他站起身，将自己不离身的幽咽流泉先在他眼前架了起来。

　　「你先奏一曲，让我听听。」
　　郭嘉点头，伸手轻抚著弦，试了一个音。

　　「铮。」
　　随著郭嘉起了第一个音，司马懿跟著阖起双眼。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僚兮。
　　舒懮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
　　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是诗经陈风的《月出》。」司马懿缓缓睁开眼，望著郭嘉，「不过我说，现在可没有什麽月吧。」

　　「谁说一定要符合情境弹琴。」
　　郭嘉失笑，这时仆役已经抱著一张酒红色的琴，在司马懿面前架好。

　　「那麽……」
　　司马懿放下手中的酒盘，修长的手指轻轻拨著琴弦。

　　「铮。」
　　「铮铮。」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诗经周南的《关雎》。」郭嘉在司马懿停下拨弄的手指，结了最後一个音。他转向司马懿，开口，「你……」

　　「如果你又想问我夫人的事，抱歉，我拒绝回答。」
　　「你要封闭自己到什麽地步？仲达？」郭嘉秀气的脸皱起眉头，「虽然我知道我说这话可能会被杀头，但是我还是认为……」

　　「够了，不用多管閒事。」
　　「可是……」

　　「你不要跟曹丕殿下一样，开口闭口都说把我当成你们的挚友，这会让我想吐。」司马懿平淡的说出这句凶狠的话语，让郭嘉顿时闭上了嘴。

　　他还是没有办法理解，为什麽司马懿要这样处处封闭著自己，封闭自己的感情？

　　「你当初不是真的想杀夫人吧？」郭嘉沉著嗓，视线紧盯著司马懿。

　　司马懿却巧妙的将他的视线从郭嘉上移开，他拿起酒壶，替自己的酒盘斟了酒，接著缓缓啜饮一口。

　　他静默了三分钟，突然淡道，「我那时是真的想杀她。」

　　「……为什麽？」

　　过了近一盏茶的时刻，司马懿才开口。

　　「因为她害我乱了我原有的方寸。」
　　司马懿抬起原本低垂的头，他望向洁白的庭院，那种表情甚是哀凄。

　　「时间过的可真快，已经子时啦……」

　　郭嘉看著他，正想开口，却被远方骤然发出的火红光芒给震慑住。司马懿也同样看到远方那抹红光，接著，传来了好几声爆炸声响。

　　「怎麽回事？！」郭嘉急道。
　　「那个方向……」

　　司马懿看著那个方向，红光使得墨色的天际也随之亮起，接著灰黑色的烟硝袅袅，看著司马懿不禁脸色大变。

　　「仲达！！！！」

　　司马懿不等郭嘉，马上冲出房门，往起火的方向飞奔而去。

　　那是许都城的宫殿，同样也是曹丕和甄姬两人居住的地方。

　　＊

　　「陆逊大人，计谋成功了。」
　　坐在树上的男子抱著胳膊，听著在树下的小兵报告。

　　他点头，微笑颔首。

　　「可惜啊……曹操你还是失算了……」
　　陆逊眯起眼，下一秒，许都城门立刻被熊熊烈火给包围，火光冲天，四周放射出耀眼的光芒，以及扑鼻的恶臭味。

　　＊

　　「夫君！」
　　甄姬焦急的摇醒睡在身旁的曹丕，曹丕缓缓睁开睡眼，一眼便甄姬那张焦急的脸，被火光照的通红。

　　「怎麽回事？」
　　「有、有人放火！」

　　「什麽！？」
　　曹丕坐起身，下意识的抱住不知所措的甄姬，他望著房内，几乎快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给吞噬殆尽。

　　「怎麽办？」

　　曹丕知道在他怀里的甄姬正抓著自己的胸口颤抖著，他咬著牙，灼热感及呛鼻的烟味让他快要喘不过气。被火燃烧的梁柱此时不胜负荷掉了下来，砸上甄姬平常用的梳妆镜，发出巨大的声响。

　　「甄。」
　　甄姬无法克制自己狂乱颤抖的身躯，曹丕只好再大声唤了她的名。

　　「甄！」
　　「夫、夫君。」

　　「你不要害怕，你看。」曹丕边说，边伸手指向房门口，房门口还尚未被这大火给吞噬，还保留有通道可以让他们通过。

　　「等下你抱紧我，我冲出去，懂吗？」
　　「夫君！这样你一定会烧伤的！」

　　甄姬苦著脸，望著脸颊被火光照的通红的曹丕，曹丕此时凝视著甄姬，那深邃的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想要保护她心爱的妻子的坚定神情。

　　甄姬皱著眉，将头埋进曹丕的胸膛，点了点头。

　　待续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