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大山之后》安和雅

25、25 拒绝

　　春溪市的教育部部长再次熟悉了一下手里的资料，打好腹稿后敲了敲市长办公室门。

　　“请进。”

　　教育部部长推开门：“市长，我来汇报一下此次联考的成果。”

　　“茂春同志啊，请坐。”市长合上手里的文件，清了清桌面接过教育部部长手里的文件夹。

　　在市长翻看资料的同时，教育部部长在一旁进行补充说明，让他有更直观的数据。

　　春溪的领导班子不太希望步子迈太大，而且上届领导留下的官员也并不赞同这项所谓的“英才教育”，相互扯皮过后，就是让小学部的毕业班和初中部的毕业班，以及下学年进入小学一年级的孩子们进行测试。

　　也就是说，春溪市没有打算和别的市一样所有年级都搞一个重点班出来，而是集中在下半年小、初、高的第一级学生上，并且人数要控制住，这样就算有什么情况也可以及时调整。

　　春溪虽然还没有发展起来，可是幅员辽阔，人口众多，这样的情况下筛选的学生自然都是很优秀的。

　　听了部长的汇报，市长点了一根烟：“这么说咱们春溪的教学质量不差嘛，哈哈，你看看人才还是很多的嘛。”

　　部长把烟灰缸递过去：“也要看看基数啊，这么多人里才出了这么点，别说和省城比了，就是隔壁的莨绸都比不了。”

　　市长：“茂春同志啊，你看你真是，凡事往好了想嘛，这些孩子都很不错的，不要比量，咱们比质就好了，你看看你的头发，最近又掉了不少吧？”

　　部长：“。。。。。。”

　　说话就说话，提头发的话题干什么？也太过分了吧？一点都不友好！

　　把材料拢了拢，市长吐了一口烟圈：“下午就和市委一起开个会，早点定下来給省里报告，免得天天催。”

　　部长摸了摸自己发量稀疏的脑门：“怎么突然催的这么急？”

　　市长：“上面要变天了，几家人在斗法呢，前两天还被老总在会上点名批评了，省长书记他们都在想办法做出点成绩来，不然就凭着今年的这股妖风他们怕是很难有好前程。”

　　部长和市长是大学同学，只是不同班，两人关系不错，像这种说起上面闲话的事也不怎么避讳。

　　部长皱眉：“殃及池鱼。”

　　市长哈哈大笑：“咱们可算不上池鱼，殃及也谈不上，就当是给孩子们多上两堂课吧。”

　　部长：“你口水喷出来了。”

　　市长：“你这人，唉，我可跟你说开会的时候别哭丧着个脸啊，看着就不喜庆。”

　　部长：“。。。。。。”滚！

　　不过部长还是把市长的话听进去了，在下午的会上没露出一脸的不情愿来，让想抓他小辫子的书记遗憾。

　　看了一眼从省里下来的班子，书记心里跟长了虫一样，一会儿担心自己的账目问题，一会儿又愤恨于市长那边的假清高，还要担心这次省里来人是不是有什么深意，不仅仅只是关心教育问题。

　　不怪书记心里不踏实，之前许正然来的时候就让他提心吊胆的，虽然把人给糊弄了过去，可是总感觉临走时许正然说的话有深意，紧接着又是各项检查都下来了，让书记疲于应对。

　　最关键的是省里的几家人最近风波不断，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可是气氛日益紧张，这让已经站队的书记心惊胆战。

　　会议进行的很顺利，毕竟部长已经把各项数据和情况都摸透了，谈起计划也是胸有成竹，让众人都无可挑剔。

　　很快春溪市关于“重点班”的消息就流传了出去，让很多早就在报纸上见过“少年班”天才的家长们亢奋不已。

　　84年有过一个闻名全国的天才，从此以后“少年班”这个概念就深入人心了，各地的少年宫和培训班也层出不穷，可是C省一直没有官方动作，这让很多学校虽然暗搓搓的把尖子生调整到一个班级号称“尖子班”都名不正言不顺。

