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大山之后》安和雅

24、24 考试

　　暴雨倾盆，春溪市的夏季汛期时的雨水总是很强，其他时间倒是难得下雨，就像是老天爷把一年四季的降雨量统统汇集在了这两个月里一样。

　　汤如兰心惊胆战的看着窗外的暴雨，很担心这间看上去就不像是合规搭建的泡沫板房能不能抵挡得了这场暴雨。

　　从两年前开始省里就在提倡“英才教育”，文件那是一个接一个的发，会议也是一个接一个的开，但一直没有什么进展。

　　直到今年省教育厅下了一个文件，概括来说就是要提升教学质量，对资质教好的学生要投以重点关注，各市区的教育部门要注意对特殊人才的培养。

　　这份文件在后来是被很多学生、家长、教师唾骂的，并且实施没有几年后就被取消了，但现如今却执行的风风火火。

　　其实隔壁省十年前就开始了“少年班”、“天才班”的推行了，但C省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当时的省长和书记去隔壁省学习过，可那种压抑的学习氛围实在让人心惊，两位领导害怕出现伤仲永的事就一直压着。

　　直到今年新的领导班子上台，省长和书记合计许久，有让教育厅反复研讨，最后还是决定开展这个“英才计划”，不过却是要实打实的天才才行，而且不能让孩子们的潜力过分被压榨。

　　这样一来春溪市对于各个阶段的学生们就开始甄别了，对于确定有天赋的孩子，教育部就会派人去与家长沟通，进入春溪市一中的“重点班”进行培养。

　　这项决定导致了教育部门的人手严重不足，汤如兰就是被部里派来监考的人员，她和四中、树人中学的两名老师一起监考此次小学毕业班的全市联考。

　　其实汤如兰心里对此次监考没报多大希望，毕竟这所农民工子弟学校从它的外观就能看得出来师资力量有多薄弱，这样的情况下除非是天才中的天才，否则重点班想都别想。

　　想归这么想，监考还是要严格的，三个老师不停歇的在考场里总动，杜绝一切作弊行为。

　　考场里的学生都有些心不在焉，毕竟才刚刚经历过期中考，才被试卷摧残过一点精气神都提不起来。

　　更何况农民工子弟小学的教学质量堪忧，导致学生们的脑海里只有期中、期末考是最重要的，别的考试都是小测试，不用放在心上。

　　在这群歪瓜裂枣中，有一个学生引起了汤如兰的注意。

　　和别的坐在座位上东扭西扭，仿佛凳子上有毛毛虫的考生不同，这个学生一直认真答题，腰背挺直、目光有神，很有几分好学生做卷子的姿态。

　　汤如兰几次路过都看见这个学生不停的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稍微顿顿脚步就发现这孩子写的答案是正确的。

　　几乎所有从事教育行业的工作人员都很喜欢成绩好的孩子，汤如兰也不例外，再又一次路过这名学生时，她停下了脚步从头到尾的扫了一遍对方的试卷。

　　这一看让汤如兰颇为惊讶，至少在她粗略的看过答案来看，这孩子几乎全对！

　　想要仔细看看这位学生的名字，可惜被对方的橡皮擦和笔袋挡住了。

　　收卷时汤如兰刻意的去看了名字，“孙静嘉”。

　　这不是小四说起的那个女孩吗？

　　还真有缘分呐。

　　雨依然没有停下的趋势，交了卷的学生们冲进雨幕里打起了水仗，一个个发出了快乐的猪叫声，考场外寥寥几名家长气急败坏的呵斥。

　　拒绝了黑皮肤的打水仗邀请，静嘉把外套裹紧了一些，看着就冷。

　　“你也太没劲了，你知道吗？猪胖胖他们都在私下里叫你书呆子了。”黑皮肤见静嘉连思考都没有就拒绝这么说。

　　静嘉把扣子扣到最顶上：“随便他怎么说，反正被艾老师罚抄卷子的又不是我。”

　　猪胖胖一只脚跃跃欲试的探下台阶：“哎呀，不要劝她了，嘉嘉现在可是六年级的学生了，跟我们不一样。”

