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
「好……」
曹丕看著上方因大火而燃烧著碎削又落了一些，他算准时机，紧抱著甄姬冲下床，就要往房门口奔去。
就在此时，顶上忽地传来令人战栗的劈啪声响，接著原本架在上方的横木条应声断裂，就要砸上曹丕和甄姬两人。
曹丕想要逃，却深知自己已经逃不了。
完蛋了……
在那一瞬间，时间就像是静止般。就连周遭的大火，也不再这样恣意燃烧。
曹丕蜷著的身子，发现没有任何东西砸向他和甄姬两人，他感到讶异。
曹丕缓缓抬起头，看到令他难以想像的画面。
他看到司马懿人撑在自己背後，背部直接承受住方才本当砸向曹丕和甄姬的横木条。司马懿此时发现曹丕正在看这自己，他的唇缓缓勾起了弧度。
「仲、仲达！你怎麽……」
被庇护在曹丕怀里的甄姬一听到曹丕喊出的那个名後，不禁睁大双眼。她抬起头，看到司马懿人正撑著身子，背部被方才那燃烧著的木条给砸中，衣物早已被燃烧殆尽，裸露出被火灼伤恐怖肌肤。
可是他的脸上没有分毫痛苦，这让甄姬的胸口不禁抽痛了起来。
「司……」
「还愣在这里做什麽，快点出去！」
司马懿皱著眉，勉强站稳身子，「快点出去！」
「不行！仲达！你得跟我们一起出去。」
曹丕拉住司马懿的手，司马懿却一把将他推开。
「司马懿，你做什麽！」
司马懿看到在曹丕怀里的甄姬激动的呼喊他的名，他看著，薄唇露出苦笑。
「……夫人，月妖日狂你放在床头边吧？」
「你……」
头顶上不断飘落的碎屑让曹丕感到焦急，他大喊著要司马懿拿了笛就快点出来後，赶紧抱著甄姬就往房门口狂奔而去。
＊
「咳咳咳咳……」
曹丕抱著甄姬奔到庭院，两人都因为吸入过多浓烟而不支倒地。甄姬俯身在被大火高温融了冰的草地上，难受的频频咳嗽。曹丕则是坐著身子，表情凝重的望著这座被大火吞噬的美丽宫殿。
这座他曾经和许多人，拥有许多美好回忆的宫殿，就这样一夕之间，被这场大火给燃烧殆尽。
「司马懿……夫君！！求求你，救救他！」
甄姬撑著身子，哀求般的扯著曹丕的衣角，曹丕的脸甚为痛苦，哀声道，「我也没办法，我也想救他啊！」
此时，离曹丕和甄姬房间旁的空房已经不堪烈火燃烧而坍塌，看的两人心头一阵揪紧。
「仲达！快点出来啊！混帐！！！！！」
「司马懿！！！！！！」
两人竭声呐喊著，回绕在这场因大火而喧腾四起的许都宫殿。
此刻，曹丕和甄姬两人眼里同时看到那抹身影。
司马懿手中拿著甄姬的月妖日狂，从那已经快要被大火给包围的房门口缓缓走了出来，在他走出房门，下了阶梯倒地的瞬间，那间房间也跟著坍了下来。
「仲达！」曹丕不管自己被灼伤的身子，忍著痛楚飞奔而出。他将倒在阶梯下的司马懿给拦腰抱起，远离那可怕的火场。
「夫君！司马懿他……」
曹丕咳著嗓，将厌厌一息的司马懿轻轻放到沾满雪水的草地上，甄姬哭丧著脸，心疼的看著司马懿被大火给灼伤的躯体。
「……夫……人……」
「司、司马懿？！」
司马懿缓缓睁开眼，在他那张没有被火给波及到的脸上，对著甄姬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他缓缓的举起右手，将手中那把月妖日狂，递给甄姬。
甄姬望著那把笛，愤的将那把笛给扔了出去。她的手紧紧握住司马懿的手，他的手相当温热，不晓得是因为深入火场，还是他本身所散发出的热度。
「你这个蠢蛋！你干麻拿自己的命去拿这把笛出来！」
「呵……我也不知道……」
他虚弱的望著甄姬，望著她那双美丽的瞳孔，落下的泪水。
