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1章（2） ...
-
来人在她的左右脸颊边落下了无数热情的吻，接着使劲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怀里，不时地亲一下她的发心和额角。
她先是被摇得头晕目眩，眼前景物满世界地晃，又被肉墙死死地堵住鼻子，头颈被勒得缺氧。
来人亲够了，松开臂膀，抬起她的下巴，柔情似水地抚摸着她的脸庞，热泪盈眶：
“凯特，亲爱的你终于醒了。太好了，你知道我我有多担心吗？我真的害怕你再也醒不过来。”
她看着面前的女子。细眉紧蹙，一脸忧色。脸颊圆润，鼻梁高挺，面相和善，是个挺漂亮的姑娘。
女子的眉毛挤得更紧：“凯特，你怎么不说话。穿这么点衣服，不冷吗？”
她微微一笑：“我觉得你看起来气色很好。”
这是她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女子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古怪，但很明显放松下来。
她继续说：“我有点口渴，可以给我一杯水吗，谢谢。”
女子终于笑了，叫道：“桑蒂——”
啪地一声，一只长相古怪的矮人突然冒出来，吓了她一大跳。它躬着身体，尖声回答：
“达米安小姐，卡特琳娜主人。”
女子顿了顿，问道：“亲爱的，你饿了吗？”
她点点。
“给卡特琳娜小姐一杯温水和早饭。”
那个叫桑蒂的小矮人的脑袋碰了下地又啪地一声不见。
她瞪着它出现又消失的地方，很久，仿佛地上被凿出了个窟窿。接着她转过头，尽量用平和的口气问道：
“它……？”
达米安用充满怜悯的语气说道：“凯特，我知道你不喜欢拉布斯坦。但你必须接受现实。”
“什么？”
“你已经嫁给他。别再想不可能的事。”
她目瞪口呆。忽然甩开达米安握住她的手，抬起自己的左手看向无名指。无名指上是空的。只有中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红宝石。
达米安牵着她的手，领着她穿过那个宽阔的大厅。
大厅与风格跟楼上的房间截然不同。深青色的帷幕和地毯，墨绿色围成一圈的沙发，银灰色的靠枕，连墙纸都是墨绿与深灰相间。若不是帘幕敞开，壁炉里烧着火，整个大厅肯定泛着阴沉沉的死气。
事实上，除了她醒来的房间，这栋房子的其他地方都沉闷而刻板。光线照射不到的角落甚至有点阴森。反差如此强烈，不免让人感觉不和谐。
但被刚才的一幕所刺激，她一路神情恍惚，竟也忘记挑剔。
她们穿过走廊，来到一间比之前稍小一些厅。
她皱了皱眉，望着四周盖满墙壁的落地垂帘。她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往边上一挥。动作的同时，她感到奇怪，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帘子立刻整齐刷刷地自动拉开，露出大大的窗户。
啪地一声，餐桌上立刻摆满了盘碗刀叉，连花瓶里也冒出了一束百合花。一杯温水架在托盘上出现在她面前。
如果之前那个矮人都没能让她震惊，那么这一次她已经彻底不能淡定。
达米安微笑赞美：“很漂亮的无杖魔法。”
她拿起托盘上的杯子，几乎是用手指捏着杯壁，往嘴里送了一口，然后缓慢地说道：“我不太明白。什么魔法？”
达米安从袖口抽出一根木杖，对着壁炉一挥：“你以前就不怎么喜欢用魔杖，觉得挥舞棒子看起来很傻。”
“那你呢？听起来似乎你并不太赞同。”
“我只是不怎么擅长。魔杖几乎是巫师身体的一部分，对大部分人来说。当然了，几百年前人们确实可以随意用意志来操纵力量。”
她走到一面窗前，轻轻推开。
窗外是一排修剪得很整齐的冬青木。两边栽着高高的树，叶子凋零，干枯的枝桠突兀地支棱。天空中云压得很低，不远处，起伏的小山丘与湖面好像与地平线连接在一起。
冷风吹来，她微微缩瑟了一下。
“达米安，你来了多久？”
“昨天下午我收到信就来了。凯特，以后别再做这种事。现在外面很乱，你一个人去翻倒巷实在太危险。幸好是雷古勒斯碰巧发现了你。”
“雷古勒斯？”
“他看见你的时候你正从一条小黑巷子里走出来，下这么大的雨连一件雨衣都不披，脸白得像纸，走着走着就摔倒了。他把你送回来，就写信告诉我。”
“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她转过头，将杯子放在窗台上。达米安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她伸出右手握着左手中指上的戒指。
