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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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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时间催婚,八月十九的日子到了。昨晚下了一场小雨,今天的阳光穿透薄薄的云层,洒落在前峰山,整个村庄显得温馨而浪漫。
一身红装,盈盈一笑的依然那朵是桃花,她惊艳了这里的每一个季节。在前峰山能称得上文武双全的女子,除了王仲明的妻子吴春娇以外,乔大满的心上人桃花也是很出色的。
乔大满是家里的老二,他出生的那日,正是二十四节气中的大满时刻,所以名字叫的酷了点。他爱笑,温和的性格,搭配均匀的长相,还有标准男人的身材,一点也不比桃花逊色。
他十一岁那年把桃花领回了家,长大以后常常炫耀:“我的桃,和树上的桃花一样,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姑娘。”
他深爱着桃花,春花秋月情意绵绵,爱的里程碑上,留下两个人成长的故事。今天是新婚之日,且看一对新人满面春风喜结连理。
乔大满的婚宴虽然不大,但也给前峰山添了些许喜气。最高兴的是桃花,拜天地的时候,她跪在公公婆婆面前磕了头,止不住幸福的眼泪:“感谢爹娘,能在二老的呵护下长大,我最幸福的,也是最幸运的,日后我定会一如既往的孝顺你们。”
“一家人说啥谢不谢的,只要你们过的好,娘就放心了。今天是喜庆的日子,不许哭。”大满的母亲崔如英给她擦去眼泪,把桃花和大满的手放在一起。
夫妻对拜的一瞬间,他和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十年前的桃花往事......
桃花的父母不曾生育,在桃花盛开的季节,领养了一个女儿取名桃花,视作掌上明珠。
有一年发大雨,桃花的娘被洪水冲走了,桃花的爹伤心过度一病不起,半年之后也死了。
家里有个伯父,说桃花是扫把星克死了爹娘,十分的不待见,也不管不顾,任由她自生自灭。
桃花只能一个人过,那年她十一岁。乔大满和桃花同岁,从小投缘,那时桃花不会做饭,大满帮她烧火,天天吃土豆煮玉米粒。
乔大满的母亲崔如英吃饭的时候找不到儿子,村前村后,大满大满的叫个不停。大满听见也不答应,桃花告诉他:“你娘叫你了,你回去不要忘了我,明天再来。”
村里有人说大满在桃花家,崔如英去时,两个孩子正烧火做饭,屋子里烟呛的睁不开眼,柴灰把他们涂成了小花脸。
大满娘揭开锅看了一眼,只有土豆和玉米粒,便问桃花:“你就吃这个?”
桃花看着乔大满的娘有点害怕。她哭了,眼泪从脸颊上流下来,用手背抹了一下,一道黑乎乎的印子拉到耳边:“伯母,你不让大满来我家了,我一个人会怕的......”
“走,跟我走。”崔如英辛酸之及,一手拉了一个,把两个孩子带回家。
她给两个孩子洗完脸,把桃花搂在怀里:“伯母有三个儿子,却没个闺女,你就跟我们过吧,给我当个女儿。等你长大了,如果愿意,就嫁给我家大满,当我的儿媳。”
桃花最怕一个人过,有人收留了,她伸出小手抱住崔如英,轻轻叫了声:“伯母。”
乔大满揪了一下桃花的衣服,低声说道:“叫娘,叫娘......”
桃花抬头看着崔如英,扭了一下身体,紧紧的贴到怀里,又轻轻地改口叫了声:“娘。”
桃花叫了娘,再次有了温暖的家,就成了乔大满家的一员。
崔如英视她如自己的孩子,说到桃花的时候,总是闺女长,闺女短的。
桃花也机灵,特别的讨人喜欢,经常帮着母亲做家务,一家人过得其乐融融。
大满一心护着桃花,在家里很卖力。他说是要学门手艺挣钱,补贴家用。所以,一有空就帮着村里马大爷打铁,虽不得工钱,马大爷按劳分酬,时不时给他一些铁具。攒多了,大满的父亲就拿到集市去卖。
不仅如此,乔大满在王青山那里,学会了写字,回来还得教桃花。不然,她会哭个没完没了。
过了几年,乔大满跟着王仲明习武,他也教会了桃花。凡是大满会的,桃花也会,所以说桃花文武双全。
再后来,乔大满跟着王青山他们走了西口,回来时富足了些,日子过的好了许多。
前峰山的第一对新人登场,在今天的喜宴上,篝火台的弟兄们都来了。
王青山一手举着一个盒子,一手拿着大红的剪纸喜字。他把喜字搭在桃花头上:“这是我娘给你的,盒子里是文房四宝,喜字是我娘亲手剪的。”
桃花接了盒子,闻了一下墨香的味道,高兴的抱在怀里:“伯母也像我娘一样......”
乔大满穿着大红的礼服,跟兄弟们打招呼:“你们看,我的桃,笑的和树上的桃花一样灿烂......”
