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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8 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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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着一杯热茶,静嘉坐在呆滞的张叔旁边,和党卫美一起安慰张叔。
可惜这个短时间经历太多打击的男人完全没有反应,他的双目失去了所有光彩,就像是一颗蒙尘许久的毛玻璃珠一样。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打斗让张叔失去了所有力气,他已经一动不动的在医院的座椅上维持这个姿势足足半个小时了。
夏利车主被警察当初抓获,愤怒的人们拍手叫好。
可惜后来的发展却出人意料,这个年头能有一辆私家小轿车的人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不是一般人,但谁也没想到夏利车主的来头会如此大。
外公是一家涉及外资企业的董事兼总经理,妈妈是服装厂的厂长,父亲那边不清楚,可想也知道绝不会是个简单的人物。
在被警察逮捕后的二十分钟,夏利车主的母亲及外公的秘书就赶到了警察局,也不知道是怎么交涉的,警察居然带着这一行人来了医院,想要和张叔签署谅解书。
然而大约是家人的到来给了他无限的勇气,夏利车主不但在张叔这个饱受失女之痛的中年男子面前没有任何愧疚之色,甚至还说出了“我都按了喇叭的,谁让她耳聋不让开?别人都没事,就她出事了。”这样的话。
本就被爱女的去世打击的张叔听见这番不负责任甚至是推卸责任的话彻底疯狂了,他扔掉了车主母亲用高高在上的姿态递来的纸币,赤红着双目朝那个大放厥词的青年脑袋狠狠的给了一拳。
夏利车主挨了打,气狠狠的与张叔扭打在一起。
一个是对着杀女仇人的可怜父亲,一个是年轻力壮从未受过委屈的肇事司机,两人打的难舍难分。
就连随行的警察也没能料到这样的状况,和那位穿着考究三件套的秘书赶紧上前去拉开两人。
结果车主的母亲见儿子被打,护犊心切的她也加入了战斗,本来是拉架的秘书见她也打了起来就开始拉偏架了。
本来很快就可以结束的斗殴,因为一名女士的加入而变得延长至十多分钟。
被强行拉开的张叔还在拼命的朝凶手蹬腿,妄图自己一脚踢死眼前的这个王八蛋。
还好警察没有失去理智,他们还记得自己此行的目的,先劝住了气呼呼的车主母亲,然后又对看上去还算冷静的林爷爷提出到安静的地方谈谈。
张叔的这个情况肯定是不能参与谈判的,三位老人让拥有怪力的党卫美和静嘉陪着失魂落魄的张叔,他们出面先去和肇事方谈谈,虽然他们认为没有什么好谈的。
静嘉渐渐的也沉默了,党卫美还紧紧的抓着张叔的手臂,既是安慰也是禁锢,可不能让张叔打人了。
“咔哒”手术室的门开了,一辆窄长的推车挂着长长的输液袋被护士推了出来。
此时的张叔木木的转头,看着躺在推车上的妻子慢慢被推近,他的眼睛盯着车,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
还是静嘉先问:“张婶还好吗?”
手术医生看了一眼没动静的张叔,又看了看眼前半大的少女,想说的话在嘴里滚了几圈也没有出口。
医生叹口气,想办法用少女可以理解的词汇说:“病人大概之前就有心脏的问题,这次受了刺激让心脏供血不足,加剧了血管的堵塞,诱发她的心率失齐,虽然还没到最危急的情况,但也不能再受刺激了,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最好之后再做一次专业手术。”
现在的医生大多身兼数职,没有后世的那么细分,像张婶这样的情况要是后世的话比然是好几个科室的医生要会诊研究才敢手术,现在却是一名医生就主刀了,心脏、外伤都治,这在后世是绝无可能的。
不过这位医生到底不是全能,他还是希望病人今后到专业主攻心脏的医生手里做一次手术。
静嘉谢过了医生,没有给此时很盛行的红包,而是认真的鞠了一躬。
医生看着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再看看两个女孩子,摇摇头:“好好照顾病人吧,千万别再让她受刺激了。”
静嘉嘴里发苦,不受刺激说的容易,月月姐的尸体还摆在停尸房,凶手又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张叔还肉眼可见的支棱不起来,张婶醒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让党卫美扶着张叔跟在护工身后,帮着把张婶抬到病床上,又同护士确认了几天的输液,静嘉这才稍稍松口气。
张叔坐在床边握着妻子的手:“娟啊,我该咋个办啊?”
