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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魔域 百年恩怨百 ...

  •   乱雪纷飞的天山试剑台上,刀光剑影,血水飞溅,两个黑衣的女子在人群中无数次地施放魔界法术,五光十色的仙剑在虚空中划过无数道五颜六色的弧。
      不知道有多少剑仙又重伤在试剑台,殷红的血溅在雪地上,绽出一朵艳丽的花。不到半个时辰,试剑台上便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如同三百年前的战乱又一次重演,凝澈和火巫女已经对自己施放的法力手下留情,每每释放一个法术,她们只施展出了两层功力,然而还是有这么多剑仙倒在雪地里。
      魔界使者凝澈的力量几乎能与幽冥相媲美,而辅助魔界交战的火巫女同样也享有不菲的力量,在魔宫之中,幽冥、凝澈,和火巫女乃魔界的佼佼者。而此次魔界首领没有亲自前往,她清楚自己的力量,当其势力无法手下留情的时候,只有派遣另外两名臣子代替前往。
      如今再入天山,不过是想擒获其余三灵,区区三个人而已,若是让七圣翼带动魔界铁兵,似乎有点杀鸡恍用宰牛刀的感觉。
      试剑台刹那间一片寂静,凝澈和火巫女在众多剑仙的包围之下,双方都形成了无声的对峙。她们各自向对方使了个眼色,不约而同地用手中的法杖在空中忽然一挥。
      试剑台上顷刻间闪现出无数的魔界铁兵,仙界又一次展开了抵抗,铁与铁的交击声中,凝澈和火巫女趁乱跃上半空,在屡次一闪而过的剑影中寻觅那三个剑仙的身影。
      瑞灵御剑在半空,原本打算随同门一同赶来助阵,然而腰间的双铃在一大清早便响个不停——在白羽告别天山的时候,他并不打算让她将双铃归还于她,他始终坚信命运之中,她就是他所苦苦等待五百年的女子,她的安危,他时时刻刻关注着。
      但刚下山一天多的时间,双铃还是响了起来,令他难以相信的是,白羽的力量远远在他之上,一般的妖魔根本不能动她丝毫,难道是魔界?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她曾被查出体内附有魔性,和十八年前的方玠宇一模一样,只有离开天山才能暂时确保天山的安危。
      瑞灵加快了御剑的速度,若是魔界又向白羽下手,那么她们的目的何在?他忽然回想起白羽曾十万火急地提示出的那些话:“还没有结束,天狼星……还在。”“天山之心……五灵仙……血祭、幽冥……”
      劫难才刚刚开始,而这四者之间又有怎样的联系,魔界的意图和天山之心有关,看来魔界三百年来并未完全消逝对于天山仙界的占领的欲望。
      渐渐能听到试剑台上的打斗声,一次次的交击声侵入耳畔,如同针扎一般刺痛心底。然而谁也不曾明白瑞灵的心思,双铃的铃声只为系铃人而响,只为系铃人而听,旁人谁也听不到双铃的声音,从清晨到现在接近晌午,刺耳的铃声从未终止过,可想而知,白羽如今又在另一方遭受着怎样的磨难!
      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奋力抵抗魔界的再次入侵,但不同于上次,幽冥没有亲自前往仙界扰乱天山的安宁,而是派遣凝澈和火巫女杀入天山。
      瑞灵停在了半空,他看见那两个异界女子和他一同悬在空中,离他几尺的地方,下面正是试剑台,魔界的铁兵黑色的铠甲在纯白的试剑台上显得兀自夺目,她们没有投入战斗,仿佛在俯视着这一切,更像是在寻找什么。
      风雅御剑赶了上来正想向试剑台迎敌的时候,却被瑞灵拦手挡住:“风雅,魔界再闯天山定然另有蹊跷,你我乃五灵之身,小心为妙。”
      “魔界是想寻五灵?”听到“五灵”两个字。风雅才恍然大悟,曾经白羽一度被魔界所控,为的就是确定五灵之身。
      “应该是这样,”说着,瑞灵一本正经地指向不远处停留在半空的两个黑衣女子,道,“你看,魔界使者和火巫女一同前来,却不见幽冥,况且她们似乎并没有将前去的剑仙赶尽杀绝的意思,我想其中另有隐情。她们是想让魔界铁兵引开前去迎敌之士的注意力,。”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办?难道要坐视不理吗?”风雅蹙了蹙眉,向来关乎大局的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门被魔界瞒骗却无能为力,她不禁愤然。
      瑞灵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伫立在吟雷剑上观望着试剑台上的转变,不说一句话。
      他看见混乱之中,一把深蓝色的剑影刹那间破空而出,那样的蓝色宛如海洋,更似深邃的夜空——那是易水翎的剑,正如他来去如风,行动快如鬼魅的人。天山剑仙之中,论出手的迅疾,只有他才是其中的佼佼者。
      论出手,任何剑仙都无法与他匹敌,连天山剑法第一的清月都不禁甘拜下风。
      瑞灵完全清楚五百年来他对于露莺的追寻永远是一成不变的,而在此期间,也只有他一个人看透了这一点,在旁人都认为易水翎毫无良心和自知之明可言的时候,只有瑞灵一个人站出来鼓励他的行为是对的。
      露莺是个倔强的女子,最容易在别人的刺激下将自己的能力发挥到最大,能这么做的只有易水翎了。
      而如今刚刚得到的时候又蓦然失去,那样的痛苦瑞灵也有所体会,露莺有违剑仙的举动让她被逐出了天山,这对易水翎来说无非是个晴天霹雳。依照他的性格,正愁一腔愤懑无从发泄的他,得知魔界再次侵入仙界,必将以除魔发泄心中的悲痛。
      情感能够战胜一切的苦难,也能在危机时刻功力大增,试剑台有了他的维持,魔界的猖狂也当有所收敛。
      “有易水翎在,试剑台永远不会被魔界铲平。”瑞灵望着试剑台上快如疾风的身影,斩钉截铁地回答。
      “露莺一走,易水翎的创伤很大。”风雅若有所思地呢喃,听到瑞灵对魔界的诡异行为的揭露,便不敢再御剑上前,“魔界摆明了是冲着我们而来,我们要临阵脱逃吗?”
