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章 归途 物是人非事 ...

  •   此时的丹草阁,静谧得让人听得见自己的呼吸。茶几上烛光跳跃着,屋内弥漫的药草气息,早已让来往五百年的瑞灵习以为常,很多时候他甚至不曾分辨出苦涩味和空气的区别。
      怀真犹自在内屋看守着炼丹炉正在炼制的丹药——神灵运丹,这是他行医以来所尝试炼制的又一门新的丹药。天山历代相传的药谱上,唯独神灵运丹是怀真步入丹草阁以来从未尝试过的配方。
      昔日奉清月师姐之令炼制此药,待得她道出丹药名称时,向来对千百种丹药的炼制之法倒背如流的他却不禁一愣。那是他生平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丹药,丹草阁普通的药谱上根本不曾寻觅。
      据说那是六界之中极为少见的药材,能使服药之人功力大增,甚至在短时间内超过自己本身七成的力量,现下或许只有通晓一切的魔界对此药有所听闻。自认为医术赛过华佗的怀真,在得知六界之中竟还存有如此一物后,也不禁暗自惭愧起来。
      记得清月曾说过:“三百年来魔界力量日益壮大,甚至可以和神界相媲美,此次对抗魔界,对付幽冥是这其中最棘手的问题。天山仙界向来不是魔界的对手,现在劫难降至,唯有借助‘神灵运丹’的力量先铲除幽冥,以绝后患。”
      他知道,擒贼先擒王,抵抗魔界亦是如此,幽冥的力量大得可怖,以天山剑仙如今的力量,无非是螳臂挡车。既然白羽在青水溪一乱后也曾警示过大难未过,如今也只有靠神灵运丹的暂时助长功力。
      想到这里,思绪忽然变得凌乱起来,仿佛是什么在极力迸出脑海,他不安地蹙了蹙眉,迈出了内屋——或许这样会好一点,丹草阁外屋的空气要清新很多,也许是因为长时间呆在那里面,四周又是封闭的,才被闷得心烦意乱地吧?
      然而突然间又连忙否定了猜测,他来到茶几前随意地坐在凳子上,一只手臂在茶几上支着额头。从内到外都是一片沉默,白羽在观星台昏倒以后,瑞灵依然废寝忘食地守在她身边,宛如一个守护者,守护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瑞灵侧坐在榻上不停地用手巾擦拭着白羽的额头,不知为何,这次昏厥过后,白羽的身体虽无大碍,但额上却在不停地渗出汗珠,仿佛有什么一次次地在刺激她的意志,亦如同是她在昏迷中暗自挣扎。
      脑海在刹那间闪过一个念想,仿佛一支利箭破空而出,怀真愣了愣,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四个字:紫玉璃株!
      那是提炼神灵运丹最为重要的一味药材,缺一不可。令他左右为难的是,紫玉璃株本是风雅最爱的花,花开后的银铃声仿佛让人在刹那间忘却一切纷繁世俗,超脱一切地沉浸在这叮铃声中。它象征着天山的安然和他们共同的梦;但提炼神灵运丹又是清月之意,若是中途放弃恐怕有所违背。
      对抗魔界事关天山仙界,在私人情感和大局面前,风雅应该理解他的苦衷。即使是毁灭了三百年来共同的梦,但消失的不过是本体的意象,心中有梦,紫玉璃株不过是这个梦的寄托。
      怀真的嘴角绽出一个微笑,风雅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子,又怎么会像露莺那样蛮不讲理呢?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应该会同意的。
      内心的喜悦顷刻间占了上风,然而还是有些不安萦绕心头,他又看了看白羽,躺在榻上犹自安祥,又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一直以来,白羽就如同一个谜一样,惊人资质,还有那双变幻的瞳孔,他不曾参透。
      这个谜一样的女子,到底有着怎样一段过往?他不想再想下去。
      自从瑞灵抱着昏迷的白羽回到丹草阁,在这离开后片刻的功夫仿佛又变了个人。平常向来健谈的他,在将白羽安顿好后更是变得郁郁寡欢,仿佛在这两个时辰里经历了什么重大的刺激。不想言表于外,宁愿隐藏于心。
      最近这一连串发生的怪事,多半是出自白羽,这个一入天山就让人感到诡异的纯白女子,却在更多的剑仙心里增添了几丝神秘。
      怀真提起茶几上的茶壶在杯中到了一杯水,深饮一口后站起身握起茶几上深黑色的剑对呆坐在病榻旁的瑞灵说道:“我离开片刻,白羽不会有事的。”
      ——提炼神灵运丹的事耽误不得,应尽快找风雅坦明才是。
      隐约听到一声轻“嗯”,怀真沉静的心里才舒坦了许多,走出内屋以来,瑞灵一直对这个多年的挚友视而不见,着了魔一般不断地看着榻上面色安祥的白衣女子,也不知是真实的关切还是陷入了恍惚。
      怀真微微一笑,打开门走出后便轻轻掩上。

      仿佛是一次巧合,白羽在掩门之后眼睑才开始颤动,微微睁开。那双眼眸是常人那般的深黑色,然而却又带着难以言表的恐惧和惊慌,仿佛她所看到得这一切,如梦一般的虚庚幻境。
      恍惚而迷茫的眼神让原本欣喜若狂的瑞灵心里一寒,“那个人”的身影,难道又在白羽的记忆力烙下了一层疤痕?