短短的八个字听得人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张叔伏在病床上没了动静,肩膀起起伏伏间看得出他再次落了泪。
党卫美扯了扯静嘉的手臂:“张叔好像不对劲。”
“他从晓得张婶和,月月姐的事不就一直不对劲吗?”静嘉奇怪。
党卫美舔了舔嘴唇:“不一样,和刚才那种发疯的不一样,我总觉得张叔像是电影里那种要干大事的八路一样,他憋着招儿呢。”
听得静嘉耸然一惊,张叔可是受了大刺激的人,他该不会干什么傻事吧?
和党卫美商量两人不错眼的盯着张叔,一点磕巴都不敢打,就怕他一个想不开干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然而一直到三位老人进了病房,张叔都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
三位老人脸上都是满满的愤怒,脾气最好的林爷爷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愤懑,鼻翼不停的翁动着。
不用问,看这样子就知道谈的不顺利。
把两个孩子打发走,他们接下来要谈的事情不适合孩子们听,哪怕静嘉自知不是小孩子,可惜别人不知道,依然和党卫美一起被撵出了房门。
此时的医院虽然隔音效果不好,但是每间病房的人多,而且来来往往的嘈杂声极大,静嘉把耳朵贴紧墙面也听不见。
党卫美离开病房情绪就恢复了,她到底才九岁,又被老院长和之前的哥哥姐姐们保护的不错,甚至对生死的定义都不太明白,只是刚才的气氛过于压抑才导致她也沉默。
拉不动静嘉陪她玩,党卫美和隔壁病房家属带来的小孩们玩到了一起,不过没有离开楼层,仍在静嘉的视线范围内。
静嘉无意识的抠着手指,她同情张叔一家的遭遇,但是却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要是后世,哪怕她比现在的年纪还小都可以动动手指发消息,数据化时代手机另一端是人是狗不重要,只要消息足够爆炸就能闹到全民皆知。
可在如今这个消息流通不是那么通畅报纸才是主流发声渠道的时候,静嘉这个十多岁的半大孩子能做的太有限了。
可是,张叔绝望的脸,张婶凄惨到令人心颤的尖叫,以及虽然没有看到却可以想象的张月的尸体,都让静嘉的心口堵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张叔拼尽全力也想和杀女仇人同归于尽的气势让静嘉想起了一个很久前的事,那是在静嘉从孙大妮身体苏醒不到一年,还处在浑浑噩噩接收记忆阶段的事。
一个脏兮兮又满体鳞伤的女人,用自己被尽数折断手指的手去艰难的抱自己早就失去呼吸的女儿。
荆山村的男人很少会把女人折磨到难以动弹的地步,因为那是他们花了大价钱买来的财产。虽然不顺心的时候会动两下手,严重的甚至把人打的头破血流,可是却很少打的让女人连挪动都做不到,除了逃跑被抓回来的例外。
那个女人的“丈夫”和其家人是彻头彻尾的变态,他们以折磨比自己弱小的生命为乐趣。
女人是倒霉的,不幸被拐就已经很倒霉了,却更倒霉的被那个有奇怪癖好的男人买下,从“新婚”第一天开始她的身上就没有一块好肉。
其他被拐的女人只要不提逃跑的话,刚开始都有一段较为平静的适应期,可那个女人没有,她第一天就被活生生的掰断了双腿,后来还被男人陆续用刀砍断了脚趾、双足、小腿、大腿。
更加不幸的是她怀孕了,高耸的肚皮也没有让那个所谓的“丈夫”停下施暴的手,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常年都是淤青、血痕。
甚至因为肚子太大不适宜“丈夫”的求欢,她被一根细长的铁签把肚子戳的鲜血淋漓,也因此她早产了,生下了一个孱弱的女婴。
然后就是刺激到当时神志不是那么清醒的静嘉迅速接受记忆的画面,静嘉当时被二根带去看热闹,正好看见女婴的奶奶举起那个瘦的大约还没有四斤重的孩子用力摔在地上。
女人还没有从生产的剧痛中恢复过来就看见这一幕,施暴者还高高在上的说“再生下丫头片子,老娘下次就煮熟了喂给你吃!”