      “临阵脱逃,有违剑仙!”瑞灵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意,他望了望试剑台上猖乱的异界相抵,阖了阖眼帘说道,“现在只有去找清月师姐了,或许她有让魔界撤退的办法。”
      “嗯。”风雅点了点头,如今迫在眉睫之际,找到清月一切从长计议方为上策,贸然前往试剑台迎敌无非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罢。
      两个人调转仙剑准备向仙华殿的方向驶去,然而在转身的那一刻,却被背后的两个身影齐齐一惊——凝澈和火巫女趁其不备早已在他们二人身后恭候多时,两双深紫色的眼眸冰冷得宛如冰封了千年的坚冰。无穷的杀意刹那间席卷而来。
      不等瑞灵在危急关头作出防御,眼前的两个黑衣女子忽然抬起一只手臂,一根绳索忽然从各自的袖口飞出,将御剑在半空的两个剑仙牢牢捆住。
      那是天地间罕见的捆仙索,一旦被它困住,纵使有再强的力量也难以挣脱。
      然而瑞灵和风雅还是做着徒劳般的挣扎,脚下的仙剑已经飞跃到他们的手中,但捆仙索已经将他们各自连同手臂带身体齐齐捆住,再无能力挥剑斩断绳索。
      “不好意思,冒犯了,二位。我等奉宫主之命,将二位带往魔界,望瑞灵、风雅剑仙海涵。”凝澈的话语听似各套,却附带着难以言尽的冰冷和阴鸷,又仿佛是在暗示,她们是有意如此。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风雅挣扎着,看着这两个魔女在天山仙界竟如此猖狂肆虐,内心的愤懑难以抑制地涌上心头。
      凝澈握紧了捆仙索,又蓦然往回一拉,冷冷地说道:“一切觐遵宫主之令行事。”
      说罢,侧过头看了看火巫女,合作了百多年的她们早已形成了一种默契,一个眼神的示意让火巫女马上明白了凝澈的意思。她漫不经心地将衣袖一挥,试剑台上所有的魔界铁兵乍然消失,天地间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前去迎敌的剑仙原本奋力迎敌时眼前的敌手忽然凭空消失,众人齐齐愣了一下,仿佛席卷而来的狂风顷刻间中止了肆虐。
      两个魔界女子相觑了一眼,对于试剑台上那些剑仙的疑惑置之于不屑。双双在虚空中轻轻一跃,拉着各自擒获的两个剑仙迅速飞往仙魔结界——天山仙界在魔界眼中早已成为一个任他们来去自如的地方,一般的剑仙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白羽被捆在五行宫的另一根石柱上,五行宫里四周围绕的五根石柱,分别代表着水、火、雷、风、土属性,五个附有五行神力之士进入五行宫后便被相应的石柱捆绑在上面,从而确定五灵之中各自所对应的五行准确无误。
      而露莺和白羽生性属火性和水性,则被依次捆在火系石柱和水系石柱上。
      白羽从清早便被魔界带入五行宫,而此时已接近晌午却还是昏迷不醒,任凭露莺怎么叫嚷,白羽的眼帘都不曾颤动丝毫,眼看着这死一般的寂静的宫里又多了一个同伴,内心的恐惧才得以消弭几分,然而白羽到如今依然没有醒觉之意,向来性急的露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不禁又陷入了绝望。
      在那片无边的暗夜里,白羽又看见她自己在独自行走,几步过后,便是一片如雪的纯白,那样的白色宛如枯萎的蔷薇,宛如死亡的嘴唇苍白无力。
      她一袭白衣漫步在那片苍白之中,手里不知不觉地握起一朵千屈菜,那象征孤独的花,在一片苍白之中指引着她前行的步伐。
      眼前的雪白依稀闪现出一个身影,那把湛蓝色宛如苍穹的剑是唯一象征着他的身份。又一次在一片恍惚和苍茫之中看见了那个身影,憔悴,虚弱,却又仿佛付托着重大的使命,她看见天山、禁地、瑞灵,还有……那由粉红色气墙凝聚而成的仙魔结界。
      熟悉的场面又一次在眼前上演,她不顾一切地向仙魔结界跑去,而前面的瑞灵伫立在结界旁,几寸的距离,仙魔结界根本不曾向他施放出任何法术。
      那是一个危险的地方,她想走向前让他回来,然而在她即将碰到他的刹那,瑞灵回眸一笑的瞬间,他纵身跳入了仙魔结界,整个人和仙魔结界融为了一体。吟雷剑驻在苍白的雪地里,就在仙魔结界的一旁,散发着湛蓝的光。
      “瑞灵!”她撕心裂肺地叫喊着,白雪消融在空中,狂风忽然凝滞,天山上永不见阳光的天空中,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那是太阳的光,投射到天山的每一寸土地。然而地面上的雪却不曾如往常那般融化,在阳光下反而越积越深,越来越冷。
      她在吟雷剑旁俯下身,将自己的额头靠在剑柄上,眼角落下的泪在落到雪地上的时候,化为晶莹的珍珠,一切都在刹那间陷入一片沉默。仙魔结界两旁,顷刻间开满了千屈菜,和她手中的那支一模一样,仿佛一场盛大的生命谢幕后,留下她一人独守孤独和寂寞。
      白羽在那一刻乍然初醒,刚才的一切顿时化为无形,又是一场梦,和日夜所梦到的一模一样,千屈菜,瑞灵,仙魔结界,宛如一个故事的结局再次上演在眼前。
      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天山脚下的木屋了,四面都是如同巨石密封的山洞,五根石柱屹立在其中,围绕着中间石台上冉冉发光的水晶石。整个山洞找不出丝毫出入口,仿佛在她被带入此地的时候,入口便被用同样的巨石密封,亦仿佛入口点被什么法术所封印,唯有封印之人才可解开。
      而水晶石的石台旁却插着两把剑,望水剑发着幽绿的光,在水晶石照亮的黑暗中显得犹自夺目,更带几分妖异。而一旁的淡黄色仙剑是暗淡的,却又似曾相识,她透过水晶石与仙剑之间的缝隙望到了另一端的石柱,那里同样捆着一个女子。
      轻盈绿衣,面容苍白,整个身体被绑在石柱上,头颅无力地垂下,眼帘下的瞳孔在昏暗中写满了恐惧和悲伤。
      难道是她?
      “露莺。”白羽的脑海里顷刻间浮现出一个名字,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对面的女子眼睑颤了颤,显然听见了这突然打破此时的沉默的熟悉声音。
      “露莺!”终于确定了另一个人是露莺的时候,腰间的双铃陡然在沉默中响了起来,宛如一块巨石突然打入一片静谧的湖面,白羽平静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悬了起来。
      双铃只为另一方的系铃人而响,也只有戴此铃的人才能听见。白羽顾不上再去关心那一方的露莺,被绳索绕着石柱固定在石柱的背面的手也开始不安的挪动起来。
      即使她知道这是捆仙索,在强大的力量也敌不过它的坚韧。瑞灵有难,而如今连自己都危在旦夕的她只能手足无措地作着徒劳的挣扎。
      “呤呤、呤呤。”双铃的铃声越发的刺耳,仿佛自己又回到了两个月前她和瑞灵同在裂崖底下的凶险。那时候,她只顾着自己的安危而一在犹豫是否挺身一助;那时候,瑞灵为了她徘徊在生死线上,而她依然无可奈何。
      她不忍心再让曾经的悲剧上演,然而这是捆仙索,即使是魔和人的结合,也无力抵抗它的顽强。
      露莺颓然抬起头,透过水晶石和剑的间隔看见了不安的白羽,她如同先前的自己再醒来时的那样惊惶和恐惧,可是她却无论如何也不知道,白羽所不安的,是瑞灵的安危。
      “喂!喂——”露莺焦躁的眼神不停地向白羽一次次望去,仿佛每看到她一眼,内心就有一种脆弱感和愧怍涌上心头,多少次地直视,却又在视线触及她的时候截然而止。
      白羽慌张地抬起头,那样的眼神是露莺自认识她以来是从未见过的惶急。露莺移开了视线,她宁愿自己不与她正眼相言,也不愿与她直视。她把视线挪到水晶石上,不屑地说道:“这里是五行宫,魔界囚禁五灵仙的地方,你不要挣扎了。”
      “不!不!”白羽毫不在意露莺的话,仍自伸缩着双臂,徒劳地作着绳索间唯一的挣扎。双铃响个不停,仿佛每一声都刺入心脉,她曾看见了哥哥的离去,她再也不敢想象又有一场离别发生在她身边。
      “不要再妄想了,没用的。”露莺尽量抑制住语气的强烈,有些不耐地说道,对于白羽所发生的一切依然毫不知情。
      “不会的!瑞灵……瑞灵有难啊!”她焦躁地呢喃着,一边不停地缩着手臂,仿佛这样就能让捆仙索的力量减小一点,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逃脱的机会增多一些,但这都是天真的想法,捆仙索能随着被捆之士的身形伸缩,纵使变为一颗极小极细的沙粒,也难以逃脱束缚。
      露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仿佛已经走到了绝望的边缘,自己身处异境,又哪里还能顾得上别人的安危?瑞灵,这个名字似乎在她的心里已经慢慢黯淡下去了吧?