      黑暗中,她极力的奔跑着,仿佛有一股诱惑的力量牵动着她的脚步,她不停地向前跑,那是一个没有终点的前方,无边的黑暗覆盖了一切,她看不见自己的躯体,没有任何自主的权利,只是竭力的向前跑。
      她忽然看见前方出现了墙,那是由无数的剪影拼凑而成的墙,墙上都是加入天山以来的过往,一幅幅画面汇聚而成,形成两堵墙,她在墙与墙之间唯一的一条路上跑着,为什么,她不能停止?
      她想看清一路上无数次出现的那些画面,然而她的视线一旦捕捉到那个剪影,眼前的一切便蓦然碎裂,直到她的视线移开后,那副剪影又重新出现。自己的身体诡异得可怖,不知多少次,她想看清那过去的一切,那些如同泡沫般的剪影,在视线触及的刹那一碰便碎。
      不知何时,前方竟出现一道亮光,那到白色的光芒在这片凌乱的记忆剪影里面变得犹自夺目,她不再去看下去,而是奋力地向前跑去,或许那就是终点,那就是她屡次渴望的最终的彼岸。
      白羽木然地睁着眼眸,不知凝视着哪一处,仿佛依然沉浸在梦魇之中。
      “白羽!”瑞灵不安的用手在白羽眼前晃了晃,心里忽然一阵酸楚——是魔界的人把她折磨成如此下场,若是白羽从今有什么三长两短,他第一个不会放过她们!
      “白羽,你怎么了!”见没有回应,瑞灵怒吼着摇动着白羽的肩膀,躺在榻上的女子神色依然呆滞地凝视着房梁的一角,神情木然。
      瑞灵也顺着白羽的视线望了望房梁——映入视线的只是一块支撑横梁,除了铺得井然有序的木条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原本焦急的心顷刻间宛如雪上加霜一般变得更加焦躁起来,瑞灵倒转手腕,将力量汇聚剑指,按向白羽的眉心。
      白光从指尖一闪而过,宛如溅出的水四射开来,白羽也随之一震,仿佛在极大地刺激下清醒过来,黝黑的眼眸终于有了光彩。
      她看向一旁的瑞灵,那张照顾了她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而显得憔悴,但仍自俊朗秀丽的脸,记忆里是琐碎的片段。一幅幅画面无数次地从脑海里浮起,又落下,无数个提剑的身影伫立在那里,深紫色的眼眸泛着妖异的光彩。
      那些记忆的剪影上,竟然是一些陌生得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画面——她看见雪地里伫立的女子,握着幽绿色的仙剑向前方刺去。就在那个握剑指向前方的刹那,画面里的人便凝滞在那里。
      然而转瞬间又消失不见了,另一个剪影又浮现在脑海——飞雪漫天,猖乱零散,画面中出现的紫色的剑,那是她自入天山以来见到的第一把仙剑,清月颓然地倒在地上,嘴角挂着血丝,显然是被狂风倒的。
      这些不曾经历,而又近乎真实的画面,为什么会屡次地闪现在她的脑海?在她的记忆里面,她总是感觉缺了什么,仿佛原本陈设得井然有序的屋子,忽然遗失一件重要的摆设,而变得不协调。
      白羽支起身,紧紧地拽着瑞灵的衣角,神情依然有点恍惚,梦呓般呢喃:“我这是怎么了……”
      “没事了。”瑞灵握着白羽的肩,看到这个昔日纯白如雪的女子如今被人利用到这般田地,心里便是一酸,眼里顷刻间充满了怜悯,“都过去了。”他抚摸着白羽鬓角的发,仿佛只有这样才是对她最大的安慰。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都没有过去,或许对她来说,“那个人”被清月破了术法将会有所抑制,从此她终于得到了短时的解脱,过去的一切就让它过去吧——的确都过去了……
      “不……不……”听得那句话,白羽恍惚的眼神竟在刹那间变得惊慌起来,她不断地吐着一个字,埋下头疯狂地摇着,仿佛在极力摆脱不停萦绕在内心的那个束缚,“不是的!不是的……”
      她抱着头尖叫着,瑞灵无可奈何地把她揽在怀里,那个颤抖的身躯,让向来不畏一切的瑞灵焦躁不安——怀真,怀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白羽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那些零碎的记忆虚假却又真实,一次次的浮现在脑海又一次次地沉淀,宛如此起彼伏的浪花抓不住一朵。她看见一个白衣女子在雪地里,用望水剑无数次地向清月发出致命的一击,她看见狂风大雪交替着,她施着法,风雪中带着骇人的力量,而那个女子就是自己。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自己?她不记得那些,而又依稀可以追溯那样的惊心动魄。那个女子的深紫色眼眸,完全不是作为常人应有的瞳孔,那双眼睛不是她的,她是由方玠宇亲手抚养长大的人,加入天山成为剑仙,自始至终,她不曾改变。
