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天山》丽鸢

12、第十二章 魔现 天际掠过一

　　白羽犹自漫步在天山的小路上，风雪从红润的脸颊拂过，清凉舒爽。银白色的雪花不断地堆积在天山上，天空中那一抹苍穹仿佛与山相连，一片纯白色，一尘不染。
　　风从白羽的衣袂呼啸而过，远处的白雪森林随着狂风此起彼伏，宛如一层白色的浪花在天山的东北方荡漾。
　　四周静得听得见自己的呼吸，遥望着那一方天际，白羽突然感到一股寒意。
　　那不是寒风渗入肌肤的寒冷，而是发自内心的心寒，宛如一块坚冰在心里突然凝固，慎人的寒气从心脏一直蔓延到全身。
　　她骤然发现那一片天空中，竟然有一道黑影翩然掠过，如同坠落的流星一般只是眨眼之间就消失了。白羽不禁愣了愣，惊愕的看向转瞬即逝的诡异影子，脸色忽然变得苍白，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一点黑色，宛如流星一般托着修长的尾巴从天空中的一端倾斜滑过，最后不知落到地面上的哪一处。
　　天生对外物具有很强的灵性的白羽都不禁为之心生惧怕。她清楚地感觉到那道黑影带着很强的力量，仿佛足以颠覆天地，统治六界，甚至能与六界至尊相媲美。
　　白羽的心里顷刻间掠过一丝不祥，而这些恐惧竟全部都是源自于那道一掠而过的黑影！
　　“天狼星突变，玄冥珠共鸣，”
　　两个象征着危难的物质，竟在一夜之间同时出现，这千年难遇的巧合，预示着天山即将面临的巨大灾难，而这灾难，胜过了以往过去的任何一场。
　　天狼星现于侵领爆发，玄冥光芒现于敌方力量之强大，而如今天狼星和玄冥珠皆现异常，天山剑仙的力量本身较弱，遇上这么强大的敌手哪怕能有机会处于上风也算有幸了。
　　然而白羽无论如何也算不出那一道黑影究竟是源于何处，仿佛已经到了自己预算能力的极限，脑海里依然空空如也。
　　如同自己一路奔跑，一路向前，最后跑入一面死墙。一直以来，她所预算的一切都不曾出现过如今的偏差。可以说，她的预算能力，竟然在那道黑影上已无用处，几乎接近于失灵！
　　怎么回事！那个影子，带着极大的邪恶和怨恨，“那个人”心里堆积而成的阴暗，竟然持续了三百年！
　　白羽惊讶地强制用自己限有的能力预算黑影的情感，算到这里又打了个寒颤。三百年，埋藏了三百年的怨恨，竟然如同种下的种子一般开始在心中萌芽，而开花的那一天，就是天山危难降临的那一天！

　　问剑坪上此时围满了许多人，无数把仙剑散发着不同的光芒，在一片纯白的雪里如同一片璀璨的烟花。黑色的头颅在问剑坪上攒动着，一阵阵传来的欢呼声响遍整个天山。
　　众剑仙围绕着一个巨大的方形石台，上面的一男一女两个身影不停地交错着，快如鬼魅，招招凌人的剑势吞吐而出。
　　铁与铁交击出刺耳的声音，台下的人兴致勃勃地观看着这一场决斗，时不时地爆发出一阵欢呼。
　　“这怎么回事？露莺……竟然和他单挑？这不是找死吗？”瑞灵惊讶地看着台上的两个人，诧异。
　　风雅看了看台上男子无奈的表情，若无其事地回答：“是露莺主动提出的，我想他也只是勉强答应而已。”
　　“易水翎那家伙，身手之快，出招之迅，”一旁的怀真做出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叹然，“不出十招，易水翎赢定了。”
　　易水翎和露莺在台上挥舞着仙剑，眼神凌厉逼人，仿佛那两个人又回到了从前冤家一般的对立。石台上两个身影在一阵猛烈的交击声中乍合又分，顷刻间，两个人竟各自伫立在石台的一角，保持着斜剑在身侧的姿势一动不动，宛如两道狂风忽然凝定，淡黄色和深蓝色两道剑影在方形石台的一角凝滞。
　　方才激烈的剑势转瞬销声匿迹，看得这样的情形，台下的剑仙不禁也停止了欢呼。问剑坪上突然变得静谧无声，仿佛听得见各自的心跳。
