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心之惑》咸鱼炸弹

6、第 6 章 渡气

　　夜色如幕，深不见底地黑暗中，一只白鹤振翅而过，很快便融入这墨色中。鹤背上立着三个人，莫古在夜风中捋了捋吹乱的头发，抬眼看向玉玦和冷楝。
　　这两人都是纤长挺拔，翻飞的衣袂下现出笔直的长腿，气质卓然，仪态不凡。莫古羡慕中带点嫉妒，低语道：“个又长高了些，也是愈发般配了，真是可惜了.....”玉玦隐隐听到，转过头问道：“你说什么？”
　　莫古忙摆了摆手，自言自语，仙君莫怪。“前面便是雾漳谷了。”只见下方一处幽深谷地，浓雾环绕，雾中飘散着诡异的香气。
　　雪翼刚飞到雾漳谷上空，便如折翅般快速急坠，果然，仙术在这里被封禁了。妖王莫古化为一条黑色巨蛇，卷住玉玦与冷楝，悄声道：“仙君不要强破禁制，以免打草惊蛇。”玉玦收回雪翼，紧紧揽住冷楝，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谷中飘散的这味道分明就是惑毒！玉玦心中警铃大作，“摒息。”他急封住冷楝口鼻。莫古意会，也立刻摒了气息。巨蛇掠空而下，朝着谷中一处深褐色的妖楼而去。
　　那座妖楼嵌在深谷石崖内，楼内灯烛摇曳，如绿色萤火般透着鬼魅怪异。“那些是妖灵灯笼，烛芯里燃的都是妖物灵元。”莫古低声说道。玉玦用口形对冷楝说不要怕，然后转过身攥紧了冷楝的手。两人四目相对，冷楝深眸沉静，未见一丝恐惧，这让玉玦有些意外，他将冷楝掩在自己身后，跟莫古对了眼色后，探身进了妖楼。
　　三人走了几步，觉得脚下绵软，玉玦低头看了看，地上覆着一层薄毯，还有依稀人面模样，他蹲下身想要看个究竟，却被冷楝拦住了，“是人皮地毯。”冷楝低声在他耳旁说道。玉玦环视四周，这才发现，地毯、灯盏，皆是人皮所作。这泯骨的爱好，也是凶残至极了。三人接近内室石门，便听见里面隐隐约约靡靡之音。玉玦忙抬手去捂冷楝耳朵，低声道：“不要听。”
　　玉玦抬眼示意莫古，两人正要破那石门，冷楝却拉住玉玦低声道：“那是幻门，泯骨不在这里。”玉玦心中惊骇，他也曾对冷楝生过疑虑，并且不只一次探过冷楝的元神，可冷楝既无灵元，更无魔气。不论妖魔神怪，一定会结有灵元。冷楝的脉息虽有灵力涌动，但资质绝佳，拥有灵脉的凡人也是存在的。他心中确定，冷楝只是灵识卓越的凡人。这时莫古低声道：“我先放蛇去探。”他的衣袖中游出了数条细如发丝的小蛇，那些蛇红身银环，速度极快，只一瞬便已钻入石门缝隙不见了踪影。
　　突地，一个暗影在三人面前一闪而过，玉玦也是极快，抬手一剑便将那物钉在了墙上，细一看，竟是一个尚未换皮的妖人，那物周围血红，筋肉依稀可见，双目腥红，口中呜咽不清。莫古盯着那妖人问道：“泯骨何在？”妖人被剑穿了锁骨，挣扎不休，却并未答话。“这妖人应是不能言说。”玉玦指着那人的咽喉处说道：“声门软骨被摘除了。”又伸手在其额前上方探了探，“没有神识，被妖力所控，只是一具傀儡骨架。”用活人制作妖人这种禁术，抽取魂识，强行注入妖力，肉身已死，肌肤腐坏，需要不断地害人换皮，不管有什么意图，这种手法都太过凶邪。这时有几条细蛇已悉悉索索地攀上莫古的手腕，扭着身体逡巡至他耳旁，莫古侧过头像是爱抚宠物般用手指点了点蛇头，细蛇吐着信子扭动身体没入他衣领中。“这座妖楼下面还有一座地宫，”莫古抬起头说，“里面布满毒障，还有数不清的妖人。至于泯骨，尚未探得其踪迹。”
　　玉玦心想，这里莫不会就是禁术启动之地？他问莫古，“可有入口？”莫古点点头道：“就在幻门之内。”玉玦对莫古道：“我要进地宫一趟，里面凶险未知，妖王不必冒险同我一起，还请帮我护住冷楝，不要让他受伤。”莫古愣了一下，看向冷楝。冷楝摇头，拉住玉玦袖带，“我与你一起。”语气虽软但却坚定执拗。“既然都来了这里，还是同进同退吧。”莫古也附和道。玉玦想了想，此处凶险，同进同退确实更加稳妥。
　　幻门看似石门，却是妖障，玉玦挥剑一劈，只见那石门如水流般一分为二，毒障如决堤之势倾泻而出，仙术被禁制，玉玦无法施术趋障，他与莫古无碍，但冷楝既是凡人，口鼻被封，每隔一段时间需要渡气才行。玉玦不放心冷楝，嘱咐他道：“若是觉得气滞，我渡气给你。”冷楝一怔，“仙君要如何渡气给我？”他睁着一双幽深的眸子深深地看着他，玉玦觉得快要溺死在这深海般的注视里了，他顾不得脸红，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莫古，趁他没有回头，将唇贴在冷楝唇上，给他渡了几口气，然后像小鹿般迅速地撤离，“就这样。”玉玦的声音轻得如同落在湖面上的羽毛，却不知那湖面已如星辰坠落般振荡出波痕来，久久不停。
