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第七章 ...

  •   第七章
      这里的人们津津有味的听着书,而在前峰山的另一处,有一个叫马润年的人,三十好几了无父无母,还是孤家寡人。
      马润年有一个姨表弟,是城防队的队长崔齐齐。他照顾表哥马润年,给城防队的食堂里送些油盐酱醋之类的调料和肉食,挣了不少钱。
      马润年知道日本人要在前峰山建碉子的事。他因为长得丑,本来就找不到对象,前峰山要是变成了敌人窝,就更难找了。
      以前他到处托媒,也托五里村的油菜花,说过好几次,因为钱给的少,油菜花给他介绍的对象都是些拖家带口的寡妇,所以一个也没有成。这一回马润年下了血本,给了油菜花二十块大洋。
      油菜花不负所托,按钱分配,给他介绍了一个黄花小闺女。油菜花心里有个小九九,你马润年就是相一辈子亲,也成不了一个:“哼!谁会看上你这样的歪瓜裂枣瘪瘪货。”
      这一回介绍的女方家爹死了,留下四个孩子和母亲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很难。大的是个闺女,年十五,名叫刘秋红,是中庄人。
      中庄离前峰山有点远,消息闭塞,不知道日本人要来。油菜花把相亲的日子,给他们安排在八月十三。
      马润年知道自己的条件,他不停的照着镜子,左看看右瞧瞧:“天哪,我越来越丑了,这亲事怎么成。再这样下去,就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他在屋里走来走去自言自语:“我要不要烧香磕头,这一回就是讹住老天爷,是不是就能照顾自己娶个老婆。”
      过了一会儿,马润年独自落泪唉声叹气:“人家老天爷又不是我爹,凭啥要照顾我?”
      他越想越不开心,想来想去,数了一百块银元,来到了与前峰山只隔四五里路的枣树村,这里有他的姨母,表弟崔齐齐正好也在家。
      马润年把要相亲的事说了,又把女方家的情况也说了,还说这一回在油菜花那里下了血本。最后把一百大洋扔炕上,告诉姨母和表弟:“反正我不管,你们看着办吧。我要媳妇,这一回要是成不了,我就寻个死法,死在你家,给你们心里添堵。”
      马润年之所以在姨母面前怎么横,也是因为他的父母活着的时候,曾经帮了姨母家不少穷。
      无奈之下,他与姨母合谋了一番,顺水推舟让崔齐齐做个替身前去相亲。
      三人密谋好,马润年走时嘱咐崔齐齐:“八月十三日,你打扮的精神点,肯定能相中,六十元给女方做彩礼,剩下的四十元该怎么花就怎么花,出手大方点。再雇顶轿子,排场一点,不用挑日子,就像电闪雷鸣一样,立马给我带回来,免得半夜里做了梦再变卦。”
      “行!我保证做一回雷电,半个月之内让表哥好事成双。”崔齐齐有十足的把握,他答应之后,马润年回到前峰山,惴惴不安的等待新娘。
      崔齐齐这个城防队的队长,黑白两道踩得咚咚响。这是个会办事的人,下手也狠。前些日子他的一个手下无意中泄露了前峰山建碉子的事,无缘无故就身首异处了。城防队的人私底下议论纷纷,都说是队长干的,此后没人再敢乱说话。
      此人象狼一样的三角眼,足足的带着三分邪气,游离不定的眼神里亮着贼光,一身崭新的军装,没有遮住他肆意的内涵。
      八月十三日,崔齐齐替马润年去相亲的时候,总觉得没个帮腔不行。他想到的第一人选,自然就是油菜花。
      他一大早骑着马,来到了临近的五里村油菜花家。人还没进院子,在大门外边先把话喊回来:“油三婆,马润年的二十块大洋不是好挣的。今日跟我走一趟,帮我哥把这一回的亲相成。若是成不了,你得把你自己嫁给我哥。”
      油菜花原名刘菜花,村民们顺着谐音,喊成了油菜花。她做的是巫婆、媒婆、稳婆的营生,所以也叫由三婆。
      这是一个刁钻的半老女人,说她是大灰狼和狐狸精生的,一点也不为过。她坑蒙拐骗以放荡成性的姿态,在方圆百里扮演着风情万种的角色。
      崔齐齐帮马润年去相亲,拉上油菜花,也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油菜花出来抿着嘴笑了笑,推脱道:“我老胳膊老腿的,走不动了。你让马润年自己去,成与不成看的是缘分。”
      崔齐齐把马栓到大门外的树上,走回去凑到油菜花脸上威胁道:“废话!你之前也给我哥说过好几个媒,那一个相成了?今天不一样,我替我哥走一趟,你也替我哥走一趟。敢说......不去?”