大家正在高兴地时候,外面忽然又传来了一阵鞭炮声,惊得许多人喜出望外。
众人出来一看,是崔齐齐来了。他牵着马,后面跟着一顶花轿,四个人抬着。
马润年在这里迎接,放完鞭炮,让花轿落了地。他没说话,掀开轿帘把新娘牵出来,然后给了四个轿夫每人一块银元,摆了一下手,示意轿夫们离开。
四个轿夫拿了银子,像新娘一样欢天喜地,这一回挣了几回的钱,抬着空轿子走了。
马润年领着新娘只管往回走,刘秋红不知内情,又有盖头遮住,所以乖乖的跟着马润年。她不曾想过,娶她的那个人是骗她的。
原来,崔齐齐也是定在八月十九娶亲。他带了两个朋友去中庄,顺利的把新娘娶回来。到了前峰山,让朋友们先回去。他独自一人将刘秋红送到马润年手里。
看热闹的人很惊讶,有人问:“好奇怪,崔队长娶亲,怎么娶到前峰山来了,你是不是喝多了,走错了地方?”
崔齐齐握着鞭子,指着走远的马润年抱怨:“你们看,我哥今天喜的,只管领着媳妇回家,也不问问我这个送亲的人有多辛苦。我忙活了整整一天,又走了老远的路,他却坐享其成当了个新郎官。跟我哥打交道,我总是吃亏”。
“这么说,不是你娶亲,难道你是给润年娶的?”有人不解,问了一次。
崔齐齐调转马头,肯定的回答:“对呀,我就是个送亲的。今天的确是我哥娶亲,新娘名叫刘秋红,十五岁的黄花小闺女。如果不信,你们跟上去看看,去看看就知道了。”崔齐齐顺手一指,让大家去看新娘,他却走了。
这时看热闹人们才相信,马润年真的娶妻了,村民们一窝蜂的跟了上去。
马润年领着新娘回到自家院子里,竟然高兴的忘了规矩,当众掀了盖头。众人一看,果然是个小姑娘。
有人道贺:“润年哥,恭喜你,娶了个小美人,艳福不浅啊。”
“同喜,同喜。”马润年答着话,要扶新娘进屋。
还有人逗乐:“润年哥,你也太低调了,偷偷摸摸的就娶了老婆。不提前说一声,把大家吓得可不轻......”
马润年贼乐贼乐的,两眼睛笑的迷成了一条线,朝逗乐子的人们扬了一下手:“去!这种事能说吗?”
此时的刘秋红听出话里有别,她心想,我嫁给的这个马润年声音不一样了,听着不像原来的人。于是她自己的揭开盖头,没看见相亲的那个人,就不停的东张西望:“他呢?他呢?怎么不见他?”
马润年笑眯眯的,在刘秋红脸上摸了一下:“什么什么他,有我在,没有他的事。”
“啊!你是谁?”刘秋红定睛一看,眼前的这个人又老又丑,吓得她惶惶不安直打哆嗦。
其实马润年并不是特别丑,他只是丑的稍稍高调了一点点。头一回见么,如果看惯了,也还能说得过去。
马润年大大方方的拍了拍胸脯,直言不讳:“我是你男人!今认准了,咱是一家人。”
“我没见过你,他呢,他呢,我要见他,我明明是嫁给他的。”刘秋红还是不停的东张西望着,她心里慌的乱糟糟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她张望不见娶自己的男人,想要走时,又被马润年一把拉住:“你明明是嫁给我的,那钱,明明的也是我花的。他在你眼里就是一朵云,早飘走了没影了。”
刘秋红剥不开马润年的手,她急的哭了,又要用嘴去咬时,没咬着。
马润年毫不客气,将刘秋红强行推到屋里:“实话跟你说了吧,这辈子遇上我,就当你走霉运了。等下辈子交了好运,再找一个你喜欢的。现在,你是我的了,别想跑。”
村民们看着热闹,不住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去。
马润年站在门口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大家散了吧,散了吧。要不,你们去乔大满家,赏桃花去。”
村民们还是不走,马润年又不能驱赶。于是,他又是解释,又是诉苦唠叨了几句:“不怕你们笑话,我马润年这些年过得不怎样。今天能讨个老婆着实不容易。因为我也是个男人,饿了这么多年,所以......所以就......你们千万不要闹心,都回去吧,回去,赏桃花去......”
村民们已经知道了,是崔齐齐与马润年合伙骗了个媳妇。谁也没说一句话,因为大家不知怎说。
在这里只有马润年一人高兴,其他的人眼珠子转来转去,互相交流着,呵,呵......