      而这种紫色的眼眸,泛着妖异的光芒和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那不是她!她记得方玠宇曾说过,西方的魔界,那里是群魔聚集的地方,他们自古以来享有颇大的力量,然而即使又有再高深的发力,深紫色瞳孔的特征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用法力变幻的。所以判断是魔非魔,唯有其瞳孔一看便知。
      如今附着在自己眼眶的那双眼睛竟然也是深紫色,但是她是人,不是令六界万物都心生畏惧的魔女!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不是怎样的呢?命运之轮牵动着她走上了这样一条路,那不是她愿意的。如果她的体内没有魔的力量,那么而今所发生的一切都不再是现在的样子。
      “白羽,不要这样。”看着白羽捂着头蜷缩在瑞灵怀里,惨白的脸上写满了万般的无奈和痛苦,他握着她的手连声安慰,“你被魔附身,静下来。不要去想,不要去想……”
      瑞灵的话语柔和而缓慢,白羽惊惶的眼神才终于凝定。她抽回手抓住瑞灵的衣襟,仿佛这样就能将仅存的一丝希望握在手里,被魔附身,又是魔!
      命运为什么总是与她自认为那些不相关的事牵扯在一起,经历了人心的险恶,生死的变换,还要将她强行拉入这道险恶的鸿沟,自从来到这里,就似乎再也没有喘息过了,可怕的事接二连三地发生在她身上,走过了生离死别的惊心,又陷入神智混乱的癫狂——那不是她的意愿。
      她不过是想涉足于天山,成为一个受世人敬仰的剑仙,然后时常下山去找山下的哥哥比剑。清雅的生活在现实中破灭,昔日的梦想在磨难中消逝。她曾是天山脚下一个平凡的女子,然而这不平凡的天山毁灭了她的纯真。
      白羽恢复了平静,抬起头看着同样也在看着她的男子,英俊的面容里蕴含着无数的怜惜和憔悴,但是她顾不上那么多,反而急切地追问:“魔……她们怎么能够控制我的?哥哥说,魔不是只有对体内具有魔的力量的人才能控制到的吗?”
      “你的体内有魔性,自然有魔的力量。”瑞灵斩钉截铁地回答,这次,他终于确定了这个女子的不凡,魔与人的后裔,自然是与生俱来的魔的身体。
      白羽张口结舌,仿佛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瑞灵肃然,继续解释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娘应该是魔界的水巫女,而你便是魔的后裔。”
      话语如同一个晴天霹雳击打在心头,苍白的脸上刹那间露出惊愕的神情,十八年来,方玠宇对她讲述的她的身世时总是简而言之,一语带过,她只知道她的母亲具有很强的占卜能力,而他的父亲只是一介凡人。她曾无忧无虑地生活在天山山脚,远离了世俗的喧嚣和灯红酒绿,成为剑仙,是她一生中唯一的梦想。
      然而一个魔又怎么能成仙?
      “瑞灵。”白羽轻唤着白衣男子的名字,声音弱得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坐起身握紧瑞灵的手臂喃喃道,“如果,有一天我又被附身了,请你……杀了我。”最后三个字说得极小极细,白羽的神情又变得恍惚起来。
      魔的伎俩如今只有她最清楚了,她们是想找齐五灵仙,最后在一网打尽,而她又占其一,若是她死了,天山之心所需要的五灵仙之血便缺少一灵,如此一来天山仙界的危难便会延迟些时日。
      “不!不可以!”听得这句话,瑞灵心里顿时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愤懑汹涌而来,要他杀了他所爱的人,他如何忍心?“我不会让你死,我也不会她们找齐五灵的!绝对不会!”
