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大山之后》安和雅

26、26 收养

　　没有关注艾老师的想法，静嘉这几天过的很是不错，自从她成为重点班预选之后老师们都会对她特别关照，她想要多学学初中的知识老师们都会当做上课一样认真辅导。

　　这所农民工子弟学校的教育资源一直不好，很多福利都争取不到，教师大多也坚持不了多久就会离开，拿这里当做毕业后工作过渡和跳板。

　　招收的学生全是外来务工的农民工子女，年龄、资质参差不齐，很多学生上着上着居然还退学去打工了。福利院的孩子今年才来上学，情况也差不了太多。

　　不要说什么义务教育，在学生和家长们看来与其花着钱读不知道有没有出路的书，还是捏在手里的钱更踏实。

　　也有一些家长有远见，见识到了城里的五光十色，就想着让自己的孩子也过上这么光鲜的日子，咬着牙供孩子上学，可这样的家长太少了，而且家长与孩子达成一致都努力奔着学习的就更少了。

　　九成以上的孩子都是不愿意读书的，更何况周围全是不好好学习的同学，这样的大环境下，哪怕家长有心让孩子接着上学，可是孩子自己不愿意，家长又忙于生计无力督促只能不了了之。

　　没有好的教学资源，没有好的生源，这所农民工子弟学校其实对很多家长来说就相当于大一点的托儿所，连校长都有些心灰意冷。

　　可这一次的静嘉却让农民工子弟学校在全市面前露了脸，很多出名已久的小学都没有一个孩子被纳入重点班的预选，他们的学生做到了！

　　这也让教育部门注意到了农民工子弟学校，校长趁此机会向上面申请一个正式的教学办公场所，租的也可以。

　　老师们也很激动，尤其是教过静嘉的老师们，这代表他们的教学有成果，虽然不能堂而皇之的写在简历里，可是只要提一句自己教的学生进了重点班，这就是实绩！

　　现在六年级的班主任和校长每天看着静嘉的眼神都很是慈祥，中午吃饭的时候还会多给她打一勺菜，这所学校的食堂工作人员也是老师的兼职。

　　学校里老师时时刻刻都盯着，生怕一个不注意让静嘉飘了，学习不认真到时候重点班的最终名单没有她。福利院里艾老师天天督查孩子们学习，认真检查功课，静嘉是他的重点关注对象。

　　在这种人人都在督促自己的情况下，每天都沉浸学习无法自拔的静嘉没发现自己身边有了些许波澜。

　　最初的时候是大眼睛她们不再邀请静嘉一起吃饭、一起玩耍、一起上卫生间，但说实话这种小女生显示友情的做法在静嘉看来很幼稚，本来就不是很喜欢这样的静嘉压根就没有发现女生们的疏远。

　　然后就是自己每到一个地方大家本来聊得热火朝天的会突然安静下来，一次两次可以是巧合，第三次就肯定不是了。

　　虽然不知道这群正处于青春期的小孩们怎么了，但是这无疑给静嘉造成了一些困扰。

　　拿着几颗糖果从一个年级稍小的女孩子口中，静嘉知道了自己被排挤的原因。

　　本来静嘉因为成绩好被艾老师和学校老师们关注就让她和周围的孩子隔了一层薄膜，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福利院的孩子们都不重视学习，也就酸一下静嘉被老师们另眼相看罢了。

　　真正让大家开始排挤静嘉的原因在于上个星期来福利院的四家人，福利院的孩子有从出生就被抛弃的，有养了几年然后才扔掉的，但无论什么年纪他们都是被父母家人抛弃的存在，这也让他们心里对“家庭”有了一种异样感。

　　一方面他们渴望有一个家，一方面却又害怕有一个家。

　　特别是这年头很少有人领养孩子，就算有这个心也不会来福利院，周围亲戚都会介绍的，此前的赵顺言夫妇也是如此。

　　在这种情况之下居然一次性有了四个家庭愿意领养静嘉，这在福利院孩子们眼中简直比得上皇帝的待遇了，可是静嘉居然全都拒绝了！

　　本来福利院领养人的信息都是全部保密的，不会让孩子们知道有没有人来过，后世电视里演的有钱人当众在一群孩子中挑选的场景在福利院压根不可能发生，可是福利院之前经历过除了老院长全体员工辞职的境况，现在的工作人员全是新招的还没有习惯一些规矩。