泪珠低上司马懿的脸颊，滑入他那微启的唇瓣。
原来……她的泪水，是这般滋味啊……
「仲达，你太傻了！」
曹丕在一旁，痛苦著嗓，「你为什麽要这麽做？救了我们，甚至还去救那把笛。」
「那把笛是我和你一齐送给夫人的，怎麽可以就这样让它消失……」司马懿讲话的音调渐渐低了下来，轻了下来。
甄姬表情万般痛苦的握著司马懿的手，她的手握著他的不断的颤抖。
这画面，看的曹丕甚是复杂。
曹丕早就清楚知道，司马懿赢了这场争夺。
虽然他说出那句话，那句关於「喜欢的东西」那论调。可事实证明，就算他们两人同时喜欢上同样的东西，而且那还是世界上唯一的东西，曹丕他，也不一定能够胜过司马懿。
「你不可以这样……我……我还有很多事情想问你啊！！」
「夫……夫人……我可以……再问你一次……吗……」
「什麽？」
「我可以不要再叫你……夫人了吗……」
听到这话的甄姬泪水不断打上司马懿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司马懿原本微弱的心跳悄悄加了点速。
司马懿再次开口，吸引著已被泪水模糊视线的甄姬。
他说话的声音已经小到不靠近就无法听的清，甄姬哭著脸，缓缓垂下头，将耳靠上司马懿的唇。
司马懿相当吃力的启动著他那发颤的唇瓣，接著，他轻声、且缓慢的开口。
「甄，我爱你。」
曹丕闭紧双眼，别开脸。
听到这话的甄姬完全崩溃，她紧紧拥著已经失温的司马懿，靠上他的胸膛，失声痛哭。
烈火仍旧不断无情燃烧著这座宫殿，这整座许都城。
军官们的怒骂声、人民的惨叫声，在甄姬耳里听来，瞬间都成了她听不懂得话语。
她的脑海中，只留有司马懿死前，对她说出的那句话。
＊
郭嘉站在城外，眉头深锁，紫色的眸子了望著这座被火熏黑的许都城门。
离吴国放火烧城之事，已经过了整整半年的时间。
他抱著幽咽流泉，缓步走到离城外不远的一座小湖畔。
郭嘉将视线移向湖畔高处，在那里，已经有两个人伫立在那，正在等候著他。
郭嘉缓步走上小丘，向曹丕和甄姬两人点头问好，接著他走到两人前方的小丘边缘。
他的视线停留在立在边缘，邻近湖畔的那座白色墓碑。
墓碑前，放了一珠鲜花，及一杯淡酒，还有一把黑羽扇，以及一张琴。
墓碑上，刻著的，是司马懿的名。
郭嘉轻轻甩动衣袖，雅著身段坐下身，将手中的幽咽流泉置在身前。
「铮。」
他表情甚是哀伤的垂下眼，纤细手指拨动第一个音。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莺声将将。」
甄姬缓缓拿起手中那把月妖日狂，合著郭嘉的琴音，奏著这首曾经和曹丕、和司马懿三人在那间小房间里，合乐的那首《夜未央》。
司马懿和曹丕两人并著肩，优雅拨弄著琴弦。
甄姬站在前方，当时她还不是拿著月妖日狂，而是她不离身的那把灰色铁笛。
三个人第一次合乐，却很不幸的，也是最後一次。
那首《夜未央》带给他们彼此内心里的那份感动，相信，一定能够永远留存在他们的心中。
甄姬在郭嘉收了音後，放下月妖日狂，红唇紧抿。
突然有阵春风袭来，温柔的抚弄的她的发鬓。
那瞬间接触的温热，让她想起了司马懿。
『我可以不要再叫你……夫人了吗……』
司马懿的嗓音，在她的脑中不断萦绕、萦绕著。
甄姬轻轻阖起双眼，眼泪随著滑落了下来，滴上手中的那把月妖日狂。
「你已经做到了，司马懿……」
夜如何其，夜未央。
FIN.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