      瑞灵几乎是怒吼着说出的,清澈的眼眸湿润起来——你们将一同扭转天山的命运……相亲相爱,直到命中注定的劫数将你们分开……
      往日,老人的话又回荡在了心底,认识了白羽以后,每一个夜晚的梦里他就再也不曾出现过,仿佛这个预言的实现带动着那个老人永远的消逝。如果今生的相遇是为前世种下的因结出的果,那么他愿意面对这相遇;如果真的是上天给了他机会,让他拥有如此一个纯白如羽的女子,那么在相遇的那一刻他就下定决心永远不会放弃。
      “瑞灵,你听我说……”白羽虚弱地阖了阖眼睑,声音脆弱得宛如清晨的雾气散漫,“我生性属水,水系法术根本不奈我何,我是五灵之中的一灵,但五灵仙的名额是缺一不可的,我死了,她们就很难再找到另一个水灵仙了。”
      “我宁愿她们放弃你,去找别的仙。”瑞灵连忙接话。
      白羽扬了扬嘴角,微微摇头道:“不可能的,五灵仙,既是仙,在仙界中寻觅水灵又谈何容易?青水溪那一劫不过是凑巧罢了。况且寻找仙界之中身负五灵的人无非是海底捞针,这对重新凑齐五灵更是难上加难。要让她们如你所愿,你只能杀了我。”
      “不!不会的!”瑞灵愤懑地连忙否认,然而话语在房门被推开的时候戛然而止。
      门“吱”地一声被打开,带着凛冽的风雪一同吹了进来,进来的是怀真,身后竟然还有露莺和风雅。
      “什么都不要说了,离开了天山,就没必要再说什么魔界了。”如此讥诮的语气,毋庸置疑,定然是出自露莺之口。
      榻上的两个人诧异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又齐齐望向露莺,她何出此言?
      怀真的脸色也有些沮丧——在离开丹草阁寻找风雅本打算向她提出炼制神灵运丹一事时,恰巧又露莺与风雅协同,而她们正走在前往丹草阁的路上。
      他只好和她们一起返回。大雪依旧猛烈,路边的积雪堆积了一天又一天,一阵沉默过后,他终于鼓起勇气,向自己多年以来暗自追求的女子提出了那件事的请求:“风雅,清月师姐不是说要炼制神灵运丹吗?”
      “是的,难道有何难处?”风雅还是一如既往的言语,温和典雅,宛如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再次听见风雅的声音,怀真顷刻间一阵莫名其妙地难堪涌上心头,早就想好的话也忽然间被忘得一干二净:“神灵运丹需要紫玉璃株做药引,你看是否……”紫玉璃株三百年来象征着他们共同的梦想,如今就这样摘取入药,等到面对这一切的时候,即使是早已信心十足的怀真也开始张口结舌。
      “既然是师姐对于天山的需要,在大局面前就应该舍去个人情感。”风雅出乎意料地没有丝毫踌躇,漫不经心地回答,“紫玉璃株摘了还可以再种,若是天山毁灭了,就再无复原一说了。紫玉璃株你尽可拿去,为保天山,这点付出又算得了什么。”
      然而下一刻,他就听见露莺在一旁和风雅呢喃着什么,仿佛是与之无关的另一件事。
      露莺的表情竟变得一本正经,亦仿佛是另有担忧:“风雅,我们离开了天山,我还能再回来吗?”
      离开天山?她们?难道是露莺和风雅吗?
      怀真瞪大了眼睛,顾不上再多的礼数,连忙接嘴追问:“风雅,你们要离开天山?为什么?”
      风雪中,风雅和露莺不约而同地绽出一个笑,仿佛一道阳光顷刻间溶解了冰冷的局面,风雅解释道:“不是我们。”
      然而转瞬间,风雅的脸色变得低沉,连语气也黯淡了下去:“是白羽,她可能再也回不了天山了。”
      怀真愣了愣,天山十八年前就曾逐出过一名弟子,难道十八年后又要如此吗?天山仙界向来是以和睦为本,但不到百年便将发生两起逐山之事,天山的和谐之风又在日益衰退?
      丹草阁陷入了一片沉默,烛台上跳跃的淡黄色烛光在亮丽的天气里显得黯淡。瑞灵和白羽看着风雅一进门便是一脸失落的神情,连怀真也仿佛变了个人,一时间双方都感觉到了情况的不对,在来人未开口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下去。
      怀真默不作声地走到瑞灵身边,拍了拍挚友的肩膀,仿佛在做一个临时的安慰,又回过头看向风雅——纸是永远包不住火的,话语,在该出现的那一天总会总会成为真实。
      风雅望着怀真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在示意即将说出口的那个消息。这对瑞灵来说无非是雪上加霜一般地霹雳,但始终是清月的指令,以天山执掌人的命令下令。
      在势力面前,纵然有再大的力量,也不得不俯首听令,就如同巨石一般顽固不化,却总有一股河流冲击流过的印迹。
      “白羽听令。”风雅从袖中掏出一枚翠绿色的令牌,竖在前方,方形的令牌上硬生生篆刻着“天山”两个字,那是作为天山仙界的执掌人行驶权利的令牌,见令如见人,持令者发出的一切指令,有如面临王者,必当全力服从。
      太一真人闭关修炼以后,仙界令牌便暂时落到了清月手上,从此天山的一切行动皆由清月派遣。
      眼看令牌一亮,丹草阁内的其余四人犹如凡人看见圣旨一般齐齐跪下,以示谦卑。
      “清月有令:白羽由魔所控,其体附带魔性,虽其过人天资,但依照天山仙界之规,不得使其附魔者为天山剑仙,故……故……”说道这里,风雅心里情不自禁地涌起一丝不舍,清月令她向自己的挚友亲自下出逐山令,若不是看在“执掌人”的份上,她又如何能开口?