      原来即使坚持了五百年的真情,也总有消亡的那一刻。
      五行宫顷刻间两道白光从天而降,宛如坠落的流星,分别落到一根石柱的瞬间,两根石柱忽然从内部各自伸出一根绳索,落下的光芒化为两个身影,绳索便牢牢地将刚进入的两个人捆在石柱上。
      两把剑从山洞的顶部落下,和望水剑、方朱剑齐齐插在中心石台,蓝色白色的剑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和绿色、黄色的剑扩大了水晶石照亮的范围。
      两个人腰间的双铃都在落入五行宫的时候戛然停止,这对白羽和瑞灵来说,如同风忽然凝滞,白羽心里高悬的巨石也落下了一半。
      又有两个人被捆在五行柱上,石台上又多了两把剑。
      露莺和白羽看清来人的脸时不约而同地一惊——风雅和瑞灵竟然也被魔界带到了这里!而他们所对应的石柱,恰好与他们各自的属性相当。五行宫只剩下一根石柱空空如也,魔界已经抓住了四灵,那就是说,她们的计划即将大功告成,若是连同那最后一灵都被擒获,那么天山之心危在旦夕。
      “瑞灵!”白羽嘶力竭地喊着和她相隔几尺的石柱上所捆的人,仿佛终于找到了精神的支柱,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而在这死到临头一般的恐惧之中,她只有看着瑞灵从昏迷中醒过来,然后无可奈何地在石柱上和他诉说过去的一切。
      “瑞灵!你醒醒啊。”看到瑞灵是毫发无伤的,白羽顿时感到心安,至少他现在的处境已经出乎了白羽的预料。那时候她不忍去预算,她害怕预算出的结果,如同裂崖底下那般的惨烈。
      石柱上的人似乎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瑞灵动了动眼帘缓缓抬起头,看见一旁同样被捆在石柱上的白羽也是一愣。“白羽!”他下意识地挪动身体,然而自己已经完全被禁锢,只有头颅能够作出稍微的晃动以外全身上下任凭自己如何用力也不能移动丝毫。
      “这是捆仙索,我们逃不掉了。”白羽无奈的解释道。
      “怎么会这样?我们在魔界……是不是?”瑞灵焦躁地反问道,又环视了一周,山洞里另外三根石柱上,有一根是空空如也的,而其余两根也捆着两个人——露莺和风雅。
      露莺,不是已经和白羽逐出天山了吗?怎么她们两个同样也被绑在这里?
      “这是哪里?魔界真的是为了找齐五灵破除天山之心的封印吗?”瑞灵不解地问白羽。
      “是的。”这次回答的却是露莺,“用我们五灵之血溅洒在天山之心上,才能破解天山之心。这里是五行宫,囚禁五灵仙的地方。”
      顿了顿,露莺又侧过头看着已经醒觉的风雅,秀丽的面容在被打入五行宫的时候变得苍白恍惚。
      瑞灵和白羽相觑了一眼,双方的神色都显露出了无奈。
      昔日方玠宇的教诲萦绕在白羽心底——这个世间没有所谓的绝境,当希望殆尽的时候,只剩下绝望——是否就如同如今的他们,拥有着各不相同的实力,却同被捆仙索禁锢在这里,被五行宫囚禁在此地,他们无可奈何,只有等到一切都发生改变的那天,希望变幻成了最后的绝望。
      “呜——呜——”然而想到哥哥,白羽便情不自禁地埋着头开始泣不成声。一夜的睡去,挽留不了死亡的足迹,她在虚幻中看见哥哥忍受着毒物消逝躯体的剧痛,一字一句写给她最后的嘱咐,她看见他化为一团脓血,鲜血染红了半张信纸,滴落在土地。
      然而她却沉浸在她的梦里,那个写满了苍白和寂寞的梦,和象征着孤独的千屈菜,萦绕在她的心头。
      “白羽,你怎么了?”看着白羽莫名其妙地哭泣,瑞灵不解地问。
      “呜……呜……”可是她又能再说什么呢?她以为离开了天山,所有的恩恩怨怨都在告别的那一刻经风雪的洗礼化为了虚无,她以为就这样,就能再次和哥哥同居,过着与世无争的平凡生活。但世事难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无力去面对。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曾经的甜蜜只能幻化为永生的回忆,她只能在回忆中体会十八年来的那份亲情。
      忽然间,仿佛有什么跳出了脑海,朦胧的眼眸顷刻间凝滞在了水晶石上,神色之间更多的却是疑惑——一直为哥哥的蓦然离开而难过,如果真是自己用力过猛,也不至于让他化为血水吧?从来不懂得用毒的她,又怎能致使方玠宇痛苦到如此地步?
      “白羽,发生什么事了?”瑞灵望着白羽诡异的神情,更是莫名其妙。
      “哥哥他死了。”梦呓般地,白羽木然地凝视着水晶石,她连自己都不曾听见她的声音,然而下一刻,她忽然仰起头撕心裂肺地喊道,“幽冥!你给我出来!你给我出来——!”
      仿佛一个霹雳,神情一直恍惚不定的风雅终于回过神来,三个人齐齐看向白羽诡异的举动,此时三方都陷入绝望之际,白羽境还有如此兴致,想找幽冥施放他们,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白羽又为何如此?

      “魔界首领幽冥!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哥?我要你出来跟我说清楚!”白羽的语气越发地强烈,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怒吼。
      水晶石上方陡然洒下一道光芒,银白如雪,白羽感到眼睛一阵刺痛,阖了阖眼帘。黑色的羽毛从上空飘落下来,附带着强大的魔的力量席卷而来。
      那力量足以颠覆六界,更给人不由自主地想屈服的感觉。
      黑衣女子煽动着黑色羽翼从上空翩然降落,面色安然地伫立在白羽面前,瞳孔附带着夜空般的深紫色,深不见底的紫正如同她难以琢磨的桀骜性格。
      白羽看见自己先前竭力呼喊的女子如今竟活生生地站在面前,生性向来不畏一切的她看到那双冰冷的眼眸时,心里也开始不寒而栗。如此近距离接触到幽冥,毕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那般阴鸷和冷酷是她早有体会的,但即使是第二次面临这个魔界首领,白羽也不禁冒起了一阵冷汗。
      “六界之中,竟有你这么大胆的,”幽冥讥诮地呢喃,言语之中却是波澜不惊,“说吧,魔族的后裔,找本座所谓何事?”
