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大山之后》安和雅

39、39 欧胜利

　　杀气腾腾的欧婶子朝静嘉所说的“大姐姐”的家，手里拎着一根粗大的棍子，一眼看去就知道是要闹事的。

　　静嘉站在人群中，看着出于风暴中心的那扇被砸的七零八碎的木门，欧婶子正隔着这扇破破烂烂的门和里面的人对骂。

　　透过门上的大洞可以看见里面有一个穿着白色高领毛衣的长发女子被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妇女搂着，妇女正在和欧婶子对骂，两人都吵得脸红脖子粗的。

　　欧警官是当初负责静嘉卷进去的绑架拐卖案里的专案组成员之一，就是那么凑巧，这一次也是他负责带夏利车主去医院和张叔谈判。

　　在从记忆里调出欧警官这个人后，静嘉就回忆起了白毛衣的女子是那位欧警官的情人，她是当时救助站里问静嘉话的那个年轻女人。

　　静嘉看的分明，女人和欧警官表面没有任何交流，但是一找到机会就眼神缠绵悱恻的对视。

　　而且欧警官的钥匙扣上有一个紫色绳子编制的小装饰，不起眼极了，女人那个漂亮洋气的皮包上也挂着一个蓝色的装饰，颜色款式不一样，偏偏编织的手法却是一模一样的，材质看上去也是一样的。

　　再加上同事调侃欧警官的妻子时，虽然欧警官嘴上什么也没说一副老实人的样子，可是他的眼神里全是不耐烦和厌恶，与救助站看女人的眼神形成了鲜明对比。

　　静嘉不是什么好人，别人的私事只要不涉及她就懒得管，可要是对她有价值那就一定会利用起来。

　　很快的欧婶子就砸坏了女人家的大门，同时她的兄弟也听到消息赶来了。

　　看得出来欧婶子和娘家人处的不错，兄弟们听见这是妹夫的姘头家后一个个火冒三丈的操起手里的家伙事就跟着姐妹进去打砸了。

　　也是女人的演技不好，欧婶子一质问就脸色大变，生怕别人看不出来有猫腻一样，不然怎么都能拖到欧警官来带走自己老婆。

　　静嘉毫无同情心的想，随着身后一群看见有热闹就兴致勃勃往前冲的人的脚步，不引人注意的进了女人的家门。

　　依着欧警官今天偏帮夏利车主的架势来看，其中一定有什么不能言说的秘密，更别说两位警官一人穿了崭新的皮鞋系了大商标的腰带，一人手腕上戴着一枚外国产的手表，这可不是两位小警员能负担的起的。

　　而再看两名警官虽然捧着肇事方，可是却没有几分恭敬的意味甚至在车主母亲大放厥词不听劝时眼里流露出明显的警告，很明显两人手里绝对有他们认为可以威胁对方的把柄，他们是平等的。

　　在这个录音器材还没有面向普通群众的时代，能够威胁另一方的证据多半都是实物。

　　欧婶子是不是好人静嘉不知道，也没有打听过，可是她的脾气绝对急躁而且藏不住事，但看她只听自己一个刚刚见过面的小姑娘一面之词就打到小三家去就能知道，虽然静嘉说的是实情。

　　这样一来欧警官一个明显不傻甚至有几分精明的人就绝不可能把这么要命的东西留在家里。

　　欧婶子带着自己娘家兄弟和白毛衣女人家闹了个天翻地覆，她嫂子们赶到后更是如虎添翼，还砸烂了小三的家。

　　欧婶子从她嘴里的“骚狐狸”房间里搜出了一条男人的裤子和两件衬衣，更是气的火冒三丈，这些衣服她都见过的！

　　把衣服兜头扔到小三脸上：“你不是说清清白白吗？这是什么？啊？这是什么？你可别说是你爸的，瞧瞧你爸那风一吹就倒的样子，穿得上吗？”

　　被人搜出了这么明显的证据，小三的脸刷的就白了，没有证据她还可以事后向人解释说是被疯子缠上了，可找到证据了就不一样了，就算她狡辩说不是这女人的老公，可这些衣服也是事实存在的。

　　想到这里小三心一横，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

　　“呵！这是什么你瞎啊？自己看不住男人还找我撒气，还是回去洗洗自己吧，免得男人见了都要吐出来了！”

　　“啊！！！我跟你拼了！”