      俯首跪地的瑞灵看了白羽一眼,但此时的白羽却是镇定自若的,仿佛早就料到了今日的结局,只是不理不睬地埋着头聆听下一步指示。
      “故令白羽速速下山,不得回返。”
      冰冷的命令从风雅口中脱口而出,宛如一支利剑刹那间划过瑞灵的心头。
      错过,始终是错过了,她终将被逐出天山,如同携手走在一条路上的他们,在面临叉路口的时候放开了彼此的手,各自走向各自不同的路。如果今生所遇的那个女子不是她,那么六界之中,跨越了复杂人心,灯火喧杂,又从何处寻觅那秀丽如雪的容颜?
      但是,他坚信他的选择是正确的,白羽的出现几乎应证了所有的预言,即使是她从此被逐出了天山,然而情意依旧,寸心仍在。她既是五灵之中的一灵,那么总有一日他们将被一网打尽,所有的恩恩怨怨都在那一日化解。
      ——或许是天山仙界从此灭亡,或许,是仙魔两界不再相互对立。
      “露莺听令。”风雅将令牌举到露莺面前,冰冷的话语波澜不惊,“清月有令:前闻露莺暗杀白羽,亦核对属实,念露莺之举乃私心所致,有违剑仙之准则,故令其逐出天山,不得回返。谕毕。”
      “露莺领旨。”
      “白羽领旨。”
      两个女子首先站了起来,在双方相觑了一眼过后,都是一脸的从容。白羽忽然感到头脑里又是一阵剧痛,不禁捂着头坐回了榻上。
      瑞灵根本就没有听见第二道旨意,听闻白羽将离开天山,永不回返,心底便是疼痛难忍。
      倾尽一生,只为等你的出现,直到现实的变迁将一切改变,你我终将陌路无缘。

      幽冥坐在魔宫的宝座上,一只手在扶手上支着头进入沉睡。
      凝澈伫立在宝座旁边,用雾镜观看着仙界发生的一切。薄薄的嘴唇时而微微扬起,露出一个阴鸷的表情,仿佛是为天山仙界毫无预兆的巨大转变而暗自产生快意。
      大殿正中匆匆走过一个黑影,那似乎不是走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和迅疾掠过的身影带动着衣袂随着路过的风飞扬,宛如鬼魅一般一飘而过,伫立在大殿正中。但是面色却是尴尬的,看着高坐在宝座上沉睡着的幽冥宫主,一时间变得手足无措。
      若是贸然将其惊醒,难免幽冥会对她萌生恨意,幽冥在历任的魔界首领里面是众所周知的诡异性格,谁也很难猜出她何时愤怒,何时欣喜。
      桀骜冷酷的性格早已成为众臣民委屈的对象之一。
      凝澈瞅了一眼来人,顿时眼前一亮——颈上所配的血红色灵石,象征着火巫女的职位。
      她连忙将衣袖在雾镜前一挥,雾镜顷刻间消失在虚空中。望着火巫女进退两难的神色,不禁掩嘴一笑,原来即使是魔宫大名鼎鼎的火巫女,也有尴尬的时候。
      大殿一阵静谧之后,凝澈挪到幽冥耳边轻声呢喃——成为魔界使者千百年,自然早就看清了人情世故。
      火巫女望着凝澈的举动,显然也明白了意图,同是身为魔界大臣,暗自早已达成了难以言语的默契。
      幽冥的眼睛微微颤了颤,在缓缓睁开的瞬间,深紫色的眼眸仿佛带着足以倾覆一切的力量一齐蔓延在魔宫。魔界之中享有最高权利的幽冥,在三百年内便将魔界的力量发展到足以与神界媲美,这个传奇般的女子早已名闻六界。
      大殿弥漫着阴鸷的气息,火巫女突然不敢抬起头直视高坐在宝座上的魔界首领,那看似同龄,却一个在苍天,一个在黄土般的距离,宛如幽冥体内足以震慑一切的力量,迫使她无法直视。
      见魔界首领正襟危坐后,她不由自主地埋下头,将右手按向胸口以示谦卑:“启禀宫主,方玠宇不从,臣只得向他投以蛊毒。”
