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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月珩·三 沈霖栩随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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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霖栩随宋公瑾一同坐了下来,认真地望着他。
“有一个小孩子,从出生下来就住在一间破烂不堪又肮脏难闻的木棚里。不对,应该说他还在娘胎里没被生出来的时候,应当就住在那间破棚子里面了。”
四十七万年前,沈青韫的府邸。
小王爷正捏着爱妾之手在木板桥上赏花,池中游鱼万千,芊芊细指捏着烧饼块向桥下丢去,鱼儿便争先恐后抢食吃。
沈青韫自顾自走着,迎面走来一人,手执折扇神色泰然步伐轻快,像是中了什么喜事。
“宋相人。”小妾跟在沈青韫身后先行行礼,沈青韫倒是不愿让那妾室多与宋文熙交谈,便摆了摆手让她回房。小妾抬眸,颇为不舍地盯着宋文熙瞧两眼,见人眉眼弯弯回她一笑才肯放心离开。
“怎么,你要和小爷抢姑娘?”沈青韫又遣散了下人,朗声道,“叫本王猜猜你今日为何如此高兴。又讨得美人芳心了?还是走了运,天上的金疙瘩砸你脑袋上了?”
“非也非也。虽说你这想法倒是也不错。”宋文熙眯着眼想象了一下那场面,更是觉得快活,“今儿宋某人撇了一脏兮兮的臭乞丐,还收了好多银两——”说罢,他抽出一袋鼓鼓囊囊的东西,里面的金属声莫青韫再熟悉不过。
巧的是,刚好有一婆婆端着甜羹往一妾室房里走去,听见了这么一番对话。
“这不就是金疙瘩砸脑袋上了嘛。”莫青韫掂了掂那袋金枝丫的重量,震惊道,“你从哪弄的?!”
“做了些连你也不敢做的事。”宋文熙得意忘形,径自向池中亭子走去,“今儿来就是想与你显摆显摆这钱。来日做笔大生意啊!”
沈青韫若有所思,迟迟没踏入亭子中。
“如今青丘怨声四起,你难道看不见吗?若是我二人从中掺和——”
“闭嘴。”沈青韫面色阴沉,下一刻长剑出鞘,直冲宋文熙眉心而来!宋文熙侧身躲开,转身继续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就知道王爷不愿听宋某说这些,你果然还是敬畏族主,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湖中游鱼不再嬉戏,水面一时寂静。
“你怕什么?当年那莫氏之事,宋某可是一个字也没说出去。”见沈青韫手臂僵硬,他便扬眉装作不在意的模样,“若是小王爷不在意这些往事,宋某那死去的多少个手下真是可惜。”
“可恶。你利用本王!”沈青韫手腕一转挽出剑花,脚踏亭中石桌桌沿飞跃而起冲向对方。几招均被宋文熙躲过。
“王爷不必愠怒。”宋文熙一脸平静地盯着他,“宋某早已准备妥当,只需王爷……”
“木姑娘!木姑娘!”
那婆婆听到宋文熙提及乞丐之事便飞速逃出王府,朝城郊榛苓山脚的陋居走去。她花了些银枝丫,只为坐上一趟配有好马的马车。她一脸慌张地走进木棚子,果然看见一个满身是血凌乱不堪的姑娘。
“刘……刘婆婆……”那姑娘撑着身子,腹中肿胀让她不得不靠着一堆干枯的柴火。破破烂烂的衣物上血迹斑斑,甚至混合着泥土,“好痛……”
“这是要生了!这帮畜生东西!!!”刘婆婆大喝一声,也是手忙脚乱地去挑山泉水过来。
经历了几个时辰的分娩,婴儿的哭声结束了这一切。
“木姑娘,是宋相人……”
“是他。”女子虚弱地答,眸子里已然无光。
木姑娘原名木云枫,家中开着青丘最有名的布庄。布庄之后的院子便是她的家。父亲早逝,她便同母亲一同经营布庄,因母女二人性格温顺,邻里之间交谈倒也融洽,这刘婆婆便是其中之一。
某日木云枫出来搭染布,忽闻门口一阵喧闹,便好奇去看,不料被那土匪头子掳了去。正在争执时,银光闪过,剑落人亡。木云枫恐惧地回眸看去,是一位长相清秀,气宇不凡的公子。
那公子微微一笑,收剑行礼:“在下宋文熙。姑娘可无恙?”
木云枫呆愣地点了点头,侧过头不敢与人对视——街坊里的姑娘们传说的青丘四大美人之一属实俊美。
宋文熙见人怔然,便主动开口道:“我瞧姑娘的布庄打烊了,在下做东请姑娘去对街的酒楼小叙一番可好?”
