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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血浴 ...

  •   当瑞灵猛然把白羽丢在避魔圈的那一刻,白羽顷刻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在心中蔓延,身为一个剑仙,难道还需要别人来保护吗?
      看着前方滑破虚空,吞吐而出的凌厉剑光,白羽不禁握紧了手中的佩剑。同样是一把仙剑,在面临魔的侵袭的时候,她,竟然只是在一旁看着,宛如一个不相干的人观看一场别出心裁的戏。望着瑞灵为保自己安全而不顾一切地迎接雪魔的袭击,而她,却被一个小小的避魔圈束缚着,无能为力。
      清月师姐说过的,剑仙,不该拥有侥幸之心。而现在呢?她清楚自己的实力,她有能力战胜雪魔,却被束缚着不得迈出圈半步,这,岂不更加贪生怕死!情势紧急,瑞灵还未等她把话说清楚便匆匆忙忙地跳入了潮水般涌来的积雪中,也许在他心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一个还需要别人保护的弱女子。
      或许在发现雪魔苏醒的那一刻,他就忘记了她曾是独上天山,通过天山上最后一重试练且毫发无伤的女子。她有能力抵抗那样强大的魔物,为什么,他却不让她迎战!
      锐利的蓝光不停地疾舞着,仿佛让人难以辨出哪一道才是真正的剑散发出的光芒。在瑞灵冲入积雪的那一刹,汹涌而来的雪浪停止了向前的汹涌,顷刻间宛如浪花般一次次向瑞灵扑打过去。
      谁又知道她的苦楚!瑞灵将她推入雪地的瞬间,她的心宛如针刺一般绞痛。他始终欠她一个人情,但何时才能还清?如果瑞灵为她而葬身于裂崖之底,那将是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失误!那是魔界的魔物,连清月师姐都对他们束手无策的魔,然而他却为了她甘愿用生命下赌注——但是,她不需要任何人保护!她有自己的办法!
      “众星齐陨!”忽然听见四个字从瑞灵口中说出,前方的剑光陡然发生转折,带着强烈的剑势排山倒海般地从雪海中飞泻而出,顷刻间悬在半空,将一次次向瑞灵拍打而来的雪浪团团包围,随之,千万道剑光向一次次发动攻击的雪刺去,刹那间,周围一片纯白瞬间消融——天山十二剑!
      白羽一刻不停地看着前方凌厉的剑光,仿佛一不小心便会从自己的视线消失。此时此刻,她感觉到雪魔的力量正在加强,无数的雪浪汹涌而来,吞吐的剑光是瑞灵尚在的唯一见证。但是无论她怎么努力,还是看不清那一袭白衣。
      天空的雪不停地纷飞着,仿佛永远不会停止。好不容易发现了剑光的存在,却又被蓦然飘过的雪花挡住了视线,待雪花一过,那一缕湛蓝色的光芒也随即消失。
      雪魔的力量是似乎是无穷尽的,任凭白羽在避魔圈中怎样转换视觉角度,都已成为徒劳。纯白的雪顿时显得苍白无比,再也没有了雪花的晶莹和无瑕。前方的剑光蓦然消失在她的视线里,无论她怎么找也找不了。
      她想踏出避魔圈寻找那一缕光芒,心中却陡然想起了瑞灵的话——“千万不要走出这个圈!”“你要是再来管我的事,你就休想再上天山!你也别想学天山十二剑了!”
      尽管她知道最后一句不过是为了让她好好待在避魔圈的一句恐吓,但她自始至终不曾忘记——一路上,她已给瑞灵带来太多的烦恼,在他心中,她应该是一个累赘了吧。
      白羽依然盯着前方的变动,突然发现那一片汹涌的纯白中,猝然闪过一点腥红!
      那是血一般的颜色,在一片苍白的雪里,触目惊心。思维也随之宛如斩断丝绳一般断开。
      血!白羽心中陡然闪过一个念想,握紧望水剑的冰冷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她迅速凭着自己的意念预测血迹的来源,然而不等她施用术法,忽然听见腰间的双铃开始作响,如针般刺耳 “呤呤呤——”。
      凝聚的意志宛如散沙一般消失。所有的注意力顿时全然转到的双铃上——瑞灵有难,而自己依然袖手旁观!
      “呤呤呤呤——”原本清脆如同山间清泉流动的铃声宛如一把刻刀一次次地向白羽划去,滴着鲜血。再也不用预测,蓦然出现的那滴血,就是瑞灵的!