      “是么?”幽冥阴冷地笑了笑,显然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十八年前,他就不该如此。他本是七圣翼,魔界千百年来冷酷无情的铁兵统领者之一,然而十八年前天山仙界一起内乱,无意中察觉了其魔族之身,从此被逐出天山,永世不得回返。但自那以后,他就真的再也没有回来过,他曾是魔界七圣翼中的佼佼者,那时连幽冥的力量都在其之下。
      三天之前,她曾派遣火巫女途径仙魔之井,前往天山脚下寻觅昔日的大将。那是十八年来第一次寻找,魔界三百年前力量低弱,仙魔结界和仙魔之井的封印完全阻绝了魔界与仙界的来往,直到几个月前土巫女终于研制出破解封印之法,彻底斩断了仙魔两界互不往来的鸿沟。
      水巫女预算,逐出天山之剑仙实乃露莺和白羽,而白羽又是方玠宇亲手抚养长大的女子,五灵仙中的一灵,在瑞灵心中占据着重要的位置,若是从白羽下手,定然能将五灵全权抓获——天山仙界其间的复杂关系,经水巫女的预算,幽冥早已对其了如指掌。
      如今前往天山脚下寻找方玠宇,一来可以找到白羽,二来可以顺便将方玠宇带回魔界,这一举两得的事,却还是抵不过方玠宇的那份执念。身为魔界魔宫的圣翼,本该斩断红尘,尽心全力,为了魔界首领的命令,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而他却顽固拒绝,以魔界规定,触犯魔界宫规者,按照其罪行的轻重加以惩处。方玠宇执意不从,唯有以死相威胁。
      蛊毒是侵蚀心脉的西域毒物,中毒者一旦动用内力,全身便钻心地疼痛,种在体内的蛊便向心脉侵蚀一分,施展出的力量越强,痛则越深,直到心脉被完全侵蚀,整个人化为一团脓血。
      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中的,幽冥阖了阖眼睑,依然有点质疑地反问:“他中了蛊毒?”
      “直入心脉,一寸不多,一寸不少。”火巫女斩钉截铁地回答——在五巫女中,火巫女的情感才是真正如同被利剑斩断一般,容不得半点凡间爱恨,更忘却了私情。
      “做得很好,”幽冥毫不犹豫地惊叹,但下一刻,她的言语又变得阴冷起来,“方玠宇身为魔界圣翼,割舍红尘往事对于魔界指令应当唯命是从,如今他却为了一己私怨丝毫不把魔界放在眼里,死,是对他最轻的处罚了。”
      凝澈听到这里忽然愣了愣,幽冥担任魔界首领以后,对于魔界的严加管理,在七圣翼方面如今更是让魔界无不一人心服口服。七圣翼铁一般的秩序,和幽冥亲自授予的强大术法,三百年来已经足以让六界中任意一界为之叹为观止。七圣翼总管魔界七支玄铁军队,其力量如今足以和神界天兵天将相匹敌。而七个圣翼之所以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大多都归功于幽冥,要做到如此,唯有斩断红尘,在法术和修炼之中达到身为魔界族人的最上层的功力。
      幽冥不允许任何一个圣翼牵动丝毫私情,一经查处,死便是最轻的惩罚,但大多时候她都不会从轻发落。如今方玠宇身为七圣翼中的一员,视魔宫宫规于不屑,尚且在人界天山脚下为了一个女婴仗着仙魔两界不相来往而生活了十八年!如此重的罪过,必当处以魔宫千百年来被六界视为极度酷刑的刑法。
      但出乎意料的是,向来毫不心软的魔界首领竟在当下令其一死,若此事传出,魔界魔宫威严何存?