　　寒风猎猎飞扬，吹拂着露莺额前的发丝在脸上轻拂。瑞灵、风雅，和怀真三个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疑惑不解。
　　台上的两个人对望着，易水翎锐利的眼神瞬间变幻为关切，露莺的神情依旧凌厉，她蹙了蹙眉，两个人齐齐闭上眼，用剑仙独有的潜音传话：
　　“易水翎，跟你说过了，我只想看看我现在的实力如何，你不要招招退让！”
　　“可是以我出手的速度，恐怕会有所误伤。”
　　“你自己控制好你自己就行了，剑是没有生命的，只有它是随意听从你的指示的个体，是否伤到我，那要看你是否控制好这把剑！”
　　“露莺，我知道你的实力，你的功力还不及我的四分之一，你还需要历练！”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你就是不想和我打是不是！”
　　“不是的，露莺……”
　　“好啊，那你就来啊！”
　　在所有人都诧异的时候，石台上一双眼睛陡然睁开，露莺握紧佩剑，在掌中蓦然一转，淡黄色的力量顷刻间向易水羚逼去。易水羚睁开眼愣了愣，在力量触及他还有三寸的距离，蓝色的剑光将那一卷而来的力量猛然格挡。
　　“叮！”，方朱剑所散发的灵力在刹那间反弹了回去，露莺的脸色顿时一白，台下的人也不禁为之惊呼——那是露莺致命的一剑，若是她被她自己的力量击中，她必死无疑！
　　“叮！”，恍惚中忽然看见一个身影挡在自己的面前，而石台上另一角已经空无一人，深蓝色的剑光吞吐而出，将凌人的力量一剑又打了回去，“轰——”，远处的松柏忽然倒塌，那股力量反弹出了石台穿过了远处的松柏才得以停止。
　　露莺长舒了口气，顿时觉得浑身无力，摇摇欲坠。
　　等到易水翎转过身时，背后已是一片空虚。
　　然而，他忽然看见台下围观的人竟然全部围在了一处，继而响起了一阵阵关切的问候：“露莺，你怎么了？”
　　“露莺，是不是不舒服？”
　　“咦？你怎么晕倒了？”
　　“怎么回事啊？”
　　他跳下台匆忙地挤进人群，露莺昏迷在人群里，似乎是从石台上就昏迷了，身体一轻，才坠下台的，一个师妹抱着她不停地摇动她的身子。露莺的脸色苍白如纸，完全没有一丝气色。
　　自从听到天山的危机，露莺仿佛疯了一般不停地练剑，几乎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刚才那一击，一定消耗了她大量的灵力吧，再加上先前的体力本来就有些不支，这样一击，不但没有事半功倍，反而是雪上加霜。
　　而今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一日将在什么时候到来谁也不曾预知，天山若是此时又失去了一个援助之手，恐怕其势力会更加危急。
　　易水翎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不由分说地从那位师妹手里将露莺夺过来，抱着她就往回走。对于露莺这样的短时昏厥他早已习以为常了，只要让她好好休息一阵自然会安然无恙，不再没理会身后的一声声诧异，转瞬消失在问剑坪一角。
　　风雅掩嘴一笑，凝视着易水翎离去的地方，侃侃而谈：“看吧，他还是很关心露莺的呢，别看他们平时一见面就吵，到了危急关头还是在乎对方的。”
　　“这叫不打不相识嘛！”怀真陪笑着应和，然后又一拳捶在瑞灵胸口上，“喂！要不要我们也上去试试？”
　　瑞灵愣了愣，有意露出一个讥诮的眼神，反问：“你打得过我吗？”
　　“不打怎么知道。”怀真捏了捏手腕，一阵摩拳擦掌后带着质问的语气又问道，“怎么样，你敢不敢？”
　　“谁说不敢！打就打！”说着，问剑坪上又有两个身影腾空跃起，双双落在石台上。