　　冷楝的唇有点凉，但很柔软，好像沾着清晨霜露的花蕊。虽然只碰了一下，但玉玦的心快要跃出胸腔般狂跳，他佯装镇定，继续往那幽暗的幻门里去，却被冷楝一把拉住了，少年的鼻息近在咫尺，“仙君，我气滞。”
　　莫古回过头时，见那两人都是气喘吁吁，不解地问道：“怎么回事？脸都这样红，中毒了么？”等了许久也没见二人答话，只好讪讪地指着地上一个漆黑的深洞道：“这应该就是入口了。”
　　这洞深不见底，也无任何阶梯，一阵阵阴寒之气自深处冒出，玉玦直打了个冷战。他摘下剑穗，那是一颗笼在银质流苏里的珠子，莹润透亮，里面似有红色的火焰在流动。他把剑穗揣入冷楝怀中，又帮冷楝拢了拢领口，说道：“这里冷，这颗珠子能御寒。”冷楝有些恍神，安静地没有出声。莫古瞥了玉玦一眼，问道：“仙君这颗珠子好生特别，可有什么来历？”
　　玉玦被他问住了，脑中一片混沌，这剑穗一直挂在他的君情上，同剑一样与他片刻不离，但说到来历，竟是一片空白。他揉了揉眉心，黯然道：“不记得了。”冷楝回过神，眸中晦暗不明，他轻声说道：“传闻修罗狱中有一种花，根生自红莲业火之中，花开后香气在三界弥漫，神魔闻之皆心旌神摇，被天君视为邪魔，降了天谴除之，不想却被一仙童所救，替它挡了天谴。仙童因此受到天君惩罚，入修罗狱业火中煎熬千年，之后轮回入世。那花不忍见仙童在业火中受苦，暗自落了泪，这滴眼泪在业火中炼化为石，状如水滴，流光逸彩，里面如有流动的火焰。”
　　玉玦纳罕道：“竟有这么一段故事，我都没有听过，你是从何得知的？”冷楝抿了抿唇，像是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眸中莹光闪烁，低低地回道：“只是听说，仙君莫要当真。”莫古插嘴道：“既是孽缘，过去了也便过去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徒增烦恼罢了。”
　　“啪”地一声，幻门剧烈抖动起来，地宫的入口形成一个巨大的涡旋，阴寒之气愈发地浓重起来，玉玦转头对莫古道：“你护好冷楝不要妄动，我先下去看.....”言语间冷楝已纵身一跃，跳进了那深深的黑暗中。
　　玉玦暗道一声不好，紧跟着跳了下去，他发急地想要抓住冷楝的袍角，四周透骨的寒意不觉间渗进心里，他这才发现自己有多害怕让冷楝受伤。
　　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他既担心又恐慌地不断寻找冷楝，直到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有没有受伤？”玉玦顾不上自己正被人公主抱，赶紧摸了摸冷楝的脸，紧张地查看他的状况，还好，骨头都没断，气息也....不太正常？玉玦吓坏了，莫不是冷楝气滞了才会跌下来？他忙乱地在黑暗中捧起冷楝的脸，去找他的唇。“唔....”冷楝的唇已贴上来，像一头温柔的野兽，攫取他的空气，他的唾液，还有他的舌尖。玉玦被这种强势的被动渡气冲昏了头脑，他被亲得迷迷糊糊，有种喝醉了上头的晕眩感，还.....很热，很舒服。他被这种感觉吓了一跳，正要挣脱，冷楝抱着他向前挪了一步，给刚落下来的莫古腾了个位置。莫古盯着两人奇怪的姿势，尴尬地别过了头，干巴巴地说道：“那边有条甬道，我先过去看看....”
　　玉玦臊得是面红耳赤，冷楝已把他轻轻地放下，他垂了眸，不敢看冷楝，用极轻的声音说道：“万事小心。”
　　“名副其实的仙人葬。”莫古低头看着脚下对玉玦说，“方才若是仙君先跳下来，怕是已经葬身于此了。”玉玦眼皮一跳，才看见满地的碎片，竟是殒笼。这本是诛仙法器，可摧毁仙君元神，绞碎魂识。这殒笼乃是上古异龙的煞灵所制，遇仙必诛。玉玦不免心惊，“怎么碎的？”冷楝用脚拨开那些碎片，给玉玦把路清干净了，然后向他伸出手，牵了他过去，漫不经心地说，“我掉下来时踩了一脚，便碎了。”玉玦“......”。
　　三人走过狭长阴暗的甬道，来到了地宫的大门，“断魂石。”玉玦不由得皱了皱眉。环顾四周，这座地宫全部由黑色的断魂石砌成，游离的魂识会困在这地宫内，如同囚笼。若是制作妖人，在此抽离魂识，注入妖力，被困的魂识再也回不到体内，傀儡人便会永远听话.....想到这里，玉玦憎恶捏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