      话音刚落,白羽的眼眸乍然见变为和幽冥一般的紫色,对于幽冥身份的不屑,她毫不在乎这个魔界首领到底有怎样的阴冷性格,质问道:“为什么害我哥哥?为什么!”
      五行宫中白羽忽然转变的性情引起了一阵妖风,吹拂得所有人无不一人感到冰冷刺骨,谁也不曾料到白羽竟会对同是魔族的幽冥全方面地不敬。随着那双深紫色眼眸的变幻,瑞灵和风雅顿时感到又有一股邪恶的力量席卷而来,他不禁肃然,凝视着石柱上愤懑极致的白衣女子,生怕她会做出什么意外的举动。
      “你哥哥?”幽冥重复着白羽的话,一阵若有所思过后,忽然想起了什么,才冷冷一笑,“哦,是啊,你哥哥是我害死的,怎么样?”
      “你!我杀了你!”难以抑制的愤懑涌上心头,幽冥竟毫不犹豫地承认了她的所为,白羽忽然间恨不得想扑上去将眼前的女子撕得粉身碎骨,然而自己刚一挺身便被捆仙索禁锢住,深紫色的瞳孔锐利得宛如匕首,站在眼前的就是她的仇人,而她自己却不可奈何地和她对峙着,连任何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白羽!”从来没有看见白羽如此激动过,她的眼眸竟然变得如此冰冷阴邪,风雅连忙叫着她的名字,她完全能感觉到白羽内心的愤懑,安慰道,“有什么话好好说,先把事情弄清楚,现在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
      幽冥瞅了风雅一眼,冷笑着不慌不忙地说道:“你哥哥被本座派往天山作卧底,到头来身份被识破了还舍不得返回魔界,恋恋不舍留在人界天山脚下又阴差阳错地遇到了你!方玠宇身为魔界圣翼,不务正业,玩忽职守,视魔宫宫规于不顾,理当接受一等魔宫酷刑,赐他蛊毒不过是从轻发落。”
      听到这里,白羽的神色不禁愣了一下:“你说什么?魔界圣翼?哥哥他怎么可能……”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幽冥不耐烦的反问,见白羽没有丝毫反驳,继续沉住语气说道,“方玠宇和你一样是魔与人的后裔,所以的他眼睛并非魔族特有的紫色,正因为他的黑色眼眸和魔界圣翼的身份,五百年前被本座派往天山仙界做卧底。这件事,我想你们一定再熟悉不过了吧?”
      幽冥说着问道其余三个剑仙,瑞灵、露莺和风雅不禁面面相觑,五百年前的往事宛如蜻蜓点水般又一次被触动——那时候的方玠宇在上天山之时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连通过天山途径的云野仙径也并非白羽那般轻而易举。上山以后,他几乎把自己的身份完全隐藏,即使是平常的比武也是时常败在一些剑仙的剑下。
      然而十八年前魔界为寻违背宫规的水巫女而派遣铁兵前往人界寻找,而那时候魔界就已觅得了解开仙魔之井的封印之法。从此人界刹时间被魔界扰得天翻地覆,民不聊生,只为了一个卜卦的魔界女子,魔宫调遣了三十万铁兵前去人界搜寻,如此震惊六界一举,对于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天山仙界来说,更不能坐视不理的。
      但方玠宇又同是魔宫中人,在众剑仙奉命前往人界降魔的时候,有人便无意中听见方玠宇和魔界铁兵的谈话。
      在夜深得不见五指的夜晚,一个剑仙在巡视中听见方玠宇在暗处窃窃私语:“我命令你们,立刻将魔界铁兵全部撤回,追捕水巫女之事由我执行便是!”
      “恕末将难以从命,我等皆奉宫主之命前往人界,未擒获水巫女誓死不归。”
      “回去禀报宫主,水巫女之事从今由我全权负责。你们看看你们所做的一切,三十万魔界铁兵搜寻人界,难道直到把整个人界全都毁灭你们才善罢甘休吗?”顿了顿,方玠宇沉住气又道,“你们别忘了,魔界肆意破坏人界,实乃六界之大罪,天地所不容!”
      三日过后,天山剑仙的力量无力全数歼灭魔界铁兵,只好临阵撤回天山仙界。而那个当初发现机密的剑仙就已向天山仙界的执掌人禀明了方玠宇的情况。
      经查实,方玠宇确为魔族之身,亦是人族之体,方玠宇竟以此甘愿被逐出天山,这一举在众剑仙眼中极为诡异。
      然而谁也不曾料到,在下山的途中方玠宇便阴差阳错地遇见了水巫女极其凡人丈夫白毅,水巫女被带入魔界之后,白毅也死于魔界铁兵之手,从此方玠宇便私自抚养了他们唯一的女儿十八年,并取名为白羽。
      十八年前的现实萦绕在每个剑仙的心底,仿佛那过去的一切又一次上演在眼前。哥哥从来都没有说过他的过去,十八年来,方阶宇在白羽心中宛如一个谜一般,即使他时常向她讲述魔界的故事,但每次白羽一问到他的过去时,他便闭口不语,然后深沉地望向西方的天际,仿佛他的视线穿过了那一片苍穹,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就是因为方玠宇和白羽是同病相怜的两个人,所以他才心甘情愿的留在天山脚下将白羽抚养长大的!”露莺终于明白了其中的蹊跷,然而谁也不知道,当年方玠宇被逐出天山之后的事,更没有一个剑仙知道从那以后方玠宇又去了哪里。
      “可是你为什么还要向哥哥植入蛊毒!”白羽依然追问不挠,知道了哥哥的身世,她不但没有丝毫平静,反而蹙紧了眉凶狠地深问,“十八年来他从来没有想过和你们作对,你们为什么还要如此紧追不放?”——眼眸的深紫色在不停的质问中顷刻间闪现出妖异的光芒,照得幽冥都不禁一寒。
      她深吸了一口起,语气变得深沉:“身为魔界圣翼,魔宫大臣,本该斩断一切的世俗所谓的爱恨情仇,方玠宇被识破身份应当速速返回魔界,但他反而留在天山舍弃圣翼一职私自抱养了白羽你!我种下蛊毒于他,对他施以魔宫惩罚,本该是理所应当。”
      “身为六界生灵,七情六欲本是最不可舍弃,更是最难以舍弃。万物皆有灵,爱恨情仇皆为人之本性,魔界宫规荒谬无道,擅自剥夺臣民的七情六欲,有违天道!”反驳的却是瑞灵,他蹙了蹙眉,对于幽冥的解释更是满怀愤懑和不屑,若令其斩断红尘,亦让其保留意识,如此傀儡般地魔宫里面,不知隐藏了多少的怨念和不甘。
      正如十八年前方玠宇说的那样,他们踏进魔宫以后,便把所有的情感和思想交归于魔宫宫主,从此他们成为了傀儡魔物,一切的行为皆听从首领指示。瑞灵又一次体会到幽冥的残忍,她让她的臣民保留意识,却又令他们凡事皆听从于她,无论是对是错,既然如此,又为何不将他们全部都植入傀儡虫,让他们成为真正的傀儡,消除他们的意识,从此魔宫深处的怨念是否便会完全消除?
      “天道?何为天道!”幽冥转过身质问瑞灵,神色变得严肃而阴冷,“不顾大局既为道?还是私自动用私情既为道?魔宫千百年来治理严格,若是人人都给予意气用事,各抒己见的权利,魔界势力又如何强大?魔界从此又如何立足于六界?”