　　静嘉的耳朵里没有女人的吵闹声，她的注意力被搜出来的那件衣服所吸引了，不是衣服有多豪华或者牌子有多大，而是那件衣服很脏。

　　一个留着情郎衣服的女人怎么可能不给情人洗衣？只能是她情人要求的。

　　因为翻出了实质性的证据，欧婶子在道理上占据了制高点，就连刚才议论她太过蛮横霸道的声音都没有了，而小三的面子却被撕在了地上踩，这不亚于把她脱光了扔在大街上的羞耻让她发了疯。

　　两个女人以拼命的姿态打了起来，周围的人见架势不对怕出事，赶忙都上前去劝架。

　　趁人不注意静嘉把衣服偷到了怀里来，因为太过紧张手都在发抖。

　　眼睛死死的盯着前面的混乱，手里却不停的翻动着衣服，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欧婶子太过气愤把衣服扔出来的原因，静嘉没有找到她想要的，难道是刚才被扔在了地上？

　　就在静嘉胡思乱想的时候，她的手指突然一顿，领口的位置厚度不对。

　　现在的衣服很多尺寸也好，厚薄也好都像是一个尺子量出来的，就算有差异也不会太大，静嘉洗过林爷爷他们的衣服，领口这个位置很容易粘上油污变脏，是她重点清洗的部位，这件衣服的厚度明显超出正常的一倍。

　　趁人不注意，静嘉举起手里的衣服对准天空看了看，果然衣领处有一块深色，再看缝合处的针脚也不怎么规整，明显不是出自机器，反而像是一个不懂针线活的人努力的结果。

　　也不知道是欧警官还是他的情人缝的，但不管是谁静嘉都要感谢他，因为针线的不精通，连线头都没有好好系，静嘉用头上的钢夹三绕两绕就把线分开了，里面有一个银行卡大小的油纸包。

　　藏得还挺严实，静嘉把油纸包塞到自己的衣服内包里，然后小心的把线恢复一些，至少表面上看能看得过眼，不会一眼就看穿了。

　　天色已经不算早了，静嘉想做的事却还没有开始。

　　跑回红星班，三两句把自己在医院看到听到的事说了，然后在两位老人去张叔两口子租的房子里收拾了一些东西送往医院，顺便也替换一下林爷爷他们。

　　静嘉则被勒令呆在房间里不准出去了，今天的事让老人们也被吓得不轻，也就是混乱时静嘉和党卫美趁乱跟着林爷爷他们走了，不然也会被吓到的老人们圈在院里，和猪胖胖他们几个一样。

　　也不能说老人们反应过度，整条街上目睹了今天惨剧的人都回家看管好了自己的孩子，此前的车祸虽然也有，但大多都是发生在郊区的大货车，这次确实发生在他们眼前的，张月的血可是还淌在地上没洗干净。

　　不出去就不出去吧，反正线索都还没有理清楚，自己也没有想好下一步的打算。

　　展开包裹严实的油纸，里面是一张存款单，右下角大写的汉字印着两万元整。

　　这可不是个小数字，98年全国的城市居民均年收入都不到六千，农村就更少了才两千出头，静嘉把孙家的存款都带走了才不到三百，孙家在荆山村可是算殷实的人家了。

　　而对于春溪这个尚未发展起来的中部小城市，居民平均年收入也就是三千左右，据静嘉所知普通警察每月也就不到三百的工作，欧警官还要养家糊口，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油纸包里只有这张存款单，静嘉将单子翻来又覆去的看也没能看出朵花来，不由有些丧气。

　　这单子最多也就是证明欧警官有收受贿赂的证据，可是却对静嘉想知道的一无所获。

　　难不成自己还能去冒名领了欧警官的赃款？

　　等等，冒名？

　　静嘉的眼睛亮了。

　　第二天一大早静嘉就早早的去了学校，先和蒋老师请假，称自己要去医院照顾病人，反正昨天的事闹得大，静嘉的身世学校里的老师也都是知道的，半点没有起疑，只是叮嘱了两句不要耽误学习。

　　此刻静嘉倒是觉察出信息不方便的好处来了，要是后世，一个微信自己就暴露了，当然红星班的老人们可能也学不会用智能机？

　　乔装打扮静嘉是有经验的，她从一条巷子里晾晒的衣服绳上取了两件自己穿得上的衣服换上，把头发扎起后用一条洗得发白的蓝色头巾包住头，又从包里拿出一包碳粉和黄汁混合的膏体往脸、脖子和手上一切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涂，心里默念了一句抱歉待会儿就还回来。