      可是她为什么还是不肯踏出这个圈。白羽无可奈何地将双手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就能避开
      双铃的吵闹。双铃不断的响,震耳欲聋,似乎快要将这个脆弱的女子逼疯。
      无论如何也只是徒劳,双铃只顾及对方的安危,哪里在意佩戴之人的意志。前方殷红的血飞溅而出,在雪地里绽开一朵朵殷红的花,转瞬又被苍白的雪覆盖。
      “不要再响了……”白羽啜泣着握紧双铃,仿佛这样就能让双铃的铃声变小一点,但是手的力度是有限的,她无奈地握着,央求,“不要再响了!”
      双铃还是不停地呤呤作响——在对方尚未安全之时,双铃的响动一刻也不会停止!
      “我求求你不要再响了——!”最后一次恳求,白羽怒喊着,她的脸色随之陡然一变,清澈的眼眸刹那间闪过一道锐利的光,墨黑色的瞳孔忽然收缩,奇异地变幻为紫色——那是魔族的瞳孔才拥有的颜色,带着摧毁一切的邪恶力量。
      望水剑铮然出鞘,白羽毫不犹豫地一个箭步冲出了避魔圈。
      绿色的剑光滑破虚空,将刚迎上来向白羽发出攻击的雪浪一剑刺入,瞬间消融。
      一出圈就消灭了一个敌手,白羽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快意,顷刻间的歼灭,顿时让白羽信心大增,怒喝:“你们这些魔物!该死的!我杀了你们!”
      深紫色的眼眸闪过一道凛冽的紫光,一缕绿光随即融入前方的一片的苍白,却带着强烈的魔的力量。白羽在雪魔的包围中迅速寻觅到瑞灵,在靠近瑞灵的瞬间才觉得安心,仿佛终于找到了依赖的人。
      雪魔在白羽闯入后忽然间停止了攻击,将两个人团团包围着,仿佛在商讨新的一轮战术。
      瑞灵和白羽背抵着背持剑在身前依然不敢有丝毫松懈,然而白羽的眼睛顿时又变回了人类应有的黑色瞳孔。
      在她见到瑞灵的那一刻,心里突然便是一凉——身边的男子,已不再是原本看到的那一个无瑕的人,此时,他的白衣已不再是白衣,全身上下,手臂、胸口、腰部、腿部,到处都浸满了殷红的血,宛如一朵朵嫣然绽放的花。
      眼看着白羽也闯了进来,现在情势危急,说什么也没有用了,重回避魔圈不过是死路一条。瑞灵微微侧过头低语:“小心了,叫你别走出来的。”
      腰间的双铃依然在不停地响,白羽红着眼圈,啜泣道:“我怎么可以……看着你去死!双铃吵死人了!我受不了它,你又不让我解开它,我就只好……”
      “呼——”话还未说完,两边包围的雪魔猝不及防地向二人展开第二次围攻。这一次不再是像第一次那样全盘攻击,无数的雪魔围绕着两个人一层一层地迅速旋转,直到最后,越转越快,成为一片白影,宛如雪海中的漩涡。
      瑞灵的眼神陡然转过一道忧虑的光,看着雪魔忽然摆出的阵势,似乎有点手足无措。
      “该死的!叫你们欺负瑞灵!”白羽却毫不变色地一剑向前方的白影刺去,顷刻间,旋转的漩涡猝然停滞,随着一个雪魔的停止带动着秩序的混乱,身后原本一同不停旋转的雪魔个个都一个踉跄跌倒在前一个的身上——只一剑的力度,里层的阵势便轻易地破解。
      瑞灵不禁一愣,心中的焦虑也随之放下了几分,原来有时候解决一些难事,并不仅仅需要传统的方式来破解,他侧过头还口:“笨!你闯进来,我们都有危险!”
      “总比你一个人承担我们两个人的痛苦要好!”白羽辩驳着,然后,仿佛双方已达成了默契,两道剑光向不同的方向跃去,大雪中,一蓝一绿两道剑光时隐时现,对方凌烈的剑势成为彼此精神的支柱。刹那间,剑光破空而出!

