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心之惑》咸鱼炸弹

7、第 7 章 泯骨

　　正殿当中有一块黑色巨鼎悬于空中，玉玦细一看才发现，这鼎四个角均有黑色铁链穿过，铁链一直没入正殿四个石柱上的异兽口中，那异兽也由断魂石雕刻而成，瞠目龇牙，头顶上有一个巨大的肉突。莫古一看到那异兽石雕便变了脸色，玉玦不明就里，这异兽生得怪异，虽有些眼熟，但一时也没想起究竟在哪里见过。莫古低骂了一句，低声对玉玦道：“这里可能远比想象中凶险，莫要大意。”
　　三人继续往里去，玉玦突然做了个禁声的姿势，示意莫古施法将三人隐入石柱后面。后殿内布满了妖灵灯烛，绿色的鬼火将殿内映得悚然。巨大的血红符阵出现在空中，一个孩童悬于符阵中心，血从孩童的口鼻滴下，猫妖手执漆匣，将符阵中游离的精魄纳入匣中。符阵下方有一绿衣男子，正将妖力如黑色蛛丝般传入符阵。
　　莫古拦住欲冲去救人的玉玦道，”迟了，那孩童已死，精魄离体，救不回了。”只见那孩童忽睁了眼睛，双瞳尽黑，全无眼白。那绿衣男子狞笑着用指甲划开孩童胸腔，取出拳头大小黑黢黢的心脏。他将心脏丢入正殿的黑鼎之后，便见那猫妖轻佻地跃上石柱，将匣中精魄缓缓倒入异兽石像的肉突中，四只异兽口中霎时喷出了火焰，炙炼着黑鼎里的心脏。玉玦意识到，这是在用最新鲜的妖人心脏炼制魔丸！
　　玉玦此时怒意正盛，他握紧了君情，盯着那人，想到无辜惨死的孩童，眼里恨得迸出火来。这时那猫妖跳下石柱，勾住绿衣男子的脖子撒娇道：“非要炼足七十二颗，你我上哪给他找那么多至阴童子？现如今才制了这二十一玫，黯咒之日如何能交差呀？”
　　那男子冷眼一瞥，猫妖吓得噤了声。“放五百妖人出去寻，时间不多了，百日内必须炼成七十二玫。不然，你我都会被做成妖灵蜡烛。”猫妖贴上那人的脖颈，用尖牙慢慢磋磨，“袭爪的妖丹，滋味可好？”男子一把扼住猫妖咽喉，“我才是主人。”猫妖被掐得喘不上气，断断续续道：“是，是，你是主人。既有袭爪之力，为何还要听命于人？”绿衣男子仍未松手，“你问的太多了。”他提起猫妖那张艳丽的脸，左右看了看，缓缓按下，“舔。”在一阵难堪的嘬吸声中，男子迷起眼，紧蹙着眉，脖颈微微仰起，嘴里低唤出二个字：“亦天。”
　　玉玦仙君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了，只听到耳旁“嗖”的一声，一道寒光直刺纱衣男子，玉玦不可思议地低头看了一眼尚在自己手中的君情，不过转瞬之间，便听到一声凄厉惨叫，猫妖惊恐地睁大双眼，心口处已是一个血窟窿。绿衣男子拿猫妖替自己挡过一剑，甩破布般扔掉猫妖，跳上了石柱，回头如壁虎般扒在石壁上，躲闪那道白光。那人目光阴骘，腹部已被划出深深伤口，绿衣被血浸透，贴在翻出的皮肉上。他望着冷楝露出极惊惧的神色，“是你.....”
