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048 “我有点把 ...
-
窗外漆黑一片,室内灯火通明。
只是这亮光再怎么簇拥,秋宾白也觉得屋外似乎更安全一些,毕竟面前还有个危险分子。
坐在床上的裴斯看起来心情不错,交叠着双手放在大腿上,勾着唇角,笑意盈盈地盯着秋宾白。
被一直盯着的秋宾白却并不轻松,只觉得毛骨悚然,手心渐渐浮上一层薄汗,黏腻而又湿热。
坐在床上的人半天没动静,似乎并不打算起身。秋宾白按捺不住,只好大着胆子问道:
“你还有什么事?”
对方眉头一挑,眨了眨眼睛,旋即开口:
“怎么?”
明知故问。
秋宾白耐着性子:“这是我的房间。”
床上的人像是刚刚察觉,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朝着秋宾白坏笑一声,干脆躺下,斜靠在床头,两条腿毫不顾忌地伸展,差一点便超出单人床的容纳长度。
语气懒懒散散,却有些不怀好意:“呵,整个城堡都是我的。”
果然这人油嘴滑舌是常态,偶尔跟个小媳妇似地扭捏两回,完全只是脑子抽风,不小心搭错了弦。
秋宾白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对于他的行为无可奈何,也不想过多争辩什么,只好自退一步:
“那你睡吧。”
大不了他就出去待着,反正不可能跟你这种危险人物待在一起。
秋宾白说完就要往外走,躺在床上的人察觉有些不对劲,立即开口道:
“等等。”
声音沉沉地,像是夹杂着几丝不满,秋宾白转过头,却又发现他面色并无异常。
裴斯从床上坐起来,视线触及到秋宾白冷淡的脸色时暗自一沉,安静片刻,才又开口道:
“之前在镜子里吓你是我不对,还有医院……我没看清楚,以为那火是你放的,抱歉。”
秋宾白有些摸不清这人到底想干嘛,一会儿吊儿郎当,一会儿又一脸真诚的样子给自己道歉,怎么看,都像个精分患者。
但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只好拿捏着语气回答:“没关系。”
裴斯并不眼瞎,看见秋宾白那副小心谨慎的样子,就知道眼前这人压根儿还没有相信自己,顿时心里生出一团无名火。
他蹭一下从床上站起来,两步走到人家面前,语气逐渐急躁:
“什么没关系?你!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吓你?为什么会觉得那火是你放的?为什么知道医院起火了?”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眼前人低着头直勾勾俯视自己,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秋宾白感到格外不适。
不理他,这人要生气,顺着他的话回答,这人也要生气。
秋宾白第一次切身体会到,院长真是不容易。
压迫的身影越来越近,秋宾白一步步谨慎朝后退去,直到后背抵上坚硬的墙面,终于避无可避,只好硬着头皮,强装镇定直视裴斯:
“你、你有话好好说。”
眼前的男人高出一大截,秋宾白只好被迫仰着头,视线紧紧盯着对方越加阴沉的脸,面上一派无所畏惧,可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却不自觉收紧,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裴斯俯下身,启唇间热气喷薄而出,烫得眼前人一阵瑟缩,他却毫无顾忌,咬牙切齿道:
“你不要仗着我的一点点喜欢,就高枕无忧地装模做样,真以为我舍不得清除你?嗯?”
秋宾白怔住,被这半表白半威胁的话打得措手不及,耳根很快一阵滚烫,愣在墙角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又是闹哪样?
裴斯被气昏了头,说出这话的时候他几乎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根本就是在说假话,要是眼前这人破罐子破摔真让自己清除,他恐怕又得下不来台。
一点点喜欢?
呵……
这话要是放在荒芜山村那会儿,他还能因着秋宾白脱离游戏丢下他的那点怨恨自欺欺人,搁到现在,那基本就是连自己都骗不了的蠢话,更别说拿去威胁别人。
裴斯只觉得心力憔悴,他真想一瞬间撕掉套在自己身上的伪装,直接把这人按在狠狠按进怀里一遍又一遍诉说那难以自抑的澎湃感情,可又生怕他对自己嫌弃厌恶。
本就没有了记忆,之前的欺骗和恐吓又已经让他戒备万分,要是自己再激进一点,恐怕秋宾白就得对他避而远之了。
裴斯想到此处,突然像个熄了火的炮仗,一下子怒气全无,撑着墙壁的手默默松开,叹了口气,俯下身直接将头埋进秋宾白颈侧,耸着肩膀,活像一只找主人求安慰的大型犬。
闷声闷气,却还是能听清。
“对不起,我再也不会骗你了。”
秋宾白只感觉耳根子的那点滚烫逐渐蔓延,连带着自己一张老脸都要烧成天边一抹灿烂晚霞。
裴斯的脸颊凉凉的,贴上颈侧皮肤时出乎意料的舒服,只是那一头半湿的碎发抵着自己的下颚,沾上不少水渍。他本来就高出秋宾白一大截,如今凭着这样一副姿势窝在颈窝里,十足的低声下气。
某人那城墙高筑的戒备,因为心底肆意的羞耻和尴尬,逐渐开始有所松动。
“没、没不相信你……你还是先从我身上下来吧?”