　　然后瑟缩起脖子肩膀，一副胆小的样子拉住路上的一个小伙子，几番卖惨后少年一脸正义的迈步进了银行。

　　不多时嘚嘚瑟瑟的出来了：“呶，你要的单据，你回去好好劝劝你小姨，这种人渣就要狠狠的收拾，什么人呐，背着老婆给情人这么大笔钱！让你小姨赶快闹开，不然让那个女人先一步把钱取走了你小姨哭都哭不出来！”

　　静嘉一副怯懦的样子应了，她给自己找的新人设就是昨天闹得沸沸扬扬的原配打小三里的原配的侄女，因为姨妈发现了一张从来都不知道的存单心里怀疑，可是又还惦记着那个渣男老公拉不下脸亲自去查，她这个侄女就自告奋勇的来了，结果到了之后因为不认字说不清想干啥还被人银行礼貌的请出了门。

　　就在自怨自艾骂自己没用的时候，这位正义少年出现了，他听了静嘉的话就义愤填膺的要帮静嘉忙，本来是要和静嘉一起去银行的，结果静嘉表示刚才被人请出门伤了脸不想再进去，就拜托正义少年了。

　　见静嘉如此信任自己，都不害怕自己会把存款单据为己有，正义少年拍着胸脯很是感动的帮静嘉查她想知道的单据去了。

　　感谢现在并不严密的审核，更感谢欧警官出于谨慎没有在大银行存钱，而是选择了一家小小的地级市银行，柜员的专业素质都没能跟上，不然换一家银行铁定不能随便让人捏着存款单就查单据。

　　别问静嘉是怎么知道现在的小银行不靠谱的，问就是血泪的教训，她当年可是吃足了这种小银行的亏，千禧年后的一些小银行都是那副德行，还能指望现在的吗？

　　静嘉拜托正义少年查的单据详细的记载着欧警官是什么时候开户的，什么时候存的钱，有了这个就可以倒推欧警官收受贿赂的时间了。

　　昨天才出的事，这个存单却是去年的，显然和夏利车主没有关系，不过却可以抓住欧警官的把柄。

　　正对着单据思索的静嘉突然感觉肩膀一沉，猛地一回头就看见一张放大的俊脸，吓得静嘉一个踉跄。

　　“不是吧？我有这么丑吗？”许梦西莫名。

　　因为研究的思路不顺，任性的小许公子直接翘课出来逛街，结果就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虽然做了乔装，可许梦西是谁啊？自小跟着爷爷、大伯在一些单位里混，静嘉这种拙劣的装扮他多用心两分就认出来了。

　　悄悄走到静嘉身后，想看看这个狡猾狡猾的小丫头在干什么坏事，结果却看见静嘉在发呆？

　　发呆？扮成这幅丑样子站在大街上发呆？

　　许梦西想拍拍小丫头的肩膀直接问，结果对方的反应居然这么大，这让许梦西疑惑的眯了眯眼：“你是在干什么坏事吗？”

　　不等静嘉回答，许梦西手疾眼快的抢过静嘉手里的单子：“欧胜利？这谁啊？”

　　静嘉本来不想理他，但是眼珠子一转改变了主意：“没谁。”

　　语气有些别别扭扭的，一下子就勾起了许梦西的兴趣：“说说呗，你穿成这样干啥啊？还拿着别的存款单，你不是想做什么进局子的事吧？”

　　许梦西说着说着眼神就变了，他知道很多像静嘉一样没人管的孩子都会堕落的，可没想到这个和自己共患难的小伙伴也要堕落了。

　　静嘉眼泪啪嗒就掉落下来打湿了手里的存款单：“你，你怎么能这么想？”

　　见静嘉哭了，许梦西有些麻爪：“唉，不是，你哭什么啊？这谁看了不误会你啊？我就是问问，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啊，哭能抵什么用啊？到时候警察不还是照样抓你？”

　　静嘉埋着的脸扭曲了一瞬：“我，我不知道咋说。”

　　许梦西虽然对哭泣的女孩子没招，可是正义感还是支撑着他继续说：“那不行，你不说清楚我可就报警了啊？红星班没人叫欧胜利吧？你手里还拿着人的存款单，我看看，两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