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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IV “那个人, ...

  •   “死者的身份确定了吗?”
      “还没有,已经发出通告了。看样子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家人应该能注意到。”
      原在仔细弯腰勘察尸体的莱格拉斯直起身来,接过阿拉贡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上星星点点的血渍:“同样的手法,同样的特征——”莱格拉斯转过头来看了看阿拉贡,神色前所未有的的肃穆,“我们得找到他,阿拉贡。不能再让这样的一个人继续犯案了。”
      莫特森警探越过莱格拉斯凝视了那具尸体两秒,莱格拉斯从未在那双深邃的眼里见到如此沉重的歉疚,他开口道:“你对凶手的推测——”
      “我只是猜测,阿拉贡。只是猜测。”年轻人仓惶移开视线,“说不定我母亲本就与这一连串的杀人事件毫无干系。兴许从头到尾这都只是个巧合。”
      “你心知没有这样的巧合的,Leggo。至少我们应当写封信问问你父亲的近况。”
      “他从不给我回信的,你知道的的,阿拉贡。”
      “你至少得试试,莱格拉斯。”
      金发警探没再回话。他转头将视线投回到尸体上,那道显眼的豁口一如既往地横陈在年轻的少女身上,将维纳斯的胴体一分为二,显眼得刺目——但对于莱格拉斯来说更为灼目的是颈间剜过的刀痕,刀刃利落地割断了颈动脉——莱格拉斯看见鲜血喷薄而出。四周的血迹早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仅凭肉眼很难再确定这刀伤究竟是不是致死因了。
      “阿拉贡,”莱格拉斯又蹲了下去,偏头去看那道豁口,明知故问,“Rose之前几起的案子,死者死因都是什么?”
      “剖腹,”阿拉贡对他顾左右而言他的行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却依旧回了话,“严格来说是因此而导致的大量失血。死者先是被打晕,移除器官,在此过程中因大出血而亡,然后再被抛尸。”
      “那么这起,”莱格拉斯抬头,没有去看身侧的搭档,目光远远地落在了远处熙攘的人群里,“要么我们的凶手遇到了什么突发事件,要么,这次的案件,其实是某个模仿犯。”

      “这个月的水电单子是你拿进来的?”阿拉贡进门时莱格拉斯正在翻阅今天的案件报告,闻声抬头,看着爱人推开书房门进来,将一沓牛皮纸信封放在书案的一角,“我回家时在客厅的茶几上看见的。没有瑟兰迪尔先生的回信。”
      莱格拉斯满脸的困惑,皱着眉:“没有啊。不记得了。可能是早上拿的,忘了。”他丝毫没往心里去,佩斯警探对这等零碎的小事素来是毫不在乎的,复又低下头去看那封报告,心思全然不在刚回家的爱人身上。阿拉贡知道莱格拉斯在工作时的精神状态,没再追问,转身坐进了一旁的扶手椅里,从身侧靠墙的书架上随手抽了本书。
      两人家中的书房是一间小小的方形房间,木门所在的那面墙正对着书案,其上挂着几幅油画素描;开门进去后左手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书架之前是两把扶手椅,一张圆桌;书架对面的墙上开着两扇窗,午后的阳光从中透进来,落再莱格拉斯的金发上,是比那些油画还要美丽的景致。
      阿拉贡随手抽到的书是某个不知名作家的诗集,十分之无聊,莫特森警探没看几眼就塞了回去,靠在椅背上开始跟莱格拉斯百无聊赖地侃最近发生的毫无意义的琐事,例如他既然不在客厅怎么把客厅的壁炉点着啊,不知道用的什么碳弄得一屋子的烟味,最近是不是有点太过关注案情老忘记事儿啊等等。
      莱格拉斯任他说,不搭话,也不出声制止。过了片刻将手中的笔搁下,合上文档,抬头问他,这次被害人家属探访能不能捎着他一道去。