秋宾白磕磕巴巴,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嘴像是捡来的。
裴斯根本无动于衷,甚至还有些得寸进尺,这些日子以来压抑的情感让他在碰到秋宾白的一瞬间犹如巨浪决堤,本来还只是将头埋在颈间,这会儿直接上手将人收进怀里,死死抱着不肯松手。
说出来的话完美地避开秋宾白的请求。
“我找了你三年,副本里的每个角落都翻遍了,到处都是NPC,可就是没有你。”
秋宾白僵着身子,任由裴斯把自己牢牢箍着,半点也不敢动弹,腰间藏的匕首此刻就像一颗定时炸弹,生怕这人一双手不安分地摸过来,随时都有被引爆的危险。
“我知道你喜欢花花草草,自从你离开医院以后,小花园里的绿植我都照顾得特别好,可是有一株蔷薇,不知道是水浇多了还是怎么回事,没几天就枯死了,怎么救都活不过来……”
裴斯就这么把人抱着,语无伦次,絮絮叨叨。
“监测者也是个蠢东西,又丑又笨,我根本就找不到你,以为你真的……被火烧死了,它还天天凑到我面前来问什么时候把你找回来,一点也没有眼力见。”
“在寨子里那段时间,我才知道你是私自脱离游戏逃出去的,当时心里觉得背叛,气急了就想着报复你,才会在镜子里做那样的事……”
裴斯说着说着,搭在秋宾白背后的手突然轻轻地拍了起来。
“不要怕,那些尸体都是假的,我只是想吓吓你……不要害怕,它们都是假的,那个小屁孩和学生,都被我送回中转站了。反正你把我心也掏了,咱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一笔勾销好不好?”
“你扔下我一个人跑出游戏以后,本来我都打算一定要报复回来,永远都不会对你心软。可是当医院的火再次烧起来,你就杵在原地动也不动,我脑子就只剩下你一定要留下这一个念头,其他什么恨都没有了。”
秋宾白就这么被抱在怀里,背后那双手还在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就跟哄小孩一样,企图安慰人的手法拙劣不堪,简直一言难尽。
他听见身上的人发出一声叹息,随即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我都亲了你两回了,就算你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也该明白我什么意思吧?”
耳垂处传来一阵滚烫的湿意,秋宾白瞬间怔住,僵在怀里大气都不敢出。
他怎么觉得局面有些古怪了。
裴斯又紧了紧手臂,薄唇趁机擦过秋宾白耳廓,察觉到怀里人一阵战栗,嘴角便暗自往上勾了勾。
“我有点把持不住,怎么办?”
秋宾白还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正疑惑着,忽然感觉小腹好像碰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原本就僵硬的身体此时完全石化。
秋宾白瞳孔骤缩,顿时明白过来这话的意思,连忙手脚并用挣扎起来。
“你、你松开!”
耳边传来一声低低地笑。裴斯倒也听话,不仅松开了手,还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给秋宾白腾出一点安全空间。
角落里的人面红耳赤,一双眼睛直直盯着裴斯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丝毫不敢往下多看一眼。
逗弄够了人,裴斯只觉得心情大好,原本因为回忆引出来的那点忧愁瞬间消散不少,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格外轻松:
“松开了,只要别再往游戏外跑,以后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秋宾白警惕地盯着裴斯,心底的那股羞耻渐渐消散之后,对于眼前的状况开始有些摸不着头脑。
院长和他难道不是仇人关系?
听裴斯说的那些话,他就像是一个被心爱之人抛弃的可怜虫,对着自己上演了一出由爱生恨黑化报复的戏码,奈何情根深种,黑化的不够彻底,半道又因为院长差点被烧死,爱意从此觉醒,再也舍不得报复了。
这剧情,跟他曾经偶然看过的一本狗血小说完全吻合。
可他根本就不是院长,裴斯明明认错人了呀!
秋宾白觉得,要真想离开这个鬼地方,还是得跟裴斯说明白。
“我真的不是院长,他是个NPC,我是人,在现实世界生活了二十年,因为倒霉不小心摔死了,才会进入游戏。”
秋宾白一字一句,努力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虽然世界上除了双胞胎,没有长相完全相同的两个人,但也不代表这种事件发生的概率为零,你不能因为我和院长长得像,就非说我是他吧?”
“至于医院副本为什么又自动开启了,我觉得这完全就是个巧合,你不能因为一个巧合就断定我是院长吧?”
秋宾白说得振振有词,对面的裴斯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勾着嘴角目光温柔地看着一本正经解释的某人,等到他话说完,才慢悠悠开口道:
“你说不是就不是,我都听你的。”
……
这人怕不是魔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