      “增强魔界力量固然重要,但即使身为魔界首领也不能剥夺魔宫臣子自主之权,天地六界,众生皆平等,你身为魔界首领非但不懂得关心臣民,反而擅自剥夺他们的权利,如此一举有违六界平等之策!”瑞灵依旧不屈不挠地反驳,听得幽冥的便捷更是愤懑难安。
      幽冥蹙了蹙眉,神色里有些不耐:“魔宫宫规自创立以来便从未改变,魔界历代首领都是以此宫规统领魔界,千百年来未曾有不平等之说。”
      “那是因为魔宫宫规禁锢了臣民的思想,而首领的力量已经将魔界底层子民对于宫规的不满完全镇压下去,又有何人会做出如此胆大妄为的行为?”瑞灵连忙回敬给幽冥一个不满的神情,魔界宫规有违常理,而魔界千百年来却无一个族人敢于指正。
      “你们都别争了!”自从在五行宫醒来就很少开口的风雅,早就对他们的争论听得不耐烦的她终于忍不住说道,“现在争来争去有什么用?方玠宇已经死了,即便是改了宫规又能怎样?难道他就能活过来了吗?何必为一个死去的人争论不休。”
      白羽原本早就黯淡下去的眼眸乍然又变得锐利起来,紫色的瞳孔发出妖艳的光,连语气也变得凶狠而阴冷,字字宛如一个诅咒:“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幽冥,你等着”
      从未听过这等威胁的魔界首领心里仿佛刹那间融入一块坚冰,她暗自倒抽一口冷气,又似乎不甘示弱地回答:“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报复我。”
      说罢,黑色的羽翼轰然展开,煽起一阵妖风过后化为一团黑云向水晶石上方的入口飞去。直到黑云完全消失在五行宫,入口处的白色光芒又黯淡下来,随即渐渐销声匿迹。
      山洞中陷入一片沉默,白羽的瞳孔变回本身的墨黑色,然而眼眶之中依然冰泪莹莹。方玠宇从来都没有向她说起过他的身世,和他的过去,十八年来她对他更多的疑惑和猜测。
      但她却从来不曾想过,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让自己铭记这来之不易的人世间的温情,那些过往,如同梦魇般难以割舍,他的一生都是颠簸的,即使身为魔宫权益巨大的圣翼之职,也有内心的一片阴暗。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白羽的脸颊滴落到地面上,她埋下头啜泣着仿佛害怕任何人看见内心的伤痛。哥哥是她唯一的亲人,现在连哥哥也不在了,她还能依靠谁去?
      她想起了方玠宇在信中告诉她一定要做一个坚强的女孩,她不过十八岁,身为魔和人的后裔同样享有魔一般的寿命,所以没有他的日子,无论世间多么凶险,六界之士多么阴邪,她也要面对这一切,这就是现实,十八年来她从未想象过的真实。
      不求所爱,只求被爱,这个世间,又有多少人真心实意地给予过她真正的爱?方玠宇之后,便只有瑞灵了,如果当下一劫大难不死,她是否就能永远和瑞灵一起了?
      永远在天山脚下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即使是天地毁灭,六界变迁,他们仍自常伴,直到死亡将他们阴阳永隔。
      “白羽。”耳边想起一个熟悉而温和的声音,白羽下意识地寻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瑞灵关切地望着她,眼神里是经久不见的怜悯和疼惜。
      她却不屑地阖了阖眼睑侧过头去,仿佛在有意避开瑞灵的问候。然而连白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在看到那双久违的眼神的时候,心中莫名其妙地涌起一阵酸楚,仿佛有银针直刺入心脏。
      昔日自己第一次在瑞灵面前提到方玠宇的时候,他的神情变得如此若有所思。的确是另有隐情,那双黯淡的眼神里写满了无奈,眼睁睁的看着挚友被逐出天山,而自己却无能为力,这样的感觉,比死更痛苦吧?
      “白羽,方玠宇不在了,还有我,瑞灵啊。”瑞灵的话波澜不惊,无尽的关怀涌上心头,宛如一缕阳光投入白羽的心底。
      是的,没有了方玠宇,还有瑞灵,这个世间,还有瑞灵陪她走完余生的路。
      “如果我们真的不幸死了,我们的魂魄便一起前往鬼界,并肩行走在奈何桥上。”瑞灵温和的话又回荡在耳边,“如果你不愿放弃此生,我们就留在天山,即使你的亡灵化作了死灵,只要有我在,你就不会害怕了。”
      白羽停止了啜泣,她抬起头看向瑞灵,那双充满怜惜的眼眸同样也在看着她。空气仿佛在顷刻间凝滞,五行宫寂静一片,风雅和露莺也是呆呆地看着两个眷侣,语塞。
      向来随意爽朗的瑞灵,即使认识了他五百年,也不曾见他如此真挚的神情。记忆深处那个几乎斩断了情根的男子,在白羽面前流露出所有的怜悯和不舍,仿佛冰封了五百年的坚冰在那一刻消融。
      一场遗失了五百年的梦的乍然苏醒,露莺终于醒悟,终于明白万物不可强求,哪怕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即使不惜一切代价得到了,而自己却做不到问心无愧的心满意足。所以,当命运之路指引她远离了今生追寻的“所爱”,那么就在此刻调转路线,走向“被爱”,让今生所遇到的一切人亲自来爱她,这样是否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心中所爱?
      她想起了易水翎,那个喜欢和她冷言冷语,看似冷酷无情的冰冷男子,他所向她付出的一切,她又记得多少呢?多少次的意气用事,那是她自己逼着自己选择和他无数次地错过,然后在另一个不可能的人身上追寻邂逅。
      真是天真啊,五百年的追寻最后只如梦一场,五百年的坚持化为徒劳的无用功,梦始终是一场梦,不可能的事早已在前世就生生注定,谁也无法改变,就如同他们共同沦陷于此,等待最后一灵被擒获后即将面临的生死。
      露莺的眼眶不禁慢慢开始湿润,如此危难下,她看见瑞灵和白羽竟依然生存如此幸福的神情,若换做往日她应该嫉恨才对。而如今为何自己却如此淡定?
      易水翎对她的情意她又在乎过多少?五百年来一心只向着瑞灵的她,又可曾想过在她人生的深处曾有个叫易水翎的人在默默地鼓励她的一切。
      风雅的嘴角微微露出一个温暖的笑,那个笑几乎是没有任何人能看出来的,只是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而已,笑容里面隐含着多少的祝福和无奈。
      她也似乎也是一个关注了他五百年的女子,不同于露莺,她总是默默地看着他的一切,哪怕他还是选择了白羽。她尊重他的选择,能看着他真正地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她又何必强求太多?