      魔界的月台上,幽冥在虚空中拂过一面雾镜,那是由雾气凝结而成的幻象,能超脱自身视觉范围的束缚,观看到另一处地面的变动。
      黑翼女子深紫色的瞳孔随着雾镜里面不停变幻的景象收缩着,眼神锐利宛如匕首,带着邪恶和无尽的压迫力。
      从瑞灵和白羽遇难之后,她就一刻不断地靠雾镜的力量关注二人的变动,仿佛在观看一场
      别开生面的戏。
      月台上,五个巫女盘腿而坐,围坐在幽冥身前,只有执掌同僚攻击外敌的火巫女仰着头和魔界首领一同观看着雾镜里的一场战斗。
      一袭黑色的身影从幽冥的身后飘上前来,来人双脚离地,仿佛有绳悬之而无形,魔界使者悄无声息地飘上月台,修行高深的幽冥早已察觉到她的靠近,还未等她来到自己身前,便带着嘲讽的口吻,向身后的使者说道:“凝澈,看呐!好戏就要上演了,好好看看魔是怎么诛仙的吧!”
      凝澈看了一眼雾镜中的景象,眼神忽然变得焦虑,连声提醒:“宫主,那个白羽似乎是个厉害人物,一般的剑仙若是遇到雪魔,必死无疑啊。”
      幽冥看了看雾镜中吞吐而出的那道凌厉的剑光,深紫色的眼睛顿时变得深不见底。顿了顿,幽冥侧过头向火巫女下出命令:“火巫女,以你的隔界降敌之术暗中辅助雪魔。”
      火巫女站起身埋下头,黝黑的黑袍挡住了真实面容,然后单膝跪地,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是!”
      说罢,一道红光刹那间从月台飞出。
      一旁的使者依然忐忑不安,在看到雾镜中的景象时,她就发现白羽有异——她的眼睛,竟然会随着感情的变化而不断地由黑色变成紫色,这,并非一个寻常的剑仙所拥有的特性!魔的瞳孔永远都是深不见底的暗紫,犹如夜色覆盖下的天空。但身为一个剑仙,竟然拥有魔和仙兼有的特性。
      凝澈顿时显得焦躁不安,白羽的身世,定然非同寻常!
      “凝澈,怎么了?”察觉到了魔界使者的感情有所变化,幽冥淡淡地询问,深邃的眼睛始终不肯挪开雾镜。
      凝澈埋下头以示谦卑地回答:“宫主,白羽的眼睛……”
      “我知道。”提到那双诡异的眼眸,幽冥不等凝澈说完便贸然打断,语气却是波澜不惊的,“她的身世,应该和魔界有关。”
      而凝澈却不断地向幽冥禀报:“宫主明鉴,此人非同寻常,恐怕……”
      “恐怕什么!”黑翼女子又一次打断了凝澈的话,话语中蕴含着淡薄的不耐,“她的体内要是真的有潜在的魔性,对我们来说岂不是更加有益,倘若她此次逃过这一劫,我大可以利用她来对付天山剑仙。”
      源源不断地涌上来的雪魔早已让白羽精疲力竭,和瑞灵并肩降魔以来,她却始终毫发无伤。她时不时地望向不远处一同厮杀的同僚,墨黑色和暗紫色的瞳孔不停的变幻着,瑞灵那一身的血依然那样触目惊心,她惊讶地发现,瑞灵此时的力量也快消耗殆尽了。
      魔物不停地趁瑞灵此时最虚弱的时候向他扑过去,尖锐的魔爪透过虚空向瑞灵血迹斑斑的身上一抓,一条血痕随之呈现出来,在这样下去,他必死无疑!
      白羽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怒火,黝黑的瞳孔突然收缩,化为深紫,迅速横剑在眉心,拈起一个诀,刹那间,望水剑的剑身从剑柄瞬间穿过一道黄色的光芒直指剑尖而去。
      “啊——”然而不等白羽继续完成下一步的招式,一个雪魔趁其不备向白羽袭来,刹那间,从手臂到手背上呈现出一道血迹,继而一股刀割一般的痛席卷而来。“呤呤呤呤——”此时,双方的双铃都开始响起来,震耳欲聋,仿佛刺破耳膜。
      白羽的眼里闪过一丝煞气,暗紫色的眼眸变得深不见底,她转过身将望水剑在身前一划而过,随着一声惨叫,从背后攻击的那个魔物刹那间被划成了两半,化为一滩清水。
      白羽重聚内力,仙剑平横眉心,黄色的光芒重新从剑柄注向剑尖,随之,蓦然跃起身,将望水剑瞬间在身体周围划过。
      “众星齐陨!”顷刻间,绿色和黄色的剑影交错着滑破虚空,犀利的紫色眼眸变得锐利如刀,汹涌而来的雪魔在刹那间爆破,宛如坠落的无数星辰在雪地溅起了片片雪花。
      “统统都去死吧!”随着一声厉喝,白羽又一次迅速将望水剑在身边环绕而过——绿光和黄色的光又一次破空而来,无数残余的雪魔咆哮着轰然爆裂,雪花飞溅。
      只在一瞬,白羽就轻而易举地将所有的雪魔一举歼灭!