　　台下顿时又转入一片寂静。瑞灵望着相交了五百年的挚友，他们惯性地相互拱了拱手，齐齐握紧佩剑。一蓝一黑两把剑铮然出鞘，在一阵交击之下，电光陡然一闪，瞬间破空而来！

　　白羽跌跌撞撞地一路向前狂奔着，大喘着气不停地向四周观望。
　　从看到那一袭黑影从天而降，自始至终，她都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在心中蔓延，那是邪灵之感，带着无比阴鸷的感觉跑遍了整个天山。
　　她必须赶快找到瑞灵，这一路上，不祥的感觉竟然越来越强烈，又仿佛有另一种力量与她自己的力量相当，带着无比的亲切和熟稔，一点点地向天山而来。
　　问剑坪，问剑坪到底在哪里！
　　白羽焦急地看着四周的雪山，整个天山仿佛只有她一个人，无论跑到哪里都是荒无人烟的。瑞灵没有告诉她问剑坪的具体位置，先前他就这么匆匆忙忙地离开，又把她一个人丢在天山上。
　　这个世间，没有人可以永远帮她，要做到一切的心满意足，只有自己才是最信赖的人。
　　她靠在一棵松柏上喘息着，天地间都是一片苍茫的白色，竟然白得如此无力，只有自己的佩剑散发着绿色的光，那种宛如初春的绿叶一般的绿色，向来是她最喜欢的颜色。自从上了天山，多久没有看见山下的缤纷了？
　　她似乎早已忘记了。
　　她颓然地看向前方，风雪中，那里竟隐隐出现两道剑光，一道深蓝色的光仿佛固定在了虚空，按照不变的身形一点点地挪过来。而另一道淡黄色的光却是摇摇欲坠，在半空中晃动不定。
　　那样似曾相识的淡黄色和深蓝，让白羽的眼前突然一亮。
　　“易水翎！易水翎师兄！”她竭力向这来人大喊着，好一阵透过风雪才看见易水翎正抱着露莺匆忙向前走来。露莺的脸色苍白得宛如透明，她不禁诧异。
　　“白羽？” 易水翎惊愕地呢喃，快步走上前才确定了那个颓然靠在松柏上的女子，“你怎么了？”
　　“没……”白羽挥了挥手，慵懒地回答，“问剑坪，你知不知道问剑坪在哪里啊？”
　　“问剑坪？” 易水翎说着转过身望向南边的雪山，“你御剑向南，若是看见有很多人的地方，那里就是问剑坪了。”
　　“噢。”白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了一眼露莺，问，“她怎么了？”
　　“体力不支，休息一阵自会复原。” 易水翎简而言之，“若是没事了，在下先行一步。”
　　“等一下！”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易水翎刚一转身就被白羽叫住，“天山……天山有难！”——那件事，天山的任何人必须知道！
　　“我知道，不就是天狼星变，玄冥光现吗？” 易水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蹙了蹙眉。
　　“不是啊！”白羽不耐烦地站起身，抢着说道，却被突然间的激动变得语无伦次起来，“有力量，很强，正向天山逼近，天上，有黑影飞过，我感觉到了不祥！”
　　易水翎冷冷一笑，毫不在意地回答：“若是有异，天山剑仙都能察觉到的，又何止你一人？现在没有谁感觉到异常，或许是你多虑了吧？”
　　“不是！”一听易水翎不相信，白羽连忙反驳，又立刻被打断。
　　“白羽，有空多练练剑，不要成天提心吊胆的，以你的资质，应该不会有误。”说罢，易水翎一个转身便消失在虚空中，只剩下呼啸的风回响在她耳边。
　　白羽长叹了口气，心里顿时无奈至极，她为她的先天能力自豪，却也为她的预算能力得不到别人的信任而失望。冥冥中未来的一切，都被她全部预算出，然而没有人相信她的预料是真的。
　　这个世间所有的真相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而没有一个人愿意与她同享，六界之内，谁又能与她共鸣？
　　问剑坪的石台上，两道剑影交击出异样的光芒。