      或许他是在等待,五百年不动情意,五百年仅保持友谊而已,在遇到白羽过后,他终于展现出了作为六界中的一员与生俱来的那份爱,是危机关头的鼓励,是生死线上的支柱。白羽是个不简单的女子,魔与人的后裔,享有作为魔和人更多的力量,如若真情长存,那么这片情意将千年不化。
      所以她祝福他们,如果这一劫大难不死,她由衷地祝愿他们永远幸福。
      “有我在,你就不会害怕了。”温柔而深切的话顷刻间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底,三个女子若有所思地保持着这一刻的暧昧。四个人里面,瑞灵的心里只有她一个,而她们,仿佛在生死的边缘寻觅到了人间最后一丝真情。
      她们都暗自祝福着,瑞灵和白羽此生幸福,他们将永存与六界之间,没有牛郎织女那般的痛苦,更没有许仙白蛇那样的牵挂,他们将朝夕相处在六界之间,一同看遍人间冷暖,领悟世事变迁。
      直到他们的生命走到尽头的那一刻,死亡的神灵将他们分开,前往彼岸轮回转世。
      水晶石散发着晶莹的光芒,四把仙剑闪烁着不同的光,仿佛应和着主人的誓言,吟雷剑在瑞灵说出那般真挚的话语后,湛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带动着其余三把剑闪现着不同的光芒,这一刻,注定了今生的永恒,即使是共同离去,他们也同行于黄泉路上,直到轮回。

      幽冥郁郁不平地回到宝座上,内心的愤懑自从离开五行宫以后就再也不曾消除过。这是继位以来第一次如此动怒,仿佛想一怒之下将魔宫的一切摆设全部砸碎以此满足内心的快意。
      、她不安地依着扶手,将额头埋在掌中,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如今必须在最时间内擒获最后一灵,清月,尽早破解天山之心的封印将其五人灭口。
      五灵仙之中,只有露莺对她造成的威胁不大,其余四人里面最令她心寒的却是白羽,五行宫里面那双变幻的瞳孔曾多次令这个不畏一切的她感到心寒,白羽如同她的伎俩之中的阻碍,更加应当尽早除却以绝后患。
      然而清月的机智又怎会如同魔宫臣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先前她派凝澈和火巫女杀往天山,只为擒获其余三灵,但前往试剑台的剑仙几乎全部已经重伤在身,但无论如何也不曾看见清月的身影。
      魔界使者和火巫女只带回了瑞灵和风雅,天山仙界又失去了两名剑仙,如此一来清月必然借此严加防范。擒获清月一事更是棘手。
      想到这里,魔界首领不禁心乱如麻,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总是在不停的跳动,难以抑制的愤怒顷刻间涌上心头,她情不自禁地坐直身,抬手向大殿一处拐角的石墙猛然一掌击去。
      “轰!”石墙的倒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宛如地震时房屋的倾塌。幽冥顿时感到一阵快意涌上心头,锐利的眼神变得尤其阴冷,正准备向另一端的石墙打去的时候,手臂刚发出的力仿佛顷刻间戛然而止。
      右手似乎被另一个人握住,她下意识地看了看来人,身边另一个臣民正牢牢抓着她的右手,用几乎和她相当的力量将她刚使出的力紧紧握在手里。
      凝澈的眼神同样也是阴冷的,深紫色,是纯种的魔的瞳孔。幽冥毫不犹豫伸出另一只手地向凝澈一掌打去,魔界使者连忙一错身,一股力量划破虚空洞穿了她原本所站的位置背后的石墙。
      然而幽冥还是不肯罢休,索性站起身理直气壮地向凝澈发出攻击。凝澈深知,攻击魔界首领是死罪一条,所以她只作防御。魔宫的大殿里,两个黑衣女子空手交错着,从宝座上方到大殿的正中,两个身影宛如鬼魅般闪现,上下难分。
      殿内的香燃尽了一半,抵挡着幽冥无数次的攻击后,凝澈几乎感到自己有点精疲力竭,仿佛每作一次防御都用尽全力,终于,她再也没有接下幽冥的最后一击。
      那一掌直击向胸口,仿佛是魔界首领有意留情,那一掌完全是没有力度的,只是把她击倒在大殿正中便收敛了气势。
      凝澈颓然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喘息,幽冥性格向来阴晴不定,自己服侍了她多年对她的了解早已游刃有余。幽冥莫名其妙地向她发出攻击,这样的事早已不是稀奇之事,纵使对魔宫有多么尽忠职守,只要是幽冥情绪低沉的时候,她便对前来复命的一切臣民不管不顾,一掌打去已寻快意。
      魔界臣民之中,身为魔界使者兼魔界首领的侍女,凝澈成为时常被幽冥的攻击次数最多的臣民。
      幽冥心满意足地将衣袍一扬转身回到宝座上,闲适地仰起头望向大殿的一角。凝澈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不慌不忙地走到宫主身边,毕恭毕敬地问道:“宫主有何难处?”
      幽冥正襟危坐地呢喃:“白羽瑞灵这两个剑仙越来越猖狂,竟敢胆大妄为到本座头上。我怎能甘心!”
      “宫主,您说白羽对宫主不敬固然是理所应当,但是您说瑞灵他……”凝澈若有所思地回答,瑞灵是个性情温和的人,怎么可能如同白羽一般对魔界抱以不屑的态度?
      “事关方玠宇和魔宫宫规。”幽冥将额头埋在掌心,语气变得深沉起来,“凝澈,你说历代宫规提到的禁止魔宫臣民动用私情和主见是否有违常理?难道真如瑞灵所说……身为魔界首领滥用职权,擅自剥夺臣民的自主之权,如此一举有违六界平等之策。”
      “宫主,可别被瑞灵剑仙的三言两语所蛊惑。魔宫若不出此下策,任其臣民各自为政,魔界早晚失去宫主您的掌管权利,魔界力量也不会在三百年来就能与神界媲美啊。”凝澈连忙反驳,魔宫宫规是第一任魔界首领定下的经久不便的宫规,魔界臣民见宫规如见昔日首领本人,整个魔界没有一个族人有过对宫规不敬。
      “是吗……”幽冥的眼神却是木然的,一面是魔界,一面是擒获清月的事,顿时又扰得她心乱如麻。
      “是的,宫主。”凝澈应和,“他是妒忌魔界力量,想挑起宫主对魔界的治理出现偏差,从而使魔界势力逐渐削弱啊。”
      顿了顿,凝澈又一本正经地说道:“宫主你想想,找齐了五灵,以他们的血祭天山之心,到时候他们必死无疑。如果宫主的治理方案也就此发生改变,魔界力量必将减弱,瑞灵说道宫规一事,是想让你动摇对魔宫的治理策略的坚持。这样他们天山仙界就能趁虚而入,铲平魔界。”
      “怎会如此。”听到这里,幽冥的眼神里顷刻间充满了质疑,她倒吸了一口冷气,沉住气呢喃道,“罢了。宫规之事以后在做打算,如今最重要的是清月。只要擒获了清月,一切都好办了。凝澈,你过来。”
      说罢,凝澈立刻明白了宫主的意思,俯下身凑上前去,幽冥侧过头在她的耳边呢喃,凝澈的神情也开始随着魔界首领说出的话语而变幻,仿佛酝酿着一个新的伎俩。

      清月踱步在仙华殿前,神色百感焦急,似乎在犹豫什么,正前方单膝跪倒的一群天山弟子,对于成为执掌人以来头一次遇见这等大事的她来说,有点手足无措,易水翎跪在众弟子的前方,仿佛在央求清月的下一步指示。
      闻说魔界为寻五灵仙一同抓了露莺,易水翎听后便心急如焚,难以抑制心中的不安,又听说昨天的试剑台一乱中魔界又趁机带走了瑞灵和风雅,在这之前又擒获了白羽,易水翎心中更是焦躁难安。今天晌午他终于鼓起勇气率领天山众弟子一齐前往仙华殿请命,望清月师姐下令前往魔界营救其四人。
      然而清月踌躇了几个时辰,眼看着白羽,瑞灵等人将命丧于魔界之手依然无动于衷。多番央求未果,易水翎终于带头单膝而跪,誓言不往魔界终不起,这一番举动顷刻间带动了一同前往的三百弟子齐齐下跪。