　　现在好了，春溪要有“重点班”了，有对孩子学习上心的家长急吼吼的就开始打听名单。

　　各个学校的老师烦不胜烦，这也不是他们可以决定的好吗？

　　等名单下来了，家长们都闹翻了天，怎么就定下来了？这才出的政策怎么就把人给定下了？是不是有黑幕？

　　老师和教育部门的工作人员赶紧解释，之前的测试就是选拔，之所以不提前说就是想要摸清学生们的真实水准，不然都准备充分了那还看什么？

　　可家长们依然有意见，哪怕提前准备那也是因为孩子有那个潜力才可以考高分啊，而且为什么只有毕业班的摸底，其他年级呢？一年级都有“重点班”，二年级、三年级的就都是庸才了？

　　教育部只好再次解释，这第一年肯定是需要试验的，怎么也不能一开头就大规模的瞎搞不是，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而且现在的名单也不是最终的，只是一个大范围，最后还是要看毕业班的孩子们这两个月的表现以及期末考试成绩才定下。

　　不管家长们有多少意见，市里定下的方案还是没有更改。

　　而且别看家长们闹腾，其实人数并不多，这年头人们虽然对教育慢慢的重视起来，可是还没有到后世那种全民为高考而疯狂，为教育资源冲锋的劲头，所以名单依然没有改变，也没有按照家长的意思加试一场。

　　严格说起来最后悔的还是学前班的家长们，因为现在的教育还没有多重视小学，很多人都觉得上了初中才真正算得上读书，也就导致学前班的孩子大多都是在混时间，联考的时候有的家长甚至把孩子带出去玩了，压根没来考试。

　　福利院所有符合考试条件的孩子们都去参加考试了，最后进入名单的只有静嘉一个人，这让艾老师一连两天都用慈爱的目光注视她。

　　静嘉要被吓死了好吗？

　　教导主任突如其来的关心，没有一个学生能坦然承受，静嘉表示瑟瑟发抖。

　　严肃的脸上硬挤出来的慈爱与关心简直可怕，面目都扭曲了呀艾老师！

　　静嘉拿着艾老师刚刚递给她加餐的糖包，一脸痛苦，被投喂到撑得快要吐出来的痛，她之前在山村里虽然因为常年挨饿许愿吃饭吃到撑，可真的实现这个愿望后静嘉发现自己不可以！

　　从大妮的身体醒来到现在五年多过去了，静嘉直到最近才吃饱饭，过去的经历让她的胃被活生生的饿小了，本来静嘉是有合理的安排，慢慢把胃养起来的，可谁知道“重点班”名单下来后艾老师激动成这样。

　　猪胖胖在旁边挨挨擦擦，他正处于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阶段，一天哪怕吃五顿都很饿，这让他对静嘉手里的食物很是觊觎。

　　然而之前几天他对静嘉阴阳怪气的很不友好，他拉不下脸去讨吃的。

　　看见旁边期期艾艾的猪胖胖，静嘉眼睛一亮，这不有个现成的饭桶吗？

　　招招手，把糖包分成几份：“你要和别人分着吃哦，不是给你一个人的。”

　　虽然不是一整个，但猪胖胖还是很感激：“谢谢你，还有，对不起，之前我不该背后说你。”

　　“嗯？”完全不介意自己被人背后说小话的静嘉，在她看来这群小孩能说些什么嘛，无关痛痒，没想到猪胖胖还郑重其事的给自己道歉。

　　道完歉的猪胖胖就跑开了，静嘉噗嗤的笑了，真可爱。

　　“嘉嘉，艾老师在图书室等你。”阿姨抱着一个还在咿呀不停的小孩走过来。

　　啊？静嘉的表情皱起来，艾老师不会还有什么东西要喂她吧？

　　图书室里，艾老师和蔼的冲静嘉笑，可惜他大概是很长时间没有活动过嘴部神经了，看上去很诡异。

　　“静嘉，我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那我就直接说了，这次你考上了重点班是个足以改变你命运的转折，不要不以为然，我是说实话。”

　　艾老师很严肃，他从静嘉跳级到了六年级就知道不可以把她当成一个普通孩子，要用平等且正式的话语来和她谈。

　　“你是个聪明孩子，尤其还考上了重点班，这一点是个加分项，很多有意愿来领养孩子的家庭只要不是特别挑剔男女的，肯定都会把你作为首选，但我却不想把你随随便便托付出去。”

　　“最近来福利院打听你的人很多，可大多数都是冲着你考上重点班的名头来的，甚至有些家庭有孩子了还来，不过是想着让你到时候可以辅导作业的想法。”

