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解离 他以为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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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疗结束，万霆钧取下杜若宪的口枷：“听好了，若宪，危险程度评级是可以下调的——只要你表现足够好。”
杜若宪仍在抽搐。
“整个医院的大致情况，你已经看到了。”万霆钧继续道，“S级的病人住得最差，单人间，没有窗户，跟关黑屋没什么区别。A级稍微好点，房间会有开窗。B级更宽敞，是四人间，你可以和舍友凑桌麻将，每天一起打打牌，聊聊天，对身心很有益处。C级的待遇就更好了，不仅允许串门社交，还能定时户外放风，吃饭有食堂，还配有图书室和电视机——舒白苏就是C级。”
他顿了顿：“不过，你可不要堕落成D级，那意味着你的大脑前额叶将被切除，虽然余生都有医护人员悉心照料也不错，但毕竟活得不怎么体面。”
说完这些，他命人将杜若宪抬上担架，送回1103。
……
杜若宪不再拒绝进食。随着时间推移，荆棘刺破的伤口逐渐结痂脱落，长出新肉。最后一个证明他逃跑过的痕迹也要消失了。
他在床底摸到一颗小石子，每次收到送餐，就在墙上刻一笔“正”字，三笔即为一天。
墙很坚硬，刻字需十分用力才能勉强留下痕迹。石子来回划动，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指甲挠过黑板，一声一声，折磨着他的神经。
这声音并不陌生，他每天都在左邻1102那里听到。他曾以为那人是饭后发疯，如今，他做着与那人同样的事……
光靠刻字并不能完全感知出时间。这里的一日三餐都是一菜配一饭，看不出早中晚的区别。更令他担心的是，也许“三餐”并不对应“一日”。
要是有个窗户就好了。他不止一次地这样想。
万霆钧的话在耳畔回响起来：“S级房间住得最差，跟关黑屋没什么区别……A级房间有窗户……只要你表现好，危险评级可以下调……”
这是一种诱惑，卑劣地引诱他屈服。
第七个“正”字刻到第四笔时，门外的观察口突然冒出一双眼睛，浅金色的眉毛，淡蓝的瞳仁，眼角皮肤打褶，周围长着老年斑。
那双眼睛的主人操着一口美式英语：“里面是什么情况？”
旁边有人答：“新到的高级货，刑警出身。”
蓝瞳中燃起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啊，刑警……我喜欢！这么年轻，相貌又出众，真叫人迫不及待……今晚我就要他！”说着，他贪婪地咽了口唾沫。
“好的，您随我来登记一下。”
蓝眼睛消失了。
杜若宪僵在原地。
他本以为万霆钧开精神病院只是为了满足私欲，没想到竟然还对外营业……与其坐以待毙，等着受辱，不如一头撞死！
他突然理解了对门的病人，于是掀开床垫，露出水泥床角，额头猛地撞上去——
解脱的机会近在咫尺，他蓦然刹住。
自己死掉容易，舒白苏怎么办？她是无辜的，是被他连累进来的。他一死了之，谁来救她？
监控室里，万霆钧看着屏幕，露出满意的笑容。
……
这顿饭菜有问题。杜若宪后知后觉地想。
他浑身无力，头晕目眩，被医生们架上救护车。车子开出了很远一段，盘旋着上了几个坡后停下。他被拖进一座庄园的地下室，铐到十字架上。
蓝眼睛走了进来，吹了个轻佻的口哨。
杜若宪终于看清来者的全貌——很眼熟，他在国际新闻里见过，这人是个外国高官。
“罗伯特·汉克斯？”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你认识我？”罗伯特伸出颤抖的双手，开始抚摸他的脸颊，“啊，我太感动了，再多叫一声我名字听听。”
隔壁隐约传来女人快活的惨叫。杜若宪的心沉到了海底。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还有这个外国高官，平时在新闻里一本正经，难道实则是个禽兽？
“听说你是个刑警，因卧底身份暴露而沦落至此，我可真是好运！”
“别人说什么你都信？“杜若宪冷冷一笑，“身为政客，头脑这么单纯，想必离倒台也不远了。”
对方眼底暗了暗：“你英语不错。”
“你制造国际丑闻的能力也不逞多让。”
“很烈，我喜欢！”罗伯特兴奋地撕开杜若宪的病号服，“接下来，让我们一起来玩审问游戏吧！”
说着，他扬起皮鞭。
……
杜若宪在1103醒来，旁边的墙上刻着九个“正”字，比记忆中多了两个。
又过去了三天……为什么自己毫无印象？
身上的鞭伤好了很多，下巴也长出了一点胡茬，时间确实流逝了。他努力回忆，脑海中只浮现出一双蓝眼睛。胃里突然酸液上涌，他爬到厕坑边，拼命干呕起来。
这种宿醉一样的感觉，到底怎么回事……