　　冷楝怒意十足地收了剑，纵身跃起，一把将他按在地上，扣住绿衣男子的手腕便是一折，“咔嗒”一声脆晌，那人如同杀猪般惨叫起来。冷楝大手就势扣在绿衣男子颈间，指骨都攥到发白，直听到那人的颈骨发出“咯咯”的响声。玉玦看得是目瞪口呆，来不及惊，抢在冷楝捏断那人的脖子前拦了他，“先别杀他，还有话要问。”
　　莫古会意地走到冷楝身边将他往后拽了拽，在他耳旁低语道：“时隔这么久，再一次看到幽....”他停住了，“看到大人你暴起，居然还是为了同一个人。”
　　那男子脸憋到青紫，血沫从口鼻中喷出，浑身都在抽搐，看见玉玦的那一霎，瞳孔都张大了，目光中说不清是激动，还是震惊。玉玦只觉得那眼神中还夹杂着难平的欲念，这让他极不舒服。还不及玉玦问话，就听那人用黯哑的几乎发不出声的喉音，对他说：“亦天哥？”
　　玉玦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人，“你说什么？”很明显，这人认识他，甚至知道他曾经的名讳，顶着一脑袋的问号，玉玦的惊攀升到了极点。
　　突然间地宫内邪风骤起，沙雾弥漫，阴恻恻的声音再次传来，“仙君这么想知道？不妨跟我走如何？”一只金环朝玉玦飞来，怀沙环！不及反应，冷楝已快速挡住尚在震惊之中的玉玦，徒手接了那环，腕间发力将它捏成了齑粉。
　　“不愧是幽夜大人，”那人语气不善，“只是你没有了灵元，又能坚持多久呢？”玉玦看向冷楝，“幽夜大人？”冷楝的手指微抖，清隽的脸上已全无血色。“仙君看来有很多话想问呢，若想知道更多，过这道门来悬沙之地寻我。只能你一个人来哦，哈哈哈~”，沙砾迷雾中现出一个巨大的风眼，像是一道门。
　　沙子擦过皮肤，如刀石搓磨。玉玦正想去追，却被人强势裹入怀中，耳边却是极其虚弱的声音：“别信他，不要去。”玉玦想要挣脱，却被冷楝紧拥着不放，他怒意上涌正要发作，却发觉那人的怀抱渐冷，伸手扣住冷楝腕间，发现他的脉息竟也弱了下去。莫古拉住他二人，抬手对那风眼放出无数细蛇，大喝道：“缠！”同时对玉玦低语道：“快走，他灵力过度损耗，你若不想他死，片刻也耽搁不得。”说罢又幻为巨蛇，将两人甩到背上，穿过沙雾，飞回了妖王府。
　　玉玦坐在冷楝床榻边，看着眼前昏睡之人，心绪难平。那些信息都来的突然，他还未理出头绪，只觉脑中乱作一团。莫古的话还在耳边回荡，“此事本王不便多说，唯有一句实乃肺腑，望仙君勿要责怪幽夜大人，他虽非凡人，但也绝非妖邪，你们曾经....相识。只不过你一朝成仙，便已忘却了前世之事。”玉玦盯着冷楝，努力在记忆中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我们竟是相识的.....你却为何不说？”冷楝只沉沉地睡着，哪知玉玦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参星殿内，木阁沉香，长眉仙人正闭眼打坐，忽地眼皮一跳，他缓缓睁了眼睛，叹了口气，看了看殿外，一道身影远远而来，长眉起了身，命座下弟子都散去了，只唤了小童儿灵犀煮一壶香茗，又摆上二只茶盏。
　　“徒儿你回来了。”长眉看着跪在眼前俊若修竹的玉玦仙君，慢慢执壶温杯，不急不徐地倒好茶，将其中一杯放到自己对面，示意玉玦坐下。
　　玉玦起身落座，看着碧色茶杯中几片嫩芽浮悬在清亮的茶汤中，迟疑地开口：“师傅....我可是被隐去了记忆？”长眉端起茶深深地闻了闻，“为师只是帮你隐去了关于一个人的所有记忆。”玉玦不明所以，“为什么？请师傅解徒儿心中所惑。”长眉饮了一口茶，抬起眼看玉玦，“情根既断，孽缘已散。”玉玦仍是不解，但长眉只摇了摇头，不再答他。玉玦仍不放弃，他起身跪在长眉膝前，“还请师傅还我这段记忆。”长眉沉默地看着他，“若是这样，你便再无今日自在，为师不忍你再陷苦痛，莫要再求了。”
　　玉玦见长眉这般决绝，心中便打定了主意要自己去寻，他为长眉续了杯茶，问道：”那师傅可知怀沙君其人？”长眉顿时变了脸色，“天君殒，怀沙出，为保仙尊血统传承，传说神尊创世之初赋予了怀沙侯护稷宝印和怀沙环。可天界少有人知晓和见过怀沙，徒儿何出此言？”
　　玉玦回道：“此次下界，徒儿发现，有人私启禁术，暗中炼制魔丸，一番追查后发现与怀沙侯关联，只是其目的，尚不得知。”长眉大惊，“你是说，怀沙侯启用禁术，在炼制魔丸？此话当真？”玉玦满脸忧虑地点了点头。长眉大呼不好，只丢下一句要去面见芜圣子，便头也不回地拨腿向朝云殿而去......