      天山十二剑——众星齐陨!瑞灵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不敢相信这样的剑法竟是出于白羽之手。然而更加令他质疑的是,自己未曾教授过她丝毫剑法,而她竟然会天山十二剑!而且第一次使出便是如此威力无穷,从头到尾,白羽也只有一处伤痕——这个女子果然不是个普通人,自己真是低估了她的力量!
      四周顿时一片寂静,仿佛听得见对方的心跳,双铃也停止了响动。白羽的右手从手臂到手背流淌着殷红的血,浸透了无瑕的白衣,她依然将望水剑斜在身侧,仿佛为雪魔的攻击做着下一步的准备,眼睛里深紫色的煞气依然久久不肯散去。
      猎猎的风雪划过两个人的衣袂,从头到尾,瑞灵丝毫没有注意到白羽的变化,捂着胸口的伤用剑驻地,踉跄地挪回避魔圈,然后盘腿坐下,气凝剑指,做着对伤口的调息。
      “咳、咳咳。”然而因为伤得太重,火烧一般的剧痛让他已无力静下来打坐,他不禁强烈的咳嗽着,倒在雪地,顷刻间感觉喉咙血腥弥漫,顿时一口殷红血飞溅而出。
      “白羽果然不简单。”幽冥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仿佛早就料到白羽的变动会使整个计划功亏一篑,黑翼女子深紫色的眼里刹那间变得深不见底。幽冥通过雾镜看着刚才那一幕,猛然一挥衣袖,雾镜便消失在虚空——雪魔的力量对于天山剑仙来说现已无人能敌,然而此时,竟被一个初来乍道,什么都不明白的女剑仙一举歼灭。
      此事若是传出,若不是亲眼目睹,六界之中何人信服?
      想着那一双不停变幻的瞳孔,幽冥心中的愤懑才得以消融,白羽的脱险,始终是靠她心中潜在的魔性而成功的。但黑翼女子的心里总存有一丝恨意——为消灭白羽,以绝后患,她一直处心积虑,白羽瑞灵冥冥中按照她心中的计划眼看着正在一步步走向死亡的边缘,却在最后那的一刻,只一招“众星齐陨”,所有的努力化为泡影——水巫女失策,火巫女失策,雪魔失策,连自己也妄作小人!一切,都是注定的吗?他们本不该死吗?
      “宫主,稍安勿躁。”耳边又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凝澈察觉到了首领心中的不满,脸色依然平静,仿佛明白首领的忧虑,侧着头禀报新的情况,“白羽很强,这是我们有目共睹的,但对付白羽,我们另有他法。宫主,天无绝人之路,您可别忘了,我们现在,还有天山之心呢。”
      “什么意思?”幽冥垂了垂眼睑,思索了一会,还是没有想出所以然,“天山之心对我们又有何用?”——天山之心是天山形成的支柱,若是轻易毁坏,天山必将宛如散沙般摇摇欲坠,倾塌,而同在天山的魔界也将受到牵连。
      凝澈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鸷,凑到幽冥耳边,道:“宫主,水巫女现已知晓破解天山之心的封印之法。”

      呼啸的风雪飞扬起白羽的衣袂,此时的她,仿佛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剑仙,脱离了凡人的躯体。猎猎的风雪中,从消灭了所有雪魔的那一刻,她就一直伫立在原地,望水剑斜在身侧,一动不动,仿佛等待迎接新的对手。
      深紫色的眼睛始终不曾再有过变幻,一想到瑞灵浑身浴血的样子,她的心里便总是不禁一酸。在避魔圈的时候,她就趁瑞灵替她阻止雪魔侵上前来的战乱中学会了天山剑法。
      右手的手臂一直到手背依然不断地流淌着殷红的血,顺着指尖流向剑身,然后在洁白的雪地上展开一朵刺目的花,那样如烈火燃烧般的痛苦。
      而此时伤痕累累的瑞灵,全身上下,是否也正如火般炙烤着他的身体?