　　尤其三个全是上了点年纪的阿姨，她们碎嘴习惯了，当着孩子的面就开始聊起了八卦，其中就包括四个家庭来领养静嘉却全都被拒的事。

　　这就让孩子们不是滋味了，我们求都求不到的事情你却一次性有了四个，还全都不珍惜！

　　孩子们的嫉妒很直白，她们孤立了静嘉，不愿意再和静嘉一起玩，晚上睡觉的时候宁愿多挤一挤也不让自己的褥子挨着静嘉的。

　　这个发展是静嘉没想到的，但还没等静嘉想出办法来解决，艾老师就宣布了一件轰动福利院的消息。

　　站在矮凳上的艾老师语气低沉的说：“李院长的身体不好，医生说就算是手术成功今后也不可以太过操劳，他本来也早就过了退休的年纪，是因为舍不得你们才强撑着没有上报退休的事。这次李院长出事很多领导都惊动了，他出院后也不会回福利院了。”

　　说到这里地下的小孩们都骚动起来，年纪半大不小的女孩们直接哭了出来。

　　艾老师顿了顿还是接着说了下去：“这所福利院很多的设施设备都不达标，工作人员也不够标准，但是一时半会儿上面也没有足够的经费和人力物力来改变，所以省上就出面和一些知名企业、慈善机构沟通，决定在春溪办一所民营孤儿院。但是，这所孤儿院的筹备时间并不足以让大家立刻就能进入，中间的过渡比较长。”

　　下面的孩子们情绪越发激动了，猪胖胖直接站了起来，但被兔唇男孩和旁边的人死命拉了下去。

　　“你们，五岁以上的，市政府出面筛选了一些合适的家庭，过段时间准备办一个大型的见面会，大家可以自行接触这些家庭，双方都满意的情况下，由政府专业人员把关走领养程序。五岁以下的孩子则会由三个及以上的不同单位共同监督，一起筛选合适的领养家庭。”

　　黑皮肤激动的站起身：“不可以！我们不同意！”

　　猪胖胖也站起来，周围的人再也拉不住他，他直接冲到了艾老师面前：“对！我们不同意！我不要被领养！我有爸爸妈妈！”

　　场面混乱起来，有些小孩觉得不错，她们很渴望有一个家庭，现在由政府出面为他们筛选新家就更放心了。

　　但还有一部分孩子不乐意，她们有的是对老院长和福利院有深厚的感情不想离开，有的则是忘不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不肯再认别人。

　　至于五岁以下的孩子们，他们连艾老师在讲什么都不知道，就更不要提反对或是赞同了，懵懵懂懂的看着哥哥姐姐们吵起来，阿姨和艾老师手忙脚乱的在安抚。

　　但无论孩子们的想法是什么，最终的决定不会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见面会的日期定在一个月之后，那时正是所有学校都期末考试完毕，暑假刚刚来临的时候。

　　这日子选的，诚心不让福利院的孩子们考好吧。

　　静嘉在心里默默吐槽，但同时也嗅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怎么如此突然就要把福利院里的所有孩子都安排出去，时间如此紧迫，并且还是在老院长病倒无力回到福利院之后。

　　电光火石间，静嘉想到了此前来过一次福利院打着来看她的旗号的许梦西，是巧合吗？

　　自然不是的，许梦西站在许爷爷身后，耳朵里听着几个上了年纪的老油条扯皮，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不过到底年纪太小，心里的情绪不能很好的掩盖，脸上的笑意就显得越发的虚假，活像是戴了一层面具似的，让本来就因为许爷爷寸步不让的老头们看的心头火起。