      “恳请师姐下令,令我等前往魔界将瑞灵等人带回!”恳求之声响遍了整个天山,从未经历过如此大的场面的清月更加惶急。
      一面又是魔界力量的悬殊,一面又关乎天山仙界的安危,自己又是五灵之中的一员,贸然前往岂不白白送死?但如今天山剑仙中只剩她一个能接下魔界首领十来招,但十来招之后呢?她不敢去想。
      一旁的素云也不吭声,一脸无奈地望着台阶下的那些挚友。自己跟随清月多年,对于她的一切,素云也是知晓甚多了,她完全能理解清月心中的矛盾。
      魔界水巫女在首领的命令下不惜一切代价,耗费百年功力终于占卜出天山剑仙之中土灵仙的名额所属,五天前魔界使者凝澈曾托梦于清月,警示她为五灵之身,需严加小心。谁也不曾参透凝澈为何如此,在梦中她似乎并没有奉命相言的意思,反而是擅自做主——这对于魔宫来说一经查处轻者也将经历三等酷刑。
      凝澈意外之举尚未理解,紧接着不久之后瑞灵和风雅便被凝澈和火巫女奉命带回魔界。天山仙界一日之间失去了两名剑法高深的佼佼者,只剩下清月一人只手独撑仙界,如此一来加深了自己对于天山仙界管理的压力,更给魔界留下了可乘之机。
      去,还是留?或者令众弟子前往而自己独留天山,这样有违剑仙之举,自入山以来她便从未想过。
      仙华殿是天山仙界的议事之地,也是天山仙界中心之所,连通试剑台,观星台,青水溪等重要场地,所以仙华殿外的场地是天山仙界最为宽大的地方。
      如今三百多弟子齐齐俯首于她,放眼望去,俯首之人几乎看不到边际,无数的仙剑泛着不同的光芒,仿佛对这场亲自前往魔界寻人早已摩拳擦掌,胸有成竹。
      可是向来果断的她在众师兄妹面前竟变得犹豫不决,内心矛盾重重,顿时她只觉得头大如斗,该如何决定!同辈同门的长跪不起,天山仙界本身的安危,恐怕即使是去了魔界,自己只会被幽冥轻而易举地打败,这般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的决定,岂不让魔界顺理成章地凑齐了五灵以突袭仙界?
      她忽然想起了师傅,自从闭关的那一天到如今也快将近一年了吧?如果师傅能够忽然出现,一切的担子都不会在落到她的头上——这样的想法实在自私,倘若真是如此,那么自己是否也会如同他们那样不达目的终不起呢?
      天山吹拂着凛冽的风,仿佛刺入骨髓的寒冷,身为天山剑仙原本不畏自然的严寒的,而她却忽然感到尤其砭骨,仙华殿门口的台阶下齐齐跪倒的三百多名剑仙等待着她一声指示,而这声指示,仿佛走到死亡的尽头也难以说出口。
      清月顷刻间感觉自己仿佛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那样进退两难,她不禁焦躁地又在台阶上走了几个来回,素云无奈地看着师姐,欲语还休。她知道如今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徒劳了,此时关乎天山仙界的存亡和天山之心的安宁,不该贸然前去。
      然而下一刻,她忽然感到凝滞的空气中充斥着一股不和谐的气息,原本静谧无声的台阶下也开始窃窃私语,天际乍然见掠过一个黑影,一个折转过后落在了仙华殿前方的正中。
      三百把仙剑铮然出鞘,虎视眈眈地看着来人。魔界使者的面色没有丝毫转变,一袭黑衣在人群里显得犹自夺目,她的手里捧着一个托盘,盘上横放着一把剑,一把湛蓝色的仙剑!
      毋庸置疑,所有的剑仙一眼就能认出那是瑞灵师兄的剑,天山剑仙历来见剑如见人,剑在人在,剑归人亡。所有的锐利眼神纷纷投到凝澈托盘上的吟雷剑上,转过不同的神情:质疑、惊讶、仇恨、哀怨……
      凝澈秀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连深紫色的眼眸也是木然的,她托着仙剑一步步走近仙华殿的阶梯,靠近正前方同样诧异地看着她的清月。
      非要这么做不可吗?前往仙界的一路上,凝澈的心里转过百般思绪,常言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纵使再强的防范,再精深的功力,在亲眼目睹的离别面前,伤痛便融化了所有的心机,目睹了一个至亲至爱的离去,又让另一个划下这道伤痕,人心的弱点,永远是那么不堪一击。
      或许正如幽冥所说的那样,当对方的力量和心机过于强大,拼死对抗反而是死路一条,这个时候,只有靠智取。
      一切如同幽冥所料,没有一个剑仙向她发起攻击,众剑仙在看到仙剑的那一刻,满腔的悲伤占了上风,空气中仿佛听得各自的心跳。她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去。
      一步,两步,清月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看凝澈的身影越来越近,吟雷剑的光芒更加的强烈,她的心里顿时宛如火烧般炙热地痛。
      直到,最后一步在清月身前结束,吟雷剑清清楚楚地呈现在她的眼前,她的脑海里不禁“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瑞灵为逃出魔宫和宫主相斗,从此葬身于魔界。凝澈奉宫主之命将其佩剑带回,以示其故。”凝澈的话语波澜不惊,低沉,阴冷,字字句句宛如一个诅咒。
      那个瞬间,清月的心里仿佛乍然被雷击中,麻木,颤抖着。她只觉腿一酥向后退了两步,仿佛一个闷雷同时也打进了所有剑仙的心底,三百名弟子面面相觑,窃窃私语,素云也目瞪口呆——瑞灵在天山仙界中剑法名列前茅,却被幽冥轻而易举地杀害,谁又愿真正地相信这个事实?见剑如见人,五百年的情谊一朝变为无尽的哀思。
      人群中,一直沉默的怀真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说瑞灵已故,为何不见他的尸身?”
      场面又陷入了沉默,所有的剑仙停止了议论,回过头看向凝澈,仿佛等待着魔界使者宣告此闻为自己谎报,这不是所谓的真实。
      话音刚落,连忙有人应和:“是啊,一把仙剑能说明什么?没有看见尸身,我们不会轻易相信魔界。”
      说罢,三百名弟子的应和此起彼伏,如雷贯耳的争论霎时弥漫在整个空地上,瑞灵是他们心中的榜样,即使是见到了吟雷剑,他们也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凝澈面不改色地冷冷一笑,仿佛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她从袖口掏出一个木匣举到半空,言语阴冷而深沉:“那么这个呢?这是他的骨灰,白羽一点一点地放进去的。白羽至今留在魔界,她对一切都陷入了绝望。”
      “师兄!”三百名弟子纷纷跪倒在吟雷剑面前,无数个哽咽的声音起伏在仙华殿的门前,清月也不禁俯下身以示对亡者的哀思和不舍,相伴了五百年的挚友不声不响地离去,而这一切来得如此突然。
      昨夜她夜观星象就曾发现天狼星几乎完全靠近天山仙界所对应的冥衡星,仙魔两界必将又有一场更大的动乱。天山从此失去了瑞灵这样一个剑法超群的才人,若师傅近日还不出关,对于保全天山之心和仙界的存亡,清月早就不曾抱有任何希望。
      而瑞灵亡故这个晴天霹雳般的噩耗,更是将天山仅存的希望完全湮灭,她几乎已经陷入了绝望的地步。
      凝澈扬了扬嘴唇悄然走上台阶,来到距离清月更近的地方,看着她连同众弟子俯身跪下的身躯,弯下身凑到清月耳边,仿佛说出了一个恶毒的诅咒:“那么,作为天山执掌者的你,是否也该为此付出点什么呢?”