      鉴于他的心理状况与实际语言能力,佩斯警探通常是不和阿拉贡一同探访被害人家属的,这次莱格拉斯的请求多少有些出于私欲。此案中死者们的共同特征他实在无法忽视——天下怎会有如斯之巧的巧合?他自知道这是不合理也绝无可能的。莱格拉斯能感觉到Rose连环杀人案与他本人和他父亲瑟兰迪尔佩斯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必须得做点什么去安抚他内心深处日益滋生蔓延开来的不安。
      不管这个决定于他父亲是否有利,他都绝不能再对此坐视不理了。
      劳伦斯一家居住于伦敦东西区的交界处,小有积蓄但显然并不富裕。莱格拉斯浏览着女孩的生平资料,薄薄的一张纸,脆弱得百年之后势必会化为齑粉,承载了那孩子短短十九年的人生。这张纸背后家中亲属的血泪悲恸,是谁都无论如何也看不到的。
      马车晃动颠簸着在宅邸前停下,阿拉贡率先打开门跃下了车,莱格拉斯将资料收回文件夹里,从马车门里冒出了一个金色的脑袋,先抬头看了看那栋房子——普通的双层木结构别墅,在伦敦城里这个地段的房子虽说不便宜,整体综合来看倒是符合他们家的经济状况。将手搭在阿拉贡的掌心,黑色的长靴落地,给人勾了个柔和的笑:“走吧。”
      第一次敲门后竟没有人回应,阿拉贡便又敲了第二次。前来开门的是劳伦斯太太,老妇人形容憔悴,从门缝中露了半张灰白的脸,形容憔悴,掀起眼帘看了他们一眼,便又垂下双眸给他们开门。
      玄关很干净,摆着两双拖鞋,地毯上有未干的水渍,伞桶里却没有伞。早上下过雨,莱格拉斯便没往心里去。屋中的陈设与他先前料想的差别不大,只有几个微小的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例如墙上的壁纸明显有画框移去后留下的白色方块,柜子里的装饰品中有挪去的痕迹,那块地方独独没有半点尘灰。他一时还无法串联起来这些细碎零散的线索,只得暂时搁置于了一旁。
      劳伦斯先生是位已经有些秃顶了的中年人,正坐在会客厅的印花沙发上,手肘撑于膝盖,面前的茶几上放了杯正冒着热气的红茶和一个空茶杯。三人互相寒暄过后,劳伦斯太太收走了小几上的空茶盏,给两人拿了崭新的,斟上了红茶,而后才坐在了劳伦斯先生身旁,咬了咬下唇。茶有些凉了,莱格拉斯坐在了扶手单人沙发上,道过谢后抿了一口,显然是已经泡了有一段时间了。阿拉贡则在另一把椅子上坐定,双手交替于胸前,以略快的语速开口道:“真的非常抱歉,不得不来打扰。可否跟我们谈论一下二位的女儿?”
      “路易一直都是个好姑娘——她刚从医学院毕业,正在找工作,她,她——”妇人伸手去擦自己脸上的泪水,眨了眨眼,又伸手去揉了揉,“她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啊……”
      “劳伦斯夫人……请您节哀。”莱格拉斯的指尖缓缓摩挲了两下白瓷茶杯的杯壁,垂眸去看杯中浮沉的茶叶,“我们有足够多的证据表明凶手只是在遵循某个规律作案,并没有特定对象,甚至在这件命案发生前,极有可能从未见过您女儿……”
      抽噎改为啜泣,劳伦斯夫人将自己埋进了丈夫怀里。劳伦斯先生是位稍有积蓄的生意人,叹着气拍了拍他妻子的肩膀,抬头直直看向莱格拉斯的眼睛:“如你所说,既然是无差别杀人的话,我们怎么能够给二位提供线索呢?这样的飞来横祸,我们可是什么预警都没有的啊……”
      阿拉贡以眼角余光观察着莱格拉斯的神色,年轻的警探略抬了抬眉尾,避开了劳伦斯先生的目光,低头啜了口茶。
      莫特森警探几不可察地垂了唇角,开口道:
      “非常抱歉,我们不得不要问出这个问题——您的女儿有关系较为亲近的男性朋友,或是订婚对象吗?”
      路易劳伦斯的父母皆用困惑且带有些惊惶的神色抬头看向阿拉贡,劳伦斯先生下意识的眨了眨眼,思索了一下,神色非常之犹豫地开口道:“不——不会的,她是个很听话的孩子,也没有订婚对象,更不可能做出这种未婚先孕这种品行不端的事……”
      莱格拉斯“嗯”了一声,尾调上扬,眉头敛起,显然是对他的回答心存疑虑。
      楼上传来了一声轻响——莱格拉斯抬头,两道柳眉拧得更紧了,立即又转过头去看那对夫妻:“楼上有人?”
      他见了两人的神色便知晓答案了。年轻警探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几步便到了那道木制楼梯前,一步两个台阶地跑了上去。阿拉贡紧随其后,劳伦斯夫妇也犹豫着跟了上来。
      为了能够让部分从未见过“小型别墅”的读者拥有更好的阅读体验,在此不得不多少描绘一下这类房子的大致内部构造。
      因为整体面积其实非常有限,故而一楼的整体性通常非常之强,会客室,厨房与餐桌大致是一体的。二楼由楼梯上去后是一小块中转区域,一面是墙,另两面皆是房门。现在莱格拉斯面前就有这么两扇门,一扇敞开着,室内陈设可以一览无遗,显然是劳伦斯夫妇的卧房,窗户亦如是,在风中吱吱呀呀地前后晃荡着。左边的门上镶嵌着毛玻璃,当是浴室。
      阿拉贡见此情形,下意识地冲到了窗户口,伸出头去往下一望:“啧。已经没影了。”
      莱格拉斯犹豫着踱步走过去,边打量着屋内装潢,还是挺普通的,并无什么特殊之处,除了与玄关一般看似收走了不少值钱的装饰品以外。他往窗外的草坪灌木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街道上正坐在懒散地坐在驾驶位上,牵着马绳悠哉悠哉地抽烟斗的车夫,皱眉摇了摇头:“不对。”
      “什么?”
      “这么密的灌木,要是真有人跳下去了,一定会压出什么痕迹来,不会像现在这样什么也看不出来,连一根枝桠都没有折断,不可能的。”
      说完他漫不经心地加了一句:“你可能没看清楚。这可都是你教我的。”
      他转过身去,环视了整个卧房一圈,劳伦斯夫妇还站在门外的中转区楼梯口处,互相扶着,神色惶恐,没动过位置。那份神色加深了莱格拉斯心中的疑虑,他抬手将食指指尖抵到唇前,向后仰了几分,后背靠上窗棂,风过,金发被吹散成三千细丝,将西山日落尽数敲打成暮色碎片,缀上发梢,落到阿拉贡的眼里。
      “那个人,还在这个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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