今天前峰山的两场婚礼,有着天壤之别。一边是乔大满和桃花,洞房花烛夜喜气洋洋,夫妻二人高高兴兴的喝了交杯酒,结下了匏瓜合卺之缘。
而另一处的马润年,等村民们散去之后,他把大门锁了,回去把房门也锁了。他怕新媳妇半夜里跑了,刘秋红被抱在炕上,吓得魂都没了一半。
马润年是一个霸王硬上弓的人,他脱下衣服随便朝身后一扔,话也说的像石头一样,硬邦邦的:“狗日的,老子今天虽然干得不地道,但也摘掉了这顶老光棍的帽子。”
他说罢一个饿虎扑食,随后窗外传出一串脆弱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前峰山的夜空:“娘,救我,救我......娘,娘......救我......”
第二天,前峰山的篝火台上练完武课,针对马润年的婚事,吵得没完没了。
“真没看出来,一个平时挺老实的人,竟然也学会了坑蒙拐骗。”
“不完全是坑,应该也花了不少钱。”
“坑不坑的不知道,好好的一块天鹅肉,已经被癞蛤蟆吃了。”
今天,乔大满新婚燕尔没有来,唯唯诺诺的段三喜,张了几回口却没说一句话。
......
篝火台的远处站着一人,一尘不染的长袍马褂,温文儒雅的外表,无论从那一个角度,也看不出这是一位身怀绝技的武者。他背着手,深邃的眼神里蕴藏着似有似无的忧伤。时光如淬火一般,给他烙了几条浅浅的皱纹,些许沧桑,显得更加从容和淡定,他就是王仲明。
他缓缓的朝篝火台走来,刚才争论不休的话题,听的动了声色:“一群大男人,什么时候学会嚼舌根了?”
王青山站起身问道:“爹,你怎么来了?”
众人都站起:“伯父......”
王有禄去屋里拿了一块羊皮席,拍了两下放在一条石凳的中间:“伯父,坐。”
王仲明道:“我来陪你们说说话。”
王青山朝众兄弟使了个眼色:“还是乖乖的,坐下来受教吧。”
王仲明坐下,逐个的扫了一眼:“马润年娶亲,碍着你们那一位了?”
“虽然没有碍着谁,至少也得明媒正娶吧。马润年那样,就是下三滥的勾当。”王青山紧挨着父亲坐下来,言语之间颇有不满。
“你呀!”王仲明在儿子额头上弹了一指:“这世上下四烂,下五烂的勾当也不少,你们能管的了吗?牛郎织女是一对,王八和乌龟也是一对。天鹅肉也不能剩下,总得有人去吃。谁又规定,癞蛤蟆就不能吃了?莫非是你们当中有人想吃?”
“伯父,你想多了,侄儿们没有那个心思。”王金来也坐下,看着众弟兄笑道:“想都没想过,我等不是那样的人。”
“那就好,马润年娶亲由他去。”王仲明转身朝前峰山外面划了一圈:“花花世界就是这个样子,黄鼠狼喜欢鸡也是很正常的,说不定猫和老鼠还成过亲呢,只是你们没遇上......”
一生旺走过来,伸出两根手指晃了几下:“伯父,马润年跟刘秋红相差二十岁,都可以成父女了,而且还是骗回来的。”
“我担心你会笨死。”王仲明又在一生旺头上重重的弹了一下:“用猪脑子想一想,历朝历代的帝王,都是老百姓的表率。他们的后宫里,相差三十岁、四十岁的也不少,你们数过吗?相王村的史书白听了?”
“我就知道说不过你,每次都是伯父占着理”一生旺挠着头,显得有点不服气。
“等你们以后吃了亏,受了挫,就能找到很多理由。”王仲明又逐个扫了一眼:“今天有件正经事,要嘱咐你们,每人拿出一块银元来,去给马润年送个喜。”
“凭什么呢?不给!”跟前所有的嘴,都异口同声说了一样的话。
王仲明笑了,他耐心的解释:“马润年不是恶人,可是,他的表弟崔齐齐是个大恶人,仗着城防队队长的身份干了许多坏事,臭名乡里。万一日本人真的来了,那必定是条咬人的狗。若是前峰山有点风吹草动,马润年知道的事,崔齐齐也会知道。大敌当前该团结的尽量团结,不要树敌人。真遇上事了,没人能保护你们。”
段三喜站在石锁上,一直没动,他静静的听着,也不说话。
一生旺俏皮的像个小孩,他两手套了两个小圈圈,贴在眼上东张西望:“伯父看得那么远,我的眼睛也不小,就能看见一点点。”
王有禄踢了他一下:“伯父看得远,是因为伯父经历过的事比我们走过的路,还要多上许多。”
一生旺瞪了一眼:“踢我干嘛,我就想知道伯父的经历,特别是爷爷奶奶的事,村里人传的那么悬......”
“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我爷爷奶奶是情深义重的一对,你们老是不信我的话。”王青山有点不耐烦,他一脚踢在石锁上,石锁哧溜一下滑出老远。段三喜稳稳的站在上边,双腿一使劲,石锁停下来不动了。
王仲明站起来叹息了一声,把侄子们招呼到跟前:“你们没完没了的问,无非是想知道我爹娘的死因......也罢,今日解惑一回,省得你们去听那些胡编乱造的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