　　天山剑法名列前茅的两名剑仙，都站在了石台上，在交击了三十多招之后双方都不曾有过丝毫的疲惫，反而更加尽兴地挥动着佩剑。
　　两个人的眼神都是关切而温暖的，仿佛是一场友谊的比试，谁也不提成败，只为亮出各自的剑法为之一搏。
　　然而在大家正是兴致盎然的时刻，一道绿色剑光突然破空而出，“叮！”，只一击，就将石台上的两个人齐齐震退了三步，激烈的比试戛然而止。
　　台下的人纷纷握紧了佩剑，只见一个身影转瞬出现在石台上，将台下一双双惊愕的眼神一扫而过，仿佛在寻找什么未果，又转过身看向两个同样诧异地看着她的男子，眼里忽然一亮。
　　“瑞灵！”白羽焦躁地跑向提着蓝色仙剑的男子，不安地说道，“我感觉有一股力量，很可怕的力量！”
　　瑞灵疑惑地看着白羽，连声安慰道：“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我有感应……很不祥。”白羽却显得更加语无伦次起来，混乱的思绪宛如打结的丝线一般，焦急中，脑海里乍然转过一个念想，她对着台下的人大喊，“魔……魔要来了！你们要小心啊！”——是的，这样的力量就是出自于魔物，而她这个生性敏感的女子竟然现在才想到。
　　然而台下却传出一句嘲讽的应答：“我看你是被现在的情形吓糊涂了吧？魔的力量是剑仙都会感觉到，可是偏偏为什么我们什么感觉都没有呢？”
　　“是啊，你是不是弄错了？”
　　“就是，刚闯了结界，还在发烧吧？”
　　“莫名其妙，新来的就是新来的。”
　　顷刻间，台下的应和声此起彼伏，顿时让白羽感到心乱如麻，这个天山，谁都不会相信她的预言，她竟然天真到这种程度，真是可笑！
　　瑞灵却犹自沉着，他记得白羽曾说过她的预知能力向来不曾出错过，自己也曾亲身体验过，裂崖底的那一劫就是最好的教训。
　　这次，他不能不再相信这个女子了。
　　“各位静一静！”正待白羽手足无措的时候，瑞灵突然上前打了圆场，说服道，“或许这是真的。白羽能够预算未来，这是我亲身经历过的，难道你们连天山的二师兄都不相信吗？”
　　白羽不禁沾沾自喜，顿时有了一种寻得知己的感觉，心里默默地笑了一声。
　　台下又是喧然一片，而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风雅也走上了石台，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相信，瑞灵师兄正邪分明，应该不会有错。”
　　“嗯，是啊！师兄，师妹，我相信你们！”听到风雅也凑了上去，怀真也不甘示弱，连声应和。
　　白羽和瑞灵交换了一下眼神，又看向两名挚友，心生感激。
　　然而在台下众人还在议论纷纷时，问剑坪下的雪山上陡然飞出一个东西，在虚空中轰然炸响——所有的剑仙都为之一惊——那是表示危难的求救信号，白羽也曾在裂崖底下看见瑞灵扔过一次。就是因为有那个东西，他们才得以得救。
　　台下的剑仙不禁齐齐一惊，不约而同地望过去——透过朦胧的云层，隐约可以看见青水溪的那里聚集了许多剑仙，他们挥舞着五彩的仙剑，仿佛在抵抗什么。
　　“啊！果真有难！”只听一个弟子惊呼道，“我们快去帮忙！”
　　“有外界之士侵入青水溪，他很强！”白羽顾不上再多的解释，连忙将此时的情况如实相告。
　　话语间，无数的求救信号飞上天空炸响，仿佛是为一场死亡的盛宴绽放出无数的烟花。
　　瑞灵的脸色也乍然一白，连忙下令：“速速前往青水溪，魔的力量不可小觑，大家小心了！”
　　“是！”
　　问剑坪上顷刻间闪出无数把仙剑，纷纷承载着各自的主人向青水溪德方向飞去。各色的仙剑在空中划过万千的色彩，没有一个是重复的颜色。宛如缤纷的彩虹瞬间划破虚空，投向另一座雪山的青水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