　　玉玦面色凝重地端起茶杯，瞥了一眼云帐后面，唤道：“还不出来？”一个小仙童自云帐后一溜烟地窜出来，扑到玉玦怀里，眼睛忽闪闪地透着顽皮，“师兄，你可回来了，师尊这次见你晚归，很不高兴呢。我还听到师尊偷偷骂那西神武将军无能，说总是让你受累。”
　　玉玦伸手挠他痒痒，问道：“那你可有哄得师尊高兴？”灵犀笑得小鼻子都皱起来，一脸得意道：“那是自然，师尊要没了我，怕是连笑都不会了。”
　　玉玦捏捏他肉嘟嘟的两腮，称赞道：“是了，参星殿怎能少得了灵犀这个开心果呢？”他从怀中掏出在织云镇买的捏糖人塞到灵犀手里，“师兄给你带了人间的糖人，你不是最喜欢么。”
　　灵犀拿在手里左看右看，惊喜地叫起来：“照我样子捏的，小灵犀，哈哈哈，这怎么舍得吃。师兄下回让糖人爷爷给我捏个风神殿的萧南子，我要当着他的面，把他一口吃掉。那小子太嚣张，总在云汐姐姐那里卖乖，我烦他。”
　　玉玦笑着问：“等灵犀长大，请师尊去云汐府求亲可好？”灵犀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扭捏道，“师兄，我还不知道云汐姐姐喜不喜欢我呢.....”玉玦逗他，“那萧南子要是抢在咱们参星殿前面去求亲，可如何是好？”
　　灵犀听了发起急来，小脸耷拉着，满面愁容地说：“那怎么办呀？”玉玦捏着他的脸蛋，“怎么办？”灵犀举着糖人就跳起来，“自然是让云汐姐姐先喜欢上我呀？师兄你也太笨了，难为那么多仙子姐姐喜欢你。不过师兄，你可有喜欢的人？要不要请我给你支支招啊？”
　　玉玦一愣，脑海中闪现出冷楝的面容。他一脸烦恼地问灵犀：“情根既断，孽缘已散是什么意思？”灵犀抬起头，黑眼珠闪了闪，“啊？这可难倒我了，不过我可以去月老府帮你打听打听。”玉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揉了揉灵犀的小脸蛋。“师兄你别揉我脸了，我本来就不如你俊俏，你再把我的脸给捏胖了，我还怎么保住参星殿第二美男子的地位啊？”灵犀别过脸，满是嫌弃。
　　玉玦想起什么似地问灵犀，“你可知师尊会在哪里存放类似魂识瓶之类的东西？”灵犀抬了抬下巴，得意道：“当然知道，我曾见过师尊从瑶池饮宴回来醉醺醺地将一个酒瓶放在星图壁后面....肯定是他私藏了仙酒.....，那里面还有几只瓶子，并不是酒壶。你猜会是什么？”灵犀眨巴眨巴眼睛，悄悄拉着玉玦道：“迦蘭君的弱冠礼就在后日，师尊要去监礼，一整日都不在参星殿，到时候我带你去那里面长长见识。”
　　“我聪明吧？”灵犀跳到长眉的蒲团上躺下，支起二郎腿，惬意地晃着。“云汐姐姐肯定还是喜欢我多些，那萧南子呆头呆脑的，看着就傻乎乎的.......”玉玦听着灵犀絮叨，不觉发起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