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轭情人》湖玄

175、愚人岛 他终于来到

　　“A区走廊发现1103病人，分两头堵住他！”走廊广播响起总控室的指令。

　　前方，四名医生突然拦住去路，杜若宪刹住脚步，旋身向后，身后也有五人。这九人仿佛两堵迅速收紧的肉墙，一并向他压来。

　　一名医生举起麻醉枪，朝他射去，麻醉镖发出一声破空尖啸，堪堪擦着他而过，“噗”地一声扎中身后的人，对方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身后只剩三人，可以突破！

　　杜若宪果断转身，掏出麻醉枪，射中其中一人，再扫腿放倒另外两个，踩着他们倒下的间隙冲出了包围。

　　他扔掉空枪，不免遗憾。这枪仅有一发弹量，这么早就用掉了实在是有点可惜。但此刻他顾不上心疼，因为更荒谬的事实正摆在他面前——

　　这个医院未免也太大了！

　　十分钟前，他从C区出发，一路向前，少说也跑了两公里了，仍然没有跑到头。

　　右墙，一道C区logo一晃而过。他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有两个C区？！

　　不，不对，这分明就是之前那个C区。不仅门牌号相同，门上的细微划痕也相同，就连1103号门边的墙角残留的玻璃碎片也相同——那是他初闯出门时撞翻托盘打碎的药瓶，尚未完全收拾干净……

　　见鬼，他竟然跑回起点了。

　　难道是鬼打墙吗？

　　不，应该还有更合理的解释。比如说，整个建筑是环形的，他已经跑了一圈，所以才会回到起点。如果真是这样，他就不该再继续前进。

　　他用通行证刷开旁边的库房，闪身躲入，踩上货物，伸手掀开吊顶，露出背后的通风管道。

　　七年前，包括杜若颖在内的学生们就是借助风管逃出仁爱学院的，万霆钧吃过一次瘪，很可能对风管格外留一手。

　　在这里面被堵截的话，就真是瓮中捉鳖了。

　　杜若宪实在不愿进去，可又没有更好的选择，他只好硬着头皮钻入。里面逼仄漆黑，幽深而不见底，内壁蒙着薄尘，隐约散发出一股霉味。

　　他拆下一颗螺丝钉握在手中，每爬一段距离就刻个记号，以防迷路。经过几次试错，他大致脑补出了整个医院的平面——是环形没错，圆心在右边。

　　他小心翼翼地向左侧支路爬去……

　　下方传来熟悉的声音。隔着百叶，杜若宪看到一个办公室，万霆钧正在里面打电话。虽然没开免提，但电话另一头的人情绪激动，嗓门很大，所以能听清：“你说你能从那个条子的嘴里撬出他同伙下落，我才让你把人带走的，你可别光顾着叙旧，给我惹出事来！”

　　“不会的，放心好了。”万霆钧答得云淡风轻。

　　对方迟疑：“另一个的情况怎么样了？”

　　“全在掌控之中。”

　　另一个……
　　是什么意思？难道韩庆野也被抓了？

　　杜若宪心中一紧。

　　怎么办，是救还是不救？救的话，连韩庆野的具体位置都不知道，要怎么救？

　　不，等等……
　　这也有可能是万霆钧用来诱捕他的诡计。

　　对方人多势众，迟早会来查风管，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逃命要紧，等出去后再叫增援回来救人吧。

　　可是，韩庆野能等这么久吗？

　　杜若宪陷入了短暂的犹疑。他攥紧手中的螺丝钉，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左爬去。

　　终于，他来到出口。

　　这是地狱的出口，透着微弱的月光，用粗铁栅封着，其中两根已经锈蚀严重。他使出全力拧断其中一根，然后钻了出去，跳进一片荆棘丛。

　　前方还剩一道铁刺高墙要翻越，在它之后，是如鬼影耸动般的树林。夜风送来泥土和河水的腥气，将他身体里的饥饿、疼痛和疲惫涤荡一空。

　　真没想到，这次会这么幸运……

　　他忍不住回望了一眼。这医院是个四层高的环形大楼，乍看像个福建土楼，只不过尺度要大得多。窗洞小而稀疏，封以铁网。圆心方向矗立着一座高耸的白色瞭望塔，不时投射出探照灯的白光。

　　他正要继续前进，较近一处窗户忽然露出一张披头散发的人脸，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杜若宪怔住了。