      油菜花嗑了个瓜子,瓜子皮贴到嘴唇上,轻飘飘的找了个借口:“如果你去的话,肯定能相中。可是呢,我不敢去,我怕中庄的人戳我脊梁骨。万一找后账,我明里暗里不是人。”
      油菜花说话时,瓜子皮掉了下来。崔齐齐接到手里,呸了点唾液,又给油菜花贴到嘴唇上,反问了一堆话:“你那有脊梁骨?你要是有了脊梁骨,我崔某人能生两个双胞胎,还会下奶呢。这些年,坑蒙拐骗的事情,你也没少干吧?在我这里,你就有脊梁骨了?你油菜花数数,骗了我哥多少回了?每次骗我哥说保证能成,每次都成不了。我哥好糊弄,我这一关,你无论如何也糊弄不了。赶紧收拾跟我走,这一回的亲事,若是相不成,你得把我哥的二十块大洋按两倍退回来。”
      油菜花朝着崔齐齐轻轻地吹了一口气,瓜子皮又掉了下来。崔齐齐再去接时,油菜花伸手打了一下。
      这样的卖弄风骚不管用,崔齐齐坐在了一块木墩上,朝油菜花扬了扬鞭稍问:“想一想,看一看,凭本事咱两谁能吃定谁?”
      本想敷衍了事,没想到遇上崔齐齐不是好打发的人,油菜花心想,这一笔我敲定了,平时说个媒,也就是挣个一块两块的。好不容易遇上了马润,吃了的让我再吐出来,门都没有 。
      可是,崔齐齐这个城防队的爷,我绝对惹不起。想到此处,油菜花提了个条件:“二十块大洋是马润年强行塞给我的,这钱不能退,大不了我跟你走一趟。不过我有言在先,中庄的人若是找后账,我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你,是你用刀架在我脖子上,逼着我给马润年说这个媒。”
      “行!”崔齐齐站起身一马鞭抽在地上:“所有的责任,你统统都推给我。万事俱备,只要你刮个东风就行了。”
      油菜花一手拿着瓜子,另一手选了一个大的,递到崔齐齐嘴边,哄了一下,然后自己磕了。她笑着迎合道:“我敢不去吗?今天要是不配合,你崔大队长,敢把我的头拧下来,做了夜壶。”
      “油三婆子,说得太对了。”崔齐齐又抽了一鞭,附到油菜花耳边:“咱俩谁跟谁呀,在这方圆百里之内,那就是王八和乌龟的一对。彼此,彼此,都一个样,分不清哪一只是你,哪一只是我。”
      油菜花伸出手,在崔齐齐的脸上画了个八字,笑眯眯的为自己洗白:“你既是王八,又是乌龟。老身我再熬三十年,也不及你这样的王八精。”
      “行,行,行!我是王八和乌龟。你是好人,是我娘,是王八和乌龟的娘,这样总该行了吧,你赶紧随我上路。”崔齐齐再次坐到木墩上,言语之间也不落下风。
      油菜花问道:“我跟刘秋红母亲说的是前峰山的马润年,你去了如何说?”
      崔齐齐想了想道:“咱俩臭味相投,今日达成一致,我崔齐齐的名头太大了,得换个叫法。到了中庄,我就是前峰山的马润年,刚到的城防队。你记住,千万不要叫错。”
      油菜花伸出手趁火打劫:“掏钱,你再加五块,不然,老身我走不动。”
      “不就五块么,你是啥人,我还不知道?”崔齐齐立马掏出来:“这钱我早就准备好了,你看,就在我手里,你能抢去了就是你的。”
      油菜花没有直接去拿钱,她走过去,在崔齐齐的胳肢窝挠了挠,崔齐齐发笑的时候,手松开钱往下掉,油菜花顺势接了去。
      遇上了财神爷,油菜花赚的心满意足,她高高兴兴的换了行装,骑了一头驴,崔齐齐骑着马,二人来到中庄时,已经到了中午时分。
      刘秋红的母亲叫杨二连,一人带着四个孩子,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是出了名的困难户。今天定下相亲的日子过了中午,以为男方不来了。
      正想着,忽然间,驴也来了,马也来了。不用问,这两畜生就是崔齐齐和油菜花,逍遥自在,结伴而来。
      杨二连看见油菜花急忙迎上去,将驴和马栓到树上:“走累了吧,赶紧屋里坐。”
      刘秋红今天要相亲,特意打扮了一番,梳了一根长长的辫子搭在胸前,穿了母亲又宽又大藏蓝色的粗布袄,依旧没有遮住她稚嫩的脸庞。听见相亲的人来了,她出来偷偷的瞄了一眼崔齐齐,搂了柴火去烧水。
      杨二连招呼客人到屋里,把其他的孩子推出门外:“出去,到外边玩耍去。”
      双方问长问短寒暄了几句,崔齐齐看了看炕上的烂席子,没边没角的磨得亮光光。簟茬茬都松散着,被子叠得一摞,能看见黑乎乎的棉花裸露在外边。他掂了半个屁股,将就着坐了。
      油菜花稳稳的坐到炕上,喝了几口水,开门见山道:“秋红姑娘,我答应过要给你说一门好亲,今来了。这就是前峰山的马润年,前几日在城防队找了个活,干得不错,挣的不少。你看上了就成,看不上就散,好听的我不会说,你们自个做主。”
      刘秋红添着柴火,眼睛朝着崔齐齐身上瞄了又瞄:穿着皮鞋,系着皮带,一身军衣,帅气的像天仙一样。她心想,我不是再做梦吧?