      不等清月反映过来,凝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转身一把扣住清月的喉咙,素云被魔界使者意外之举怔了怔,连忙拔出佩剑指向凝澈,怒喝道:“你究竟为何而来?”
      三百名弟子齐齐抬起头,看见凝澈出乎意料地一幕各自心里也不禁一愣。
      “师姐!”易水翎忽然感到一阵愤然,奋不顾身地走上前去对凝澈忽然使出此生最迅猛的一剑,落叶飞花,剑势随着鬼魅般迅疾地划破虚空,直向凝澈击去。
      然而凝澈只是反手一掌便将力量震了回去。
      易水翎被自己的剑势震退了三步,只觉浑身上下刺痛难耐,颓然驻剑在地喘息。
      其余的弟子连忙上前扶持,天山仙界出手最快的易水翎都奈何不了这一个魔界使者,四个胆大的剑仙不服气地铮然拔剑从人群中一跃而出。凌厉的剑势排山倒海般地席卷而来。
      但凝澈毫不变色地扣住清月的喉咙迅速转身对向来人。四个跃出的剑仙随着剑势乍然凝固在半空,仿佛一切都受到了禁锢进退两难。
      谁也不曾想到魔界竟会出此下策,利用六界苍生与生俱来的弱点达到目的!清月就在他们眼前,若是继续将剑法施展下去,不但伤不到凝澈,反而会将清月误伤——魔界竟以这样的卑鄙手段得到最后需求的土系剑仙清月!
      清月被凝澈扣住喉咙说不出话来,只是徒劳地握着她紧扣自己喉咙的手,魔的手都是苍白的,魔亦生性冷血,从她碰到她的时候,凝澈的手都是冰冷的,仿佛握住了一块坚冰。
      魔界使者以清月的性命相要挟,持着清月缓缓走下台阶,深紫色的眼神变得凌厉逼人,一旁的剑仙只得缓缓退让,生怕一个不经之举便激怒她。短暂的僵持,仙华殿门前的剑仙随着凝澈往回的步伐慢慢给她让开了一条道。
      魔的出手完全高于人和仙,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走到了完全的空地,魔界使者带着清月纵身一跃,化作一个黑影转瞬消失在空地上。
      半空中忽然洒下一阵白色的灰尘,虚空里响起了凝澈的声音:“瑞灵存活于世,诸位不必肝肠寸断多时,借你们师姐一用!”
      仙界顿时陷入了沉默,三百个剑仙纷纷翘首仰望着离去的方向,直到那个黑影完全消失在天山上方依然不肯挪动视线。清月是他们的大师姐,亦是天山剑法第一的女弟子,魔界湮灭了仙界最后一丝希望,众人顷刻间手足无措。

      脚下掠过无数的云朵,直到离开了天山仙界的领域,凝澈才松了一口气——一切进展顺利,连最后一步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那盒代表着瑞灵的骨灰实际上是她将魔宫里面一个死刑犯临时处决后,烧尽的骨灰。而瑞灵的剑也是奉魔界首领之命前往五行宫拔出的。
      然而在幽冥身边的这些时日,凝澈越发地觉得做一切都是那么勉强,仿佛幽冥下令让她执行的一切使命有违良心。
      想到这里,凝澈不禁露出一个苦笑——魔难道还需要良心吗?身为魔宫臣民,魔界使者,私自动用私情只会按宫刑处置。
      但她钦佩方玠宇的坚持和云杉的执着,他们所经历的真实的情,或许作为这个魔界使者永远是个遥不可及的东西。自己和魔界首领的距离最近,稍不留意便会察觉出破绽,眼睛是应证内心世界的明镜,很多时候幽冥都猜出了她的心思,而导致这些想法泄漏的始作俑者,就是她的那双眼睛。
      魔界现任首领不仅享有凌人的力量,更具有很强的观察力,自己跟随宫主多年,她们对彼此早已了如指掌。她不敢私自动情,即便是被眼前的悲喜凄凉触痛了内心深处的阴冷,那样的悲欢也只是一瞬。
      面对魔界首领的那一刻她便将一切抛弃,抛弃私人的爱恨和恩怨,竭尽全力效忠魔界。而渐渐地,她开始勉强,仿佛执行一切使命都变得心不甘情不愿。在不久前幽冥说到瑞灵那番话的时候,她也曾想过魔宫宫规的偏差。
      只是那不知道已经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自从萌生了这种念头以后,为保自身的安危就再也不曾想过,直到瑞灵又不顾一切地提了出来。
      那时候她几乎想调转马头提议瑞灵之言尚佳,即使没有了民心还有权利存在,身为魔界首领的幽冥还能想出其他统治魔界之法。
      可是幽冥自成为魔界首领以来体内蕴含的魔性便完全爆发出来,每一个接近她的臣民都情不自禁地产生敬畏的念头。没有多少人敢直视宝座上那个黑翼的女子,即使是经过了她的允许也是勉为其难。
      幽冥后天而来的诡异性格谁也不曾看透,连平日和幽冥接触最多的凝澈也只是略知一二。
      她不敢应和瑞灵的提议,所以她选择反方面地贬低瑞灵的思想——这才是以前的她,那个阴邪冰冷的她。
      离开了威胁的领域,凝澈依然不肯松开手,清月毕竟是她劫持的女子,稍有不慎便会逃离她的禁锢。若是她一时心软让其返回仙界,自己定然落下一个玩忽职守之罪。
      魔以疾风般地速度带着清月前往仙魔之井,一路上她一刻不停地握着清月,迟迟不肯松手,但这么做不知隐含了多少的无可奈何。
      她的眼眸顷刻间转过一个真诚的无奈和友善,半空中,她一边急速飞驰一边凑到清月耳边呢喃:“对不起,我也不希望如此,但此乃宫主之令,身为魔界首领的使者,请恕凝澈不敢违背。”
      顿了顿,又轻声反问:“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吗?”
      她感觉到手指间的喉咙动了动,清月点了点头,回敬了一个善意的微笑。
      凝澈向她托梦的那个晚上,她就对她的看法完全地改变,不同于别的魔,原来她亦有她的苦衷,或者说她终于看破了幽冥的险恶和无情——否则就在现在,她也不会对她以如此温和的言语反问。
      一袭黑影穿过纯白的云层,乍然跃入人界,在一处阴暗的地面上,一口如同水井一般的入口泛着紫色的光。仙魔之井,只为魔界认可之士而开,凝澈所变幻而成的黑影,和清月一起瞬间投入了仙魔之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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