　　他记得那张脸的主人，她叫舒白苏，是夜店的顾客。她本是个正常人，此刻却神情恍惚，隐有疯态——看来万霆钧电话里说的另一个人指的就是她，她是被他的失踪卷进来的无辜者。

　　脚步突然沉重起来，压得他迈不开腿。他感到自己有义务带走她。

　　舒白苏也认出了他，顿时发出失智般的尖叫，病房内的医生蜂拥至窗前，杜若宪只好狼狈地躲进了荆棘丛里。尖刺扎进皮肉，他却觉不出疼，也许是因为心中的疼痛更甚吧……

　　他带不走她。他再次强迫自己认清现实。

　　追兵在后，他没时间再多想，一头钻过荆棘，翻越高墙，满身挂彩地逃入了树林。长时间的饥饿加上失血，让他逐渐头晕目眩起来，凭着钢铁般的求生意志，他极力驱使这副残躯继续前进，但他心里清楚，这样撑不了多久。

　　他爬上一棵树，找到一窝鸟蛋，顾不得卫生，直接敲碎一个，生吃了下去。然后撕破病号服，给自己做了简单的包扎。

　　枝叶遮蔽间，他睡了过去。

　　脚下，医生们好几次提着手电筒跑过，却都没发现他……

　　天刚蒙蒙亮，杜若宪就醒了。

　　上一次主动醒这么早还是在警校的时候，当时有个魔鬼教官，时不时在凌晨四点吹哨，叫大家紧急集合，搞特训，稍迟一步，就要被罚跑十公里。那段时间，他被搞得神经高度紧绷，凌晨四点自动就醒了。他曾很讨厌那些特训，可今天，正是那些特训救了他的命。

　　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又痛又酸，但他不敢再耽搁。一旦天光大亮，医生们轻易就能顺着他的脚印和血迹等诸多线索追上来，那时一切都完了。

　　他爬下大树，继续前进。

　　这荒郊野岭的鬼地方，到底会是哪里？希望不要离城市太远，哪怕周围有个村子也行，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电话。

　　草丛里的白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是草海桐，他摘下几粒果实填进腹中，味道甜丝丝的。有草海桐在，说明这里离北聿市很远，可能是种花家最南部，但气候又不像，难道……

　　一种恐怖的猜想攫住了他。

　　他拼命狂奔起来，祈祷自己的猜想不要得到印证。

　　当太阳升到头顶正上方时，他来到了陆地的尽头，那是一片沙滩，一排排浪花涌来，身后跟着碧蓝的大海，无穷无尽，海天相接，除此之外，空无它物。

　　这是一座被茫茫大洋围困的孤岛，甚至不在境内。

　　身后传来窸窣脚步，杜若宪猛地回头。是万霆钧，他带着一群医生走来，气定神闲的样子，看来已等候多时。

　　“这下死心了吗，若宪？”

　　杜若宪感到自己被彻底击垮了：“为什么舒白苏也在这里？你们准备对她做什么？”

　　“你还有空担心别人？放心好了，她接受的是短期治疗，不会在这里待太久。如果她不是对你有执念，也就不必沦落到此，说到底还是你不好。”

　　杜若宪沉默低头。

　　万霆钧的目光落在杜若宪染血的病号服上，吩咐其他人：“他已经伤得很厉害了，尽量不要再弄伤他，尤其是脸。他是我最重要的商品。”

　　其他医生纷纷面露苦色：“话虽这么说……这可是一头猛兽啊。”

　　万霆钧只当没听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上吧。”

　　杜若宪被团团围住，混战瞬间爆发。他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撂倒，可这些医生仿佛发了白色蝗灾一样无穷无尽，他逐渐有些撑不住了。

　　后肩突然一疼，他应声栽倒，余光看到一支麻醉镖立起。

　　“这可是足以干掉一头狮子的麻醉剂量。”万霆钧收起麻醉枪，居高临下道，“好了，我想你也该玩够了，乖乖跟我回去吧，若宪，我有好东西等着你。”

　　再度睁开眼时，他又回到了1103病房，身上穿着整洁的病号服。如果不是荆棘划破皮肤的伤痕还在，他一定会以为之前的逃跑是一场梦。

　　好饿，有食物的香气……

　　他瞥向门口，那里放着一份餐盘，里面有一碟素炒白菜和一碗米饭，还在腾腾地冒着热气。他在床上翻了个身，厌恶地将脸背过去，看都不想看。

　　“1103醒了，”监控室里，医生向万霆钧报告，“1103拒绝进食。”

　　万霆钧大手一挥：“灌！”

　　六名医生闯入病房。其中四人不由分说就钳住他的四肢，第五人卡住他的脖子，强迫他仰头张嘴，将一支灌食用的长管塞进他嘴里，第六人端来一碗白粥，倒进管中。

　　他合不拢嘴，被迫吞咽，难受得想死，本以为事情会到此结束，不料对讲机里传来万霆钧可怖的声音：“电击治疗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