　　“如果有人用将来良好的生活条件来诱惑你，我希望你可以保持住本心，伤仲永的事并不仅仅只是个故事，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

　　最后，艾老师还递了一本书给静嘉，低头一看，“伤仲永”三个字硕大。

　　《伤仲永》现在还没有被C省的小学教材选入，很多孩子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后世来的静嘉当然知道，正因为知道更加感激艾老师，他是真的在关心自己。

　　抱着一本薄薄的书出了图书馆，好奇的孩子瞄了一眼就对静嘉露出同情的眼神。

　　就在艾老师找静嘉谈话之后不久，有四个家庭就来到福利院指名要见静嘉，并向福利院提出了收养申请。

　　四个家庭中，汤如兰的名字也在其中。

　　汤如兰在知道静嘉被重点班录取后就有些意动，和丈夫谈及静嘉也是满满的赞赏。

　　赵顺言就说：“既然这么喜欢那就选她吧，都三个月过去了，也看石家有什么动作。”

　　汤如兰还是下不了决心，直到上个星期听见同事谈起石家的当家人会被平调到其他省任职，她才试探性的说起想要接触静嘉的想法。

　　赵老爷子当即就有些不悦，毕竟他已经给战友写了信，那个小姑娘已经在战友的陪伴下过来了，这时候老三媳妇又说不要人家，这不是逗人玩吗？

　　赵大嫂也很不开心，虽然石家的当家人走了，可不代表人所有势力都走了呀，万一因为静嘉引来对方的不悦怎么办？

　　石家既然做得出绑架小孩子的这种没脑子的事，那谁能清楚会不会因为一个小孩子迁怒其他无辜者？

　　本来汤如兰只是犹豫，并不是很看中静嘉，只是想多一个选择，毕竟谁知道老爷子战友的孙女到底怎么样，结果一家人都反对她还突突突一堆话，一个轴劲上头就非要静嘉不可。

　　赵顺言苦不堪言，他还能不知道吗，本来就因为老爷子强硬的要收养战友的孙女妻子就很不乐意，倒不是对人小姑娘有什么意见，就是不喜欢婆家人如此强势的插手自己小家庭的事而已。

　　上次老爷子故意说起静嘉卷入石家的事也是想给两口子敲警钟，免得真的被小四给说动了。

　　可这种不问过自己意见，直接就写信让战友孙女过来的行为也让汤如兰十分恼火，这样一来事情不都被老爷子直接定下了吗？

　　而且汤如兰只是说想要接触静嘉看看，毕竟只见过一面，连话都没有说过，那就能谈得上一定要收养了？结果老爷子直接就冲自己来了一句战友的孩子都在路上了，汤如兰一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去。

　　赵顺言被老爹叨叨的头疼，回家妻子又摆着一张晚娘脸，真是烦的连家都不想回了。

　　不是赵顺言逃避，而是妻子同父母之间的隔阂实在太深了，两边有几年甚至连话都不讲，这种情况下赵顺言压根没办法劝和。

　　静嘉被阿姨带着和四个家庭分别相处了半天，其中汤如兰最让静嘉在意，夫妻俩的气质文静，谈吐良好，和其他三家拉开了极大的差距，并且女方还是监考过她的一位老师，应该是从事教育行业的。

　　其他三家，有两家看静嘉的眼神就像是在估量着货物价值一样，一见面就从头顶到脚底全都仔仔细细的毫不掩饰的打量了一番，让人极为不适。说话也很高高在上，一副我收养你是你的福气，必须要感恩戴德的口气。

　　另一家表面看上去还不错，可是静嘉多套了几句之后就发现对方有一个傻儿子，冲着给傻儿子找保姆的心态来的，最好是做他们家的童养媳。

　　至于汤如兰一家，其实静嘉也不是喜欢，她能感觉得出两口子没有很强烈的想要收养的欲望，而是带着一种赌气的心态来的。

　　虽然不知道汤如兰为什么回来提出收养自己，可是两口子的确不是诚心的，静嘉也不乐意。

　　在四家都看过了之后，静嘉对关心的艾老师说自己一家都不喜欢。

　　艾老师叹口气，怀疑是不是自己上次说的话把小姑娘给吓到了，以至于对所有来收养她的人家都抱有警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