      “宫主,属下认为,对于方玠宇以死的惩罚,未免太便宜他。方玠宇视魔界威严于不顾,为何不将他带回,像往日那样处以魔界最上层的酷刑?”凝澈还是不解的问了出来,宝座上的魔界首领完全判若两人,那个冷酷阴鸷的宫主幽冥,仿佛不复存在。
      幽冥把手臂倚在扶手上指着头,倦意地摇了摇头,道:“死亡对于我们这些局外人来说虽是极轻的处罚,但对于方玠宇来说,死,已经胜过了魔宫任何一种酷刑。”
      火巫女和凝澈诧异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又有所质疑地看向宝座上的首领。
      幽冥翕上眼,把额头埋在掌心,话语宛如梦呓,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的:“中了蛊毒,方玠宇一旦运功便会钻心地疼痛一分,直到植入心脉的毒物将整个心脏完全侵蚀,他便化为一团脓血。你们想想,换作是你,在和你长久不见的妹妹再次团聚,而她又闹着要和你比剑,但恰巧你又中了蛊毒,这样的痛我想他必然会埋藏得极深。可是眼看着重聚之后就是永远的分离,那样的亲情之间的痛苦,便如同雪上加霜一般使他更痛一分,这对他来说,是最重的惩罚。”
      幽冥深吸了口气,声音忽然低沉下去:“魔宫也只有我拥有动用私情的权利,分离后的再也不见,那是一生中最痛苦的事,更何况是方玠宇和白羽?方玠宇向来心大,他若死了,足以帮我消逝一份忧愁了。”
      “宫主英明。”火巫女和凝澈连忙拱手应和。魔宫享有最高权力的魔界首领,魔界至尊幽冥,六百年来人性的洗礼和私心的摧残,早已将她的本性一点点消磨。借助人之常情的弱点,对于魔界触犯魔宫宫规的臣民毫不保留一丝情面。
      她们都曾是眼睁睁地看着她长大的下属,侵领之战以前,她的善良和仁爱是魔界妇孺皆知的。六百年前,凝澈曾随她前往魔界胜景云水湖畔,那时候她一身华丽,穿着魔界魔宫最为贵重的华衣,轻快的步伐在湖畔旁不停地跳动,脸上是一个娇小的孩童天真无邪的笑脸。那时候的她宛如如今的白羽,与世无争的纯洁,仿佛所有的邪恶都不忍心将她侵蚀。
      然而自她记事以后,看透了名利的纠结和世事的虚伪,一匹纯白的绸缎便为此染上了色彩。她知道了她是魔界首领的继承者,背上与生俱来的黑色羽翼是魔界首领的象征,她变得自负,阴冷,对于魔宫臣民的冠冕堂皇虽始终保持着不屑,但对其的惩处阴狠得连神界天帝都不禁为之惊叹,进入魔宫,幽冥一次次的壮举屡次被魔界首领视为可造之材。
      三百年前侵领之战坠崖一耻,更是在幽冥桀骜的心里划下了永生的一道痕,三百年来,只有仇恨的意念牵动着她继续发展魔界;三百年来,魔界的力量足以和神界相媲美。然而她还是不甘,即使是有再多的臣民早已屈服在她脚下,但她仍然觉得魔宫的七圣翼对她的钦佩依旧口是心非。那些年,她几乎把所有的心思花费在了七圣翼上,十年后终于确定了上上下下整个魔界早已对她心服口服。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宫主从单纯如一朵白花变幻为堕入地狱一般的魔鬼,凝澈不禁叹然。世事的变迁淹没了人心的真善,隔了百年光阴,万年纠缠,又从何再能寻回当初的那份纯真?
      那么,什么是真?什么是善?难道仅仅只是定格在童年时的与世无争。人心,何为人心?在权利和利益面前,舍弃了多少,又放下了多少?
      大殿两旁的一排烛台上,烛火微微跳跃,淡黄色的光影影绰绰,魔宫大殿又陷入一片沉默,火巫女向宝座上熟睡的宫主做了一个“告辞”的姿势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殿——汇报完实情以后,她便再次登上月台,没有宫主的指令不得下台。这便是她的宿命,魔界人人敬仰的巫女,又有多少人真正的了解月台上的真实。

      白羽回到自己的房间恋恋不舍地把屋内的陈设环视了一遍后,便握起望水剑迈出了脚步,门轻轻合上地刹那,她陡然感到一丝凄凉瞬间涌上心头。刚上天山不到一年便因为体内的魔的力量而被逐出天山,从此,再也见不到瑞灵,再也见不到风雅,再也看不见试剑台那个宛如鬼魅般不停闪动的身影。
      天山永远都下着雪,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雪落在屋旁的松柏上,压弯了松柏的枝叶。风呼啸而过,带着悲凉的哀鸣,“呜呜”宛如人的哭声,仿佛是在为她的离开而哭泣。
      走过了生与死,经历了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是该到结束的时候了。
      她不曾向任何人告别,默默地离开或许是自己能给他们的惟一一个安慰。一路上大雪呼啸,她凝视着前方的路,脚步不自觉地向天山的大门走去。
      “白羽!等等!”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此时的静谧,还是躲不过送行的痛苦,为什么……她还要来?
      她不经意地回过头,身后叫她的正是风雅,然而却不见他……她的眼神顿时黯淡下去,看见风雅迎面跑来,嘴角也绽出了一个笑容:“风雅。”——记忆里面,风雅永远是个温文尔雅的女子,宛如一个大家闺秀受贯了家人的约束,行为举止端庄典雅,这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有内涵的女子了吧?