      想到这里,白羽的眼睛陡然一变,暗紫色的深不见底转瞬变为墨黑色的关怀。她转过头去,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眼前的一幕让她简直不敢相信——瑞灵晕倒在避魔圈里的雪地里,无瑕的白衣仿佛从血池浴出,无数的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那一片纯白,滚烫的血流淌在雪地上,几乎把那片积雪全部消融,形成一个血泊。瑞灵全身上下任何一处,尚未被血浸染的地方寥寥可数,清朗秀丽的脸苍白得宛如透明,却依然如此安祥地闭着眼,如同一个沉睡的人。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在她刚认识他的时候,她就以为这样一个人就是一个无瑕的人,一身的白衣,还有清秀的面容,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洁白,一尘不染。然而她错了,走过多少时光,多少岁月,纵使没有心灵的一片阴暗,外界的黑云便会如刻刀般在每一个人的面前划过。
      没有谁是真正的无瑕,没有谁才算是真正的无双。
      再坚定的意志又能怎样?那些伤,远远超越了意志上的坚定。那些如火般燃烧的痛苦,最终还是将那样的坚定摧毁,只剩下倒在血泊中的凄凉——没有谁是最厉害的,更没有谁是最纯洁的。
      白羽的眼眶开始湿润起来,即使只有一道伤,但瑞灵的伤痛却宛如一把把刀刻向白羽的心房。坠入裂崖之底以来的出生入死,她还是那样脆弱,或许就像清月师姐所说的那样,剑仙,本来就应该和睦共处。
      她确信自己那样做是对的,她不需要任何人保护,她不需要为了区区几只雪魔而怯懦!
      清澈的眼眸闪过一点泪光,顺着脸颊划落到雪地里,销声匿迹。此时的静谧仿佛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她走过去跪坐在瑞灵身边,抬起手悄无声息地用自己先天拥有的术法为瑞灵治疗每一处伤痕。
      眼角的泪不听使唤地不停地滑落,夹杂着无尽的忧伤和凄凉——他是为她而伤,即使有避魔圈在,他也不曾松懈丝毫。
      划落到下颚的泪宛如琉璃般坠落,轻轻的地落在瑞灵苍白的脸上。仿佛感觉到了脸上沾上有湿润的东西,瑞灵的眼睫随着泪珠滴落的瞬间翕了翕,又进入了沉睡。
      然而无论白羽怎么用尽全力,雪魔抓出的伤势始终无法愈合,她握起瑞灵的一只手按准脉搏才发现,他的全身经脉已随着一道道伤口的出现竟早已挑断!此时的他,宛如一个流落红尘的凡人不堪一击。
      白羽抹了抹脸上的泪,无奈之下,只好运用别的术法暂时将不断涌出的血止住——现在瑞灵依然不省人事,私自动用法术也不会有人看见。
      或许这是瑞灵有生以来受得最重的一次伤,整个身体无论是静脉,还是动脉都有破损,殷红的血染红了避魔圈内的积雪,身体炽热的温度将雪地上的雪渐渐消融。
      她绝不能让他死去!
      自己右臂的伤口依然不断地流淌着血水,宛如火烧般炙热,然而白羽一心只把疗伤的心思放在瑞灵身上,仿佛忘却了自身的痛苦,用尽全身的力气竭力阻止了每一道伤口上血的流出。
      她一边不断地向瑞灵灌输着真气,一边不住地看向他的脸,顷刻间,她终于发现瑞灵的脸已开始渐渐红润起来,紧闭的双眼也开始微微颤动。白羽的嘴角扬起一丝微笑,运了运气,停止了对法术的使用,轻轻凑到瑞灵耳边轻唤着他的名字。
      “瑞灵,你醒醒啊,你要是再不醒,我就把你扔在这里不管了!”白羽梦呓般地在瑞灵耳边呢喃,却带着很强的诱惑力,“你一定很惊讶我为什么会天山十二剑,你一定很惊讶,我竟然可以将这么多的雪魔一举歼灭,是不是?你想知道这一切,那么你就快点醒过来啊。只要你睁开眼睛,一切的谜团都会像烟雾一样消失了。”
      黑暗中,瑞灵聆听着白羽的劝诱,却仿佛被禁锢一般,用不出一点力——白羽,白羽。
      他又一次坚信了那个预言中的人,那个屡次为他带来烦恼的女子就是她。这次,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又陷入了梦境,他等待着梦中那位白须老再次从远方踏着白云而来,告诉他其中的玄机。
      但是,他一直在等,忘了时间的流逝,忘了自己的梦境,那个老人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你们会相亲相爱地在一起,直到命中的劫数将你们分开。”老人的话在心中响起,带着无