女人是无助的,没有一个人可以帮她,所有人都看笑话似的看着她奋力爬向那个肉团,身后是一条长长的血迹。
无助的女人眼里连泪水都流不出来,她畸形的手指甚至不足以支撑她抱住那个孩子。
当天夜里,那家人失火了,所有人都逃出来了,除了女人和她的“丈夫”。
静嘉对荆山村的恶意由此而来,她厌恶那里压抑的空气,厌恶那里男人看向女性如同打量一块猪肉的眼神,厌恶明明身为同性甚至同为受害者却转变成的施暴者,更加厌恶当时女婴摔死时飞溅的血液。
静嘉记不清女人的脸,却模糊的觉得她应该是和张叔很像的,尤其是瞪着仇人的目光。
【我要帮他】静嘉心说。
把疯跑的党卫美叫住:“我去给张婶收拾一些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待会儿林爷爷他们出来时你记得给他们说一声,免得还要担心我。”
此时的党卫美似乎想起了什么:“你一个人可以吗?会不会有车撞你啊?”
张月的事在短时间内传遍了整个医院,党卫美哪怕是在和新交的小伙伴玩耍都会提到,小孩子们被父母反复耳提面授的说要躲着汽车。
静嘉失笑:“放心,我小心点就是了,你今后上马路也记得要小心哦。”
沿着记忆里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人们都在谈论着车祸这个新概念,尽管这不是一个新词,可是直观的发生在身边还是很骇人听闻的。
化冰的春风并不温和,吹在有点皲裂的脸上有点疼,这样的疼痛让头脑发热的静嘉稍微冷静了些。
不能慌,首先要弄清楚夏利车主的意图和他们开出的条件,然后就是搞清楚对方的背景,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春溪还没有开始大开发,现在的城市里全是歪歪扭扭的巷子,笔直的可以跑车的道路屈指可数,这样说来夏利车主还真是个人才。
狭窄冷清的小巷子里,行人明显较少,静嘉扣响乌油木门上的铜环。
一个梳着大辫子的妇女打开门奇怪的看着静嘉:“你找谁?”
静嘉小声问:“请问是欧警官家吗?”
声音太小妇女险些没能听清:“你问欧前进啊?”
“嗯。”静嘉点头。
妇女见静嘉一副小兔子的模样看的好笑:“老欧上班还没回来,你要着急的话就去单位上找他吧,不急的话就进来等等吧。”
现在的人大多一点都不带怀疑他人的目的,对人真诚到有些憨。
静嘉跟在妇女后面:“您是婶子吧?”
“对,我男人就是老欧,你叫我欧婶子就好,对了,你找老欧啥事?”
静嘉从兜里掏出一封刚写的感谢信:“我就是来谢谢欧警官的,不是他的话,我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讨饭吃。”
大约是见多了来感谢丈夫的人,妇女没有半点怀疑:“嗨,这孩子,你欧叔是警察,做点啥事都是应该的,虽然我不晓得他帮了你啥,不过无论是什么也不用你一个小丫头特意跑来。”
静嘉瞬间就红了眼眶:“对,对不起,我,我就是想谢谢,我没想其他的。”
欧婶子吓了一跳:“我没说啥啊?你咋就哭了呢?”
静嘉擦掉流到下巴的眼泪:“对不起,对不起。”
“你这孩子,这是咋的啦?我没干啥啊?”欧婶子莫名其妙的挠头。
感觉火候差不多了,静嘉才故作柔弱的说:“对不起,婶子,我是听欧警官说你脾气不好,来之前心里太紧张才哭的,不管你的事。”
欧婶子一听气的火冒三丈:“啥?那个挨千刀的在外面这么说我?”
静嘉缩了缩脖子:“没,没有,欧,欧警官没说过。”
欧婶子已经陷入了狂暴:“他还说了什么?你都给我讲清楚!”
静嘉眼里又含着泪了:“不,不,不是,我,欧警官不是对我,对我说的。”
欧婶子的手指死死掐着静嘉的手臂:“啥?”
静嘉像是被吓得不轻说话不经大脑的模样:“欧警官帮了我和另一个大姐姐,大姐姐说要亲自上门谢谢,欧警官就说不要来,你会打人的,大姐姐就说用别的感谢,我,我,欧警官没提到我,我就自己来了。”
话说的不太清晰,却也足够欧婶子提炼出她想知道和关注的信息了,静嘉的颠三倒四和语焉不详让欧婶子自己脑补了很多,然后她气的脸都通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