      风雅跑到白羽面前,眼眸里带着不舍,话语依旧平静、温和、从容:“白羽,认识你很高兴,以前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和你成为姐妹的,可是世事难料。这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真希望这么梦永远不要醒来。”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曲终人散,这是常事,不必在乎太多的分离。”白羽微笑着回答,然而听起来像是对风雅一句安慰的话语,却更像是在安慰自己,她向风雅身后望了望,仿佛想问什么,却被风雅抢先回答。
      “瑞灵他说他有点不舒服,所以就不必来了,他让我代他帮你问个好,要你一定要开开心心的。”风雅的话有点颤抖,或许是因为自己太无私,在面临即将离开的白羽,自己应该高兴才对,至少这样又少了一个让她难过的人,但是她的心里还是酸楚依旧。
      “我一定会的!”白羽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连忙回答,其实谁不知道呢,瑞灵不过是不想看见心爱的人离去的背影罢,他那么重情义的人,又怎么忍心面对现在的离别,“你告诉他,记得要多休息,练剑练累了就不要强撑着,否则这样早晚会把身体累坏的。”
      顿了顿,又道:“风雅,让怀真照顾好瑞灵,我会永远记得,在天山之巅,有个叫瑞灵的剑仙日益坚持着他的思念,还有你们!所以我也不会忘记,你要他好好的。有空的话,你们就来天山脚下找我,我和我哥哥随时恭迎你们的大驾!”
      说道这里,两个女子都笑了起来,片刻间的悲凉化为欢笑,风雅和白羽抱在了一起,此时的她们宛如一对亲生的姐妹,双方都放下了往日了矜持,在天山大门口,谁也不愿松开紧抱的人。
      大雪冰封了彼此的阴暗,在离别面前,两个女子纷纷抛却了各自的私怨,露莺也好,瑞灵也罢,她们彼此的心里唯有各自的身影占据着。如果这真是一场梦,那么这场梦就永远不要醒来了吧!如果时间可以停止,空气得以凝滞,那么就让时间定格在这一刻,让呼啸的风雪成为永恒。
      “好啦,都送到大门口了,再送,就跟我一起离开天山了!”不远处传来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不耐——显然那是露莺的声音。
      白羽和风雅不约而同的放开了手,齐齐看向露莺——易水翎不舍地握着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感觉到彼此内心的最后一丝依恋。
      “死丫头,都说了不能这么做的,你看吧,叫你意气用事。”说着,易水翎伸出手向露莺的鼻梁刮了一下,话语里蕴含着暧昧般的指责,“下山后一定要小心,要是在人界惹了什么麻烦,小事可以帮你,大事我可不行了。”
      “知道了!你都重复十多遍啦!”露莺抽回手,微笑着靠在易水翎怀里呢喃,“下山以后呢,我就回家,再也不管什么江湖琐事,更不管什么六界了,做一个平平常常的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说罢,又蓦然抬起头任性地指着易水翎的鼻尖,道:“可是你!一定要记得来看我啊!”——这是她最后一次向他使小性子了吧?以往的易水翎,冰冷得宛如一块冰,从来没有看见过他像如今这样温柔过。
      “一定会的!” 易水翎扶过露莺指着自己鼻尖的手,脸上是从容温和的,他们把各自的伤痛隐藏在心底,这样的痛,是否如同白羽和风雅那般的深刻,甚至说,他们的难过胜过了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远处,露莺转过头看到白羽的那一刻,不禁羞愧地低下头,然后又看向易水翎,微笑道:“再见了,千万不要把我忘了!”
      “不会!”
      手中那个娇嫩的手在慢慢滑落,从手掌到指尖,直到最后只剩下一片虚无,这仅剩的最后一丝留恋,附带着五百年来所有的回忆片片碎裂。望着渐渐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易水翎的眼眶湿润了,他不明白,向来阴冷的他,如今终于为了一个女子流泪,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哭,活了五百年,他以为自己早已不知道什么叫哭泣,他甚至忘记了怎么哭。
      而如今的离别消融了那冰冷的心。
      天山下的人界,复杂的人心和纠结的情感,在天山这个与世无争的地方生活了五百年后,似乎早已忘记了人界的纷繁复杂,那些纸醉金迷,灯红酒绿,在面临自己一次次被奸人所辱,所诬告的时候,这个向来娇纵任性的女子,又如何能忍受人界的这一切?
      离开,便是给她的最大的惩罚。不过对于天山即将面临的遭难来说,露莺可谓是躲过了一劫,如若此次的劫难胜过了三百年前的残酷,那么众性命垂危的剑仙里面,她是有幸存活的。
      白羽经过了最后的道别后还是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天山,和初上天山一样,她无数次地回头,昔日,背后哥哥久久伫立的身影被风雪慢慢吞噬;如今,身后的一男一女各自凝视着友人离去的方向,直到一袭狂风卷来,将所有的一切淹没在自己的视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