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丕懿甄)》司馬俟桓

18、第 18 章

　　魏军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返回许都城，军队抵达城外时已是夕阳西下，鸟雀归巢时间。

　　曹丕和甄姬两人并驾著马停驻在城门口，曹丕挥舞著手势，对著还未进城的士兵们发号施令。

　　夜色逐渐暗沉，城墙上有人点燃架在上方的火炬，城墙内外十公尺内因此而亮了起来。

　　待到空档，曹丕转头望向甄姬，开口道，「甄，你可以先回府吗？」
　　甄姬有些犹豫，她还不想这麽快离开曹丕身边。不晓得是因为真思念，或者，是深怕独自一人，又会见到那个欺骗她感情的司马懿。

　　「夫君，我能在这陪著你。」甄姬说的话里带著坚持。
　　「不了，舟车劳顿，你已经累坏了。」曹丕伸手，轻轻拍著甄姬的头，像是安抚闹脾气的孩子，甄姬拧著眉，满是不服气。

　　「对了，今晚我不会回去，还要和父亲大人商讨一些事情。所以……」
　　「……」

　　甄姬很想向前扯住曹丕的衣领，大骂他又要再次丢下她一个人。可是她知道，曹丕是魏太子，她总不能老是拌著他，她可不想被史官记上红颜祸水的恶名。

　　「好吗。」
　　甄姬望著曹丕那双眼，那双不久前还流露出痛彻心扉的深邃瞳眸。

　　她垂下眼，点了点头，策马离开。

　　曹丕眯起眼，望著甄姬驾著马回城的背影，脸上的表情甚是复杂。
　　他举起手，後方立刻有兵卒向前拱手。

　　「去请张辽将军过来，告诉他来接替我的位置。」
　　「是。」

　　曹丕注视著兵卒没入归城的兵海中，接著他将视线拉高，望著这晦暗无比的天际。
　　他咬著下唇，痛苦的皱紧眉头，抓著缰绳的手正不断的颤抖著。

　　「仲达……」他沉著嗓子。

　　＊

　　司马懿独自一人站在本殿口的长廊上，手中拿著的黑羽扇轻轻摇晃著，明明不是很热的天气，他却仍摇著扇。或许，这已是他习惯的一种动作罢。

　　他的赭眸望向黑夜，耳朵聆听著庭院内稀疏的虫鸣声。

　　「司马大人。」
　　「嗯？」

　　司马懿转身，看著眼前半跪著身的仆役，「曹丕大人要你去老地方见他。」

　　「喔……他是这样跟你说的吗？」

　　仆役听到司马懿的话，下意识的抬起头，他赫然发现，司马懿的脸上堆满笑，望著自己。
　　那笑，看的仆役却是心惊胆颤。

　　他仓皇低下头，支支吾吾的点头称是。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仆役听到这话，便像脱兔般慌张离去，看著他这般紧张，司马懿忍不俊失了笑。

　　「……老地方啊。」
　　司马懿侧著身，靠著廊上的朱红色楹柱。

　　他伸起白皙的左手，轻抚著那勾著笑的薄唇。
　　唇瓣轻启，他喃喃呓语著。

　　「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

　　＊

　　曹丕踏著略显沉重的步伐，前往小时後与司马懿常常来游玩戏耍的那间房间。
　　那是他们两人小时後的秘密基地。

　　才刚经过转角，他便听到琴声。
　　他知道，那是司马懿的琴声。

　　曹丕步伐未因此而停歇，他边走著，边聆听这琴音。这是首他不曾听过的曲子，可是他听得出旋律里，尽是苦涩。

　　那旋律好似诠释他此刻的心情，只是他不懂，若不是奏者有著那般忧愁的情绪，是不可能弹的出像现在这样令人感到鼻酸的旋律。

　　他来到房门口，心里头因为那琴音，而扯著他的心弦。扯得他好痛、好苦。

　　琴音乍歇，四周顿时静了起来。只听得到远方官兵们发号司令的嗓门，以及庭院内的虫声唧唧，还有彼此沉稳的呼吸声。

　　「你来了，曹丕殿下。」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请你叫我子桓。」

　　曹丕的手抚著门缘，他的影子在月光的照射下从房门口延伸进去，正好落上坐在琴前的司马懿。

　　「嗯，子桓。」司马懿露出笑容，手指轻轻拨著琴弦，「真没想到要谈判，还挑这种会让人触景生情的地方……」

　　曹丕冷哼声，走了进来。

　　「你自己清楚你到底做了什麽了吧。」
　　曹丕站在琴前，居高临下的用相当鄙睨的眼神望著坐在底下的司马懿。

　　司马懿冷笑。

　　「你是指，月妖日狂的事？」

　　曹丕瞪著他，没有回答。

　　「你该不会是忘了吧？」司马懿俯下身，整个人覆在他的琴身上，他侧著脸，看著自己的手指抚弄著琴弦。

　　「就算是如此，」曹丕沉著嗓，似乎压抑著自己的情绪，「就算是我们一起送给甄的，你也不能什麽都不说啊！」

　　「我并没有告诉她，那把笛是我送的，那是她自己误会。」
　　「任谁都会误会，换作是我，或者是你，都一样！」
　　曹丕怒声，伸手抓起司马懿的衣领将他给举起，司马懿的那把琴因此不慎被翻了过来。

　　司马懿望著曹丕愤怒的眼神，仍旧露出笑容，「所以呢？所以你不是告诉她了吗？告诉她那把笛是你送的。」

　　「我没有……」
　　「你没有，是啊，你是没有，你只是让她以为，月妖日狂是你一个人送她的；而我，就因此被她给误会，误会我从头到尾欺骗了她。」

　　司马懿的话像是一把把利刃刺著曹丕早已脆弱不堪的心，他的眉头皱成一团，无法辩驳些什麽。

　　他松手，将司马懿给放了下来。

　　「反正君臣本是如此，在下位者永远只能服从在上位者，无论上位者怎麽对待下位者，下位者都没有反驳的馀地。」

　　司马懿说著，语气虽然像是在笑，却又像在哭。

　　「……你是我的朋友，你是我我活到现在，唯一能真正谈话的朋友。」
　　司马懿听了这话，忍不住狂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听的曹丕的胸口更加揪紧，眉宇间也更加深锁。

　　「朋友？你确定？」
　　司马懿止住那恐怖的笑，霞红色的瞳孔直视著眼前的曹丕，让曹丕感到一阵恶寒。

　　「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吧？你会把我当成唯一的朋友，就是因为没有人能够像我一样面对你，还可以这样谈话自如。」

　　曹丕听到司马懿说出这般话後，咬起唇瓣。

　　待续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