达米安走上前，伸出双臂搂住她，声音颤抖：“对不起亲爱的。你被送回来的时候烧得厉害，意识很模糊。我们给你喝了药，你醒过来看见我们很惊恐，好像陌生人……”
她浑身僵硬了一下。但随即很快恢复，继续轻轻拍打达米安的肩膀。
“你不停地挣扎不让我们靠近，还一直叫着……”
达米安忽然顿住。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推开推开她的手臂。对方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她看了她半响，突然说道：
“对不起。”
达米安像是吃了一惊，用力摇头：“你不需要跟我道歉。”
“你说的，之前发生的事情我都记不清了。”
她微微一笑：“不过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达米安先陪着她吃早饭。从昨天晚上起到现在，经过一系列的大起大落，她也早已饿得饥肠辘辘。
她快速消灭了蒜香烤面包和煎蛋。又风卷残云般地吞掉了沙拉，香肠和红茶，最后心满意足地捧着牛奶杯小口小口地啜。在此过程中，达米安用拳头支着脸颊，神情呆滞地看着她把桌上的食物统统扫荡一遍，一直没有说话。
之后俩人回到起居室。坐下后就开始大眼瞪小眼，竟然也无话，场面陷入了尴尬。
最终还是达米安打破沉默：“凯特，你，你变了很多。”
“是吗？”
“我很久没见你这样，这么畅快地吃东西。”
“我难道很挑食？”
“不。不过胃口变好总是令人感到愉悦的。”
她笑了一下。又过了一会儿，达米安突然说：“凯特，要不然你跟我回去吧。”
“回去？”
“回布尔斯特罗庄园。”
她正犹豫，达米安摇摇头道：“算了，我不勉强你。”站起身来，“反正如果你想，随时都可以回来，我跟……亚历克斯都很想你。至于这件事，你不说我也就不问。你自己能把握住分寸就好。”
达米安穿上大衣，用戴着手套的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脸庞，然后亲了一下：
“好好休息。下次见到雷古勒斯跟他当面道谢。再见，凯特。”
她从壁炉上的一只盒子里抓起一把粉，往火焰上撒去，随着绿色的火焰消失。
她有点无措地站在壁炉前。
四周很安静。偌大的房子好像只剩下了她自己。空气森冷和压抑渐渐浮现出来，从墙角和帘幕后的阴影中探出头，如潮水般涌向她。
人世如永不落幕的戏剧，时刻上演荒诞离奇。
这一分钟你以为自己还活在真实的世界，下一秒，现实就被颠覆成了梦境。木棺里躺着吸血鬼，满月之夜有狼人出没，古堡里锁着会喷火的龙，巫婆躲在阴暗处熬毒药。
还有什么比你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传说中的人物，身披黑袍，骑着扫帚在夜幕下飞行更荒唐不可思议？
她抓起壁炉上的一个相框。一张合照，两个身穿黑色长袍的褐色卷发的年轻男人，其中一个头发稍长，垂在肩膀上。两个人看上去都很冷漠，眼神阴骘。跟之前她在楼上房间看到的报纸插图一般，他们在动。
她把它放回原处，拿起边上的另一张单人照。女人穿着白色礼服，束着黑色长卷发，些许刘海凌乱地散在蓝色眼睛上，嘴唇涂得很红，表情冷淡。相框的右下角刻着一行字：卡特琳娜.布尔斯特罗德-莱斯特兰奇，1978年10月。没错，是她在镜中看到自己的模样。
她放下相框，转身离开房间，朝通向楼梯的走廊走去。一路上都克制着自己目不斜视。
似乎住这栋楼的人没有亮灯的习惯。她也找不到任何开关。走廊的墙上挂着不少画像。她一边走，一边听到身后耳边传来窃窃私语。
她更愿意相信自己是落入了一个邪恶的梦。因为她如此笃定自己应该是一个普通人，这不是她的世界，只梦陷得太深醒不过来。
然而她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这不是梦境。普通人的世界是没有灵魂附体这样的事的。还有谁做梦会做到把自己是谁也忘记？
她想，也许楼上的房间里摆放的正是一面魔镜。既然她变成了巫婆，那还有什么好恐惧？
楼梯转角处有一扇门。从楼梯上下来根本就留意不到这个藏在下面的门，只有经过这里才会看到隐藏在暗处的门的把手。
她轻轻推了一下。门开了。她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踏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1章（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