“这……”木云枫生来勤俭,不喜这大酒大肉丰盛菜肴。左右斟酌,她还是随人去了那酒楼。
二人畅谈甚欢,由这酒楼分别。
木云枫本以为这番见面是萍水相逢,缘尽人散,不曾想有一天土匪会冲入店铺□□。千百匹锦缎被一洗而空,体弱多病的母亲葬身火海。木云枫冲入火海,又被一双手拽了回来。
宋文熙摇了摇头,把木云枫接去了一座无名小宅。
“萍水相逢,宋某助人为乐到底。”宋文熙如是道,将人安置好便要离去,木云枫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宋公子……”
“莫怕。”他轻轻拍着她的肩。
再到后来,刘婆婆顺藤摸瓜找到木云枫,那场大火中再也找不见母亲的尸体,二人只好在榛苓山下为她立了碑。而她与宋文熙的接触逐渐变多,直到某一夜,二人袒露心意。
往后的日子里,宋文熙再也没来看过木云枫一眼,直到某日他听街边小女子所说。
“哎,你听说了嘛!那青丘四大美人之一的宋相人有个妻子!没过门呢!”
“那是哪家千金能入他的眼啊,我们这些小姑娘羡慕还来不及呢~”
“嘘,听说是前几月木氏布庄的姑娘!她也怪可怜,家里都被烧了个干干净净,连亲母的尸身都找不到啦!”
“诶,听说她有喜了!给她看病的郎中是我小叔叔的友人——”
“可怜什么!不守德的妇人罢了。”
宋文熙实觉这话扎耳,便驱车去了自己的外宅。
木云枫刚送走刘婆婆没一会,宋文熙便兀自进来了。她上前去迎,却被宋文熙推倒摔在床上。
“滚出我的宅子。”他道。
木云枫迷茫地摇着头,刚盘好的发髻散乱不堪。
再后来,木云枫搬出了那座宅子,被世人谩骂,每日只能乞讨为生。而宋文熙一路风顺,踏踏实实坐在相人的位置。他以为那时一推会彻彻底底让她腹中无子,可时间久了,又担心木云枫将此事说出去坏他相人名声,便找了泼皮无赖在乞丐聚集的木棚子里打得她半死不残。
宋公瑾出生后,她为他起名。
“木带了官帽便是宋……愿你以后怀瑾握瑜,便叫你宋公瑾吧。”木云枫看着怀中的人儿。
“木姑娘,这……”
“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让他替娘亲复仇。”木云枫冷笑。
从宋公瑾记事起,木云枫便告诉他要多吃苦才有好日子过。年仅几千岁的小公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便每天随着母亲劈柴挑水,时不时跑去街上讨些好吃的来。
“小孩子从小就乖巧懂事,突然有一天他看到别家的小孩子都有点心吃,就跑去问娘亲有没有点心。娘亲答没有,却在三天后拎了一袋点心回来。她身后跟着一个邋遢的小孩,娘亲解释那是路上捡来的小乞丐。
“小孩子和捡来的小乞丐都叫女子为娘亲,小乞丐模模糊糊叫小孩子是哥哥。三人过了一段日子后,在一个飘雪的晚上,娘亲带着一身伤跌跌撞撞地撞入木棚子,喊他们快逃。
“小孩子背起他那捡来的弟弟就从后门向外跑去,绕过木棚时亲眼看见了娘亲被杀死的场面。他不敢多想,赤脚在雪地上跑着,才跑出不远脚就冻得生疼。弟弟忽然对他说:‘别管我,谢谢哥哥。’
“小孩子忍痛把人背进一座破庙,悄悄躲在泥像后观察着。终于躲开了那些人。可他放下身后的弟弟,才发现他已经被冻晕过去。小孩子翻找到一个从别人身上偷的火符,擅自使用火符烧了火。待第二天他们两个醒来,再回去找娘亲时,又被一队追兵追赶,最后二人分散。”
说到这,宋公瑾深深吸了口气。
“小孩子一个人躲躲藏藏,在这榛苓山里吃野草吃果子,又过了三万年。他听见路过的樵夫说榛苓山里有雨叶茶,卖茶之人就能发财……他就爬山,爬到有悬崖的地方。”
沈霖栩蹙紧了眉。
“因为娘亲告诉他灵丹妙药只有悬崖之类的地方才有……但他还真的找到了雨叶茶。只不过结果是握着它从山崖上摔下来,遍体鳞伤。”宋公瑾忽然仰头笑了起来,随手拿了一树枝在地上画着些什么。
“那那个小孩最后呢……”沈霖栩眼眶发红,话音里带了颤音。
“那个小孩最后啊……最后……”宋公瑾加快了描摹的速度,那画中是一副地图,在剑云峰的位置着重标记了,又在旁边画着剑云峰的大概形状。他察觉到自己的魂魄正在一点一点消散。
沈霖栩猛地回头,看到对方的身体一点一点变得透明。他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
“最后……死去了啊。”那声音轻轻笑道,身影却再也消失不见。
沈霖栩垂眸看向地上的地图,在剑云峰三字上迟迟不肯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