　　一个头发稀疏到地中海都算不上的胖老头阴阳怪气的说：“我们到底还是老了，在家里蹲了几年连小辈都不认得了，连面子都不愿意多做一下。”

　　许爷爷冷哼一声：“老刘你要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你出去一圈哪个敢不买你的账？要不要出门走走？看一下到底是认识你的人多还是认识我的人多？”

　　戴着厚厚啤酒瓶的老头见许爷爷真有几分怒意，赶忙劝架：“这是干嘛？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孙子都要娶媳妇了，这闹得多不好看。你们真是，喝茶就喝茶，东拉西扯的干什么？这好茶叶都糟蹋了。”

　　胖老头却没有顺着台阶下：“免了，这茶叶我喝不下，怕噎着！老许，你今天给我一句痛快话，你到底想怎么样？”

　　许爷爷拍拍孙子的肩膀：“你去看看你大哥在干什么，怎么拿个东西磨蹭这么久？”

　　许梦西欠身像几位老人示意，然后表情淡淡的走出小茶室。

　　许梦西是个智商远超同龄人的孩子，很多事情连大人也未必明白的过来他却一点就透，在他看来今天来找许爷爷的几位完全就是头脑不清醒，事情明显已成定局却还摆着谱让人给他们行方便。

　　许既明靠着客厅的窗框看向走来的弟弟：“怎么？被撵出来了？”

　　许梦西从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张嘴就咬：“明知故问，你什么时候上去？”

　　许既明：“不着急，双方都还没有亮出底牌，我就先不去凑热闹了。”

　　许梦西一边嚼着苹果，一边含混的问：“福利院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许既明：“别边吃边说，咽下去再说话。”

　　把果肉咽下，许梦西再次问了一遍。

　　许既明扬了扬手中的文件：“大方向定好了，只是具体的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结果，怎么也要等个一年两年的。”

　　许梦西抢过兄长手里的文件，翻了翻：“孙静嘉呢？她怎么办？”

　　许既明：“你倒是关心她。”

　　许梦西：“到底共患难过嘛。”

　　许既明：“她有些特殊，进了春溪的初中重点班，不出意外教育局很多人都会关注她，这也就导致冲着她来的家庭不少，却没有几个是带着纯粹的目的。”

　　在许梦西的口中，静嘉在当初从人贩子手中逃跑时是出了大力的，没有她的配合许梦西说不定压根就跑不掉，他们逃跑的那天正是人贩子要撤离的日期，那天他们如果没跑掉必定会被人贩子带走它省，到时候再想找到许梦西就是难于登天了。

　　也因此许家人对静嘉的映像不错，害怕她被石家人迁怒特意把她放在春溪，这个石家的势力薄弱的城市。

　　许梦西：“要不我们收养她吧？我妈早就遗憾我不是个女孩子，让她少了很多乐趣。”

　　许既明：“爷爷不会同意的。”

　　许梦西：“那你多照看一下她，这丫头是鬼精鬼精的，但到底太小了，很多事都容易吃亏。”

　　许既明忍不住拍了弟弟的头：“你说谁小呢？也不看看你自己，都十五六岁的人了还不长个。”

　　“闭嘴！”身高是许梦西的痛，男孩子普遍发育比女孩子晚，但十五六岁正是男孩发育的时候，许梦西却依然没有怎么长个，以至于常年霸占班级第一排的位置。

　　更让许梦西觉得难受的是，许家人全是大高个，包括女性，许湘竹和许扬波都超过一米六八了，尤其是许扬波一米七七的个子傲视很多男性同胞。更不要说同辈的许既明了，每每走到一起都让他觉得自卑。

　　楼上传来一阵杯碟碎裂的声音，许既明奕奕然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文件夹上楼，留下许梦西一个人干瞪眼。

　　许梦西看见杨妈拿着扫把簸箕：“这几个月家里都换几次茶具了？”

　　杨妈记得清楚：“从你被绑开始到现在，第四次了。”

　　许梦西：“。。。。。。”

　　就这还好意思成天说他作风奢侈？要不要脸？茶具可比他的衣服贵多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