      油菜花老奸巨猾,看出了刘秋红的心思便催着问:“秋红姑娘说句话,是点头还是摇头,没有人难为你。”
      刘秋红低头不语,脸上泛了两朵红云,心中坚定的说道:“行行行,就他了,我一百个满意!”
      秋红母亲杨二连也不停的打量着崔齐齐,这么好的小伙,有堆有棱,军装穿的那个亮,人也打扮的那个精神,没得挑剔。
      崔齐齐测颜观色,看出了这娘俩的意思,觉得有谱,他笑眯眯的向油菜花使了个眼色。
      油菜花心领神会,趁机占了个小便宜:“马润年这孩子是我家老头子的远房亲戚,是个小外甥。我和二连妹子是老熟人,我只会牵个线,说不了好听的。你们自己表态,看上了就定亲,看不上我们就回家,两不担误。”
      刘秋红看了油菜花一眼,有话不敢明言,心中暗自嘀咕:“我的一百个愿意,都写在脸上了,你还问......”
      崔齐齐本来就是替马润年相亲,他不愿多说,认为越简单越好。想了一会没有合适的词语,干咳了一声脱口而出:“秋红姑娘就一个字:好!”
      “我们家也没得挑剔。”杨二连估摸着亲事十有八九能成,她打发秋红出去借了两斤白面,招呼着吃饭。
      过了一会,刘秋红拿起盐盆,抓了两把大盐,蹭蹭的磨了几下放到炕上,又摆了两双筷子。
      杨二连捞得两碗面,刘秋红端到炕上,随手把筷子递给崔齐齐和油菜花,她含着娇羞,带着懵懂的喜悦低声说道:“你们吃饭吧。”
      崔齐齐看了一眼,只有盐,这种面怎么吃?但出于礼貌,他接过筷子放回原处:“我来的时候刚吃过,现在不饿,你们先吃吧。”
      油菜花也说不饿,她看了看刘秋红母女的脸色,把面碗往前推了一下:“不如现在,就把亲事定下来吧。”
      杨二连着急,想把女儿嫁出去,家里能少一张吃饭的嘴,于是许了这桩婚姻:“我们家没意见,如果......”
      “我也没意见。”崔齐齐不等杨二连说完,他出去从马背上解下包袱,拿回来放在炕上,假装小气,数了三十块银元递过来:“这个,作为彩礼。”
      油菜花挣足了钱,既然要帮腔。她拿起包袱掂了掂说道:“马润年,你这个小外甥是不是太小气了,看这孤儿寡母的,过得多恓惶。你菩萨心肠多给点,多给点!”
      此二人一唱一和,崔齐齐趁机谈起了婚嫁:“我来这里时算了一卦,说是今年能赶在八月十九这一天成亲,我一辈子就能大吉大利。如果让我这个月十九把秋红姑娘娶回家拜个花堂,我愿意再加三十块。”
      油菜花装模作样,好像是不高兴,把包袱里的钱倒出来,诱惑杨二连上当:“秋红她娘,八月十九和九月十九、十月十九没区别,就差个迟早。你定日子,让他数钱。”
      杨二连顺心顺意道:“说得也是,让女婿赶个吉利吧,就八月十九。”
      崔齐齐又数了三十块银元一并递上,略停顿了一下问道:“雇一顶轿子多少钱?”
      杨二连见状,心中也是一百个满意。白花花的银子三十加三十,从来没见过。再说了,家里实在是穷的没着落,常常是锅滚的一浪接着一浪,还不知道米在那里。今天见到了救命的银子,她的心总算是踏实了。
      “如果是四个轿夫的话,加上轿子应该是两块。”此时的杨二连被银子蒙的一塌糊涂,她相信油菜花,一切顺着男方的要求。
      杨二连对油菜花感恩戴德,急忙给到了一碗水,喜字都写在了脸上,容颜泛的亮光光,心里喜的乐哈哈。
      崔齐齐盯着刘秋红看了一会,连包袱推了推:“我这里还有三十五块,都给你们了。先雇顶轿子,然后......然后,再给我媳妇置办一身新衣服。我今日且回去,等到十九日那天,我会早早的来迎娶新娘,我就想图个一辈子顺顺利利。”
      “就这么定了吧。”油菜花这一趟,东风刮得很适宜。天已经快黑了,她也该溜了:“你们这里太远了,路又不好走。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你们两家商量着办吧。”
      一切按照崔齐齐的意愿,亲事定的妥妥帖帖。油菜花着急要走,说家里还有别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能停留。
      杨二连母女没有提任何要求,既得了钱,又得了好女婿,高兴的飘飘然然忘乎所以。送走了女婿和媒婆,把孩子们都叫回来,两碗面分了,孩子们吃的狼吞虎咽......
      崔齐齐替马润年相亲,花了钱一切如愿。油菜花大赚了一把,忙帮的滴水不漏。杨二连收了双倍的彩礼,但她不知内情。刘秋红还没到哭的时候,先让她高兴几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应要求发布证明文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