      尽的关切和深远,命中的劫数,定然不会是现在,天山的命运还没有扭转,他和她还不曾走在一起,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离开。
      他清楚他还活着,但是他却没有丝毫力气睁开眼睛。
      “瑞灵,所有的事都过去了,你为什么还在沉沦?睁开眼睛,看看这一片纯白的天吧,那里是天地间最美的颜色,被血浸染的地面是魔物残留下的痕迹,他们的一切,终将被天地间的那片纯白覆盖,但是你呢?你还有重要的事要做,你怎么可以甘心?那是你的使命,那是背负着维护六界秩序的使命,身为天山剑仙,不应该临危而惧的。”白羽的话又回响在瑞灵耳畔,带着强烈的诱惑,却是波澜不惊。
      瑞灵的脸色终于又有了动静,在白羽施用了最后一次“叫魂”之后,不省人事的男子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看见了一片纯白色的天,一尘不染,仿佛与雪相连,天空中飘散着洁白的雪,在裂崖的峭壁上一次次地堆积,不知这样的雪在天地间纷飞了几千年。他微微侧过头,终于看见了身边的女子。
      瑞灵干裂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仿佛春天的阳光,却顷刻间又蹙了蹙眉,回想着梦境中极具诱惑力的话,不禁诧异:“你会、叫魂?”
      白羽垂下眼帘,思索了一会,又看向瑞灵,回敬了一个笑容,道:“什么叫魂啊?”——上山之前,自己就曾在哥哥面前发过誓,自己与生俱来的法术不得向任何人提起,又更何况瑞灵。
      “你不会叫魂?”瑞灵疑惑地望着眼前将雪魔一举击溃的女子,更加不解,“那刚才、是谁在叫我……那样的语气,很诡异。”
      “我见你不省人事嘛,所以不停地叫你快点醒过来啊,其他什么话也没说……”
      “仅仅是叫我‘快醒过来’吗?”瑞灵依旧躺在雪地里,带着质问的语气反问着白羽。
      白羽却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啊。你看你,伤得那么重,我还害怕你死了呢。”
      瑞灵的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不再追问这样的话题:“看不出来、你很厉害嘛!难怪、怀真说你是独自上山,还毫发无伤……咳咳……”话说到一半就猛然咳嗽起来,顷刻间将后面的话一并咽了下去——你很强,强得超过了一个剑仙本来的能力。
      听着又一阵咳嗽,白羽的眼神变得焦急起来:“瑞灵,你先别说话了。”
      “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天山十二剑?‘众星齐陨’,是天山十二剑中的第四招……咳咳……天山剑仙,向来不会将剑法轻易外传的,告诉我,谁教你的?”瑞灵却丝毫没听白羽的嘱咐,这次竟是完全的质问,黝黑的眼眸顿时变得深不见底,锐利宛如刻刀。
      “是你啊。”白羽面不改色地回答,“你在和雪魔打斗的时候,我就看你使过这一招,看你使了好多次,自然而然地就学会了。”
      听得这样不慌不忙的解释,瑞灵不禁一愣,眼睛里犀利的光终于溃散,仿佛心中悬起的巨石在白羽说出真相的时候落了下去,他微笑着,带着淡淡的敬佩:“你很厉害。天山能有像你这样的剑仙,也是天山之福……咳咳、咳咳……”
      一边说着,男子又开始咳嗽起来,这次比刚才更加猛烈,连身子都被带动得微微震了起来。
      “叫你别说这么多废话了!”白羽气急,眼眶又溢满了泪,“这附近一个疗伤的人都没有,你全身的筋脉都被那些该死的家伙弄断了,你还来质问我!你先顾好你自己再说!”
      然而瑞灵只是漫不经心地笑道:“没事的,这容易!”
      说罢,他强忍住手臂火一般的剧痛,从胸口掏出一个椭圆形的东西,随手向天上一扔,“呯!”顷刻间,椭圆形的球体在天空炸响,绽开一朵幽蓝色的烟花,转瞬销声匿迹。
      白羽疑惑不解,顿时想到了人间的烟火,烟火飞到天上都会绽开一朵五颜六色的花,绚烂夺目。反问道:“你干什么!这个时侯还放烟花,你疯了吗!”
      “急什么。”瑞灵慢条斯理地回答,“看看就知道了,一会有人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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