一只粗壮有力的手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拎起，强光照来，刺得他睁不开眼睛。等视线恢复，他发现自己坐在一间敞亮洁白的屋子里，面前是位年迈的主治医生。
医生正在和旁边两人说话：“他的幻想症变严重了，觉得自己是一个叫杜若宪的刑警，因卧底身份暴露而被关到这里，所以才总是想逃出去。”
他转向杜若宪，语气温和：“还记得我是谁吗？”
杜若宪倔强抬眸。眼前这个男人就算化成灰，他也能认出来：“方琟。”
另两个医生大惑不解：“方琟是谁？”
“是他学生时代的老师，以前似乎虐待过他。也许就是从那以后，他的记忆开始发生解离。”主治医生说，“现在，他把我和那个老师弄混了。”
杜若宪困惑地看向主治医生的胸牌，上面写的是“万霆钧”。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
万医生拉来一个女孩：“还认识她吗？”
“舒白苏。”杜若宪脱口而出。
女孩激动地抱住他，几乎将他窒息：“太好了，哥哥，你还记得我！”
杜若宪触电般将她推开：“不对，我的妹妹叫杜若颖——”
眼前四人同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继而纷纷难过起来，仿佛他刚刚亲手打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七年了，他还是没有走出来。”万医生摇摇头。
……
杜若宪猛地惊醒，他仍在1103。
刚刚……是在做梦吗？
他看向墙壁，“正”字密密麻麻，刻了三排有余。第一排还算工整，第二排变得潦草，第三排扭曲变形。最后一个简直不成字形，笔画严重歪斜，刻得又那么深，每一笔还毫无必要地反复了很多次，透出一种渗人的癫狂。他不敢相信是自己写的。
头好痛……
方琟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为什么每次醒来都跟断片了一样？记忆也越来越破碎和混乱，甚至开始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梦境了。
“他的幻想症变严重了，觉得自己是一个叫杜若宪的刑警……”医生的话仍回荡在他耳边。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如果我不是杜若宪，那我是谁？”他失神地抱紧了头，蜷成一团。
“你是舒岚清。”主治医生说，“你在夜场工作，而不是公安局。”
他猛地抬头，发现自己还在诊室里。
“你骗人……”他气弱道。
“不信？看这段录像。”医生把笔记本电脑推到他面前。
屏幕里是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同的是，对方神情更轻松愉快，眼神也更清明：“我叫舒岚清，患有严重的人格解离症。趁我还清醒，今天录下这段录像。我在卡柏莱游轮工作，从事陪侍服务。我有个正在读大学的妹妹，叫舒白苏……”
舒白苏……
对，他还得把舒白苏救出去——
不过，她真的需要他救吗？上次见她时，她看起来状态很好。相比之下，他这个做哥哥的才像是个亟待拯救的人。
妹妹……
不，不可以忘记，不可以……
“小颖……”
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在病房里疯狂刻字，刻的是“杜若颖”。手中的石子磨损严重，像个抓不稳的粉笔头，稍一用力就会蹭破指尖，流出血来。他将杜若颖的名字刻了一遍又一遍，全部叠在“正”字上，渐渐布满了半边墙壁。刻着刻着，他开始弄不懂“颖”字该怎么写了……
“现在告诉我，你是谁？”主治医生问。
“杜若宪。”他说着，发现自己被绑在电椅上。
“回答错误！”
一道电流猛地窜过太阳穴，钻心的疼痛蔓延全身，痛得他流下生理性的泪水。
“再答！”
“舒岚清，我是舒岚清！”他几乎是哀求着说出了这句话。
……
今天吃饭后忘了刻“正”字，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
右邻传来奇怪的低吟。他恍惚感到，那并非任何一种人间的语言。如此悚然的声音，只可能来自地狱。听着听着，他疲倦地睡了过去。手中的石子滑落，掉进厕坑，发出“扑通”一声轻响。
杜若宪再次惊醒。
石子还在手中，比印象中的个头要大一点，棱角锋利如初，几乎没什么摩损。他缓缓偏转目光，望向墙壁。上面刻着七个“正”字，第七个还缺一笔。
门外的观察口上，突然冒出一双蓝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76章 解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