　　期中考静嘉以所有科目满分的成绩向校长提出跳级的申请，一开始也是被拒绝，毕竟还有半学期六年级就要升学考了，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在校长看来无法同别的学生竞争。

　　但在静嘉多次的坚持已经班主任的力荐下，校长给了静嘉一个机会，让她做了两套往年的毕业班期末试卷，这才勉强同意让静嘉升入六年级。

　　跳级的消息福利院的孩子们一开始没有多大感触，顶多也就是说两句静嘉是个书呆子之类的，可是对于艾老师来说这就是个大刺激。

　　翻看过静嘉档案的艾老师发现，静嘉才读书不超过两年，静嘉对老警察和救助站都是这么说的，然而却能直接读五年级，现在还跳级到了毕业班。

　　艾老师亢奋了！

　　好苗子啊！真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啊！

　　然后福利院的孩子们就发现随着静嘉的跳级，艾老师对他们的学习抓的更紧了，天啦，要了人命了都！

　　如此一来很多孩子就对静嘉产生了不好的看法，其中就包括猪胖胖。

　　在猪胖胖看来静嘉就是个叛徒，背叛了她们的革命友谊，不顾同伴的学习进程自己跳级爽了，留下他们在学习的海洋里险些溺死。

　　静嘉无奈：“我是无辜的。”

　　“哼”猪胖胖不买账，拉上黑皮肤就要朝小伙伴们冲去。

　　静嘉一把拉住黑皮肤的衣领：“我记得你的衣服全都洗了吧？这身打湿了你穿什么？”

　　拿生病一类的理由是劝不住一心想玩的猪胖胖他们，只有衣服没得换才可以。

　　果然，猪胖胖犹豫了，黑皮肤更是飞快的缩回了脚：“我也没有衣服换，我不去了。”

　　在旁边听见她们对话的几个福利院的孩子，也纷纷收回了蠢蠢欲动的脚，她们全都没有换洗的衣服，下午还有一场考试，穿着湿衣服一定会感冒的。

　　汤如兰眼看着树人中学的老师把考卷密封好再装袋，不由的感慨：“没想到这个学校还真有个好苗子。”

　　四中的老师抱着他的搪瓷杯：“你说的是那个靠墙第三排的女孩子吧？我也注意到了，不容易啊，这所学校居然还有个好苗子。”

　　这次的联考是很多初中老师外加请了两个特级教师助阵，一起出的考题，与往常的六年级考试难度不在一个层次上，而且相较于过去的死板，此次考试更注重于思维的灵活性。

　　这样一来，很多平日里看着成绩还不错的孩子恐怕都会考糊，这所师资力量极其匮乏的学校能有学生做出来，不简单。

　　树人中学的老师把考卷和草稿纸都装袋好后也说：“我刚才从那个孩子身边经过时看过，几乎都和我的答案差不多，不过我不是教数学的，也不知道答得对不对。”

　　“没听过这所学校有什么好学生啊？”

　　“一个初中部的从哪里听小学的事？”

　　“也是，哎呀，这么大的雨，怎么回去哦。”

　　话题转到了暴雨之上，汤如兰忧心忡忡的看着窗外：“这批试卷是要按时送到阅卷室的，这可难办了。”

　　四中的老师放下茶杯：“早上还好好的，我就忘了带雨衣。”

　　“我也是，不知道隔壁考场的老师有没有带？”

　　六个考场的监考老师碰了个头，发现只有两个人带了雨衣，雨伞没人带。

　　“很好了，至少还有。”汤如兰松口气，“这样吧，我们派一个人穿上雨衣去送考卷，考卷不能碰水也要用雨衣包起来，你们有骑自行车吗？”

　　问的是说带了雨衣的监考老师，两名老师都有骑车，他们商量了一下让年轻的那位去送考卷，并向教育部汇报监考老师们都被困在考场的消息。

　　汤如兰是教育部的科长，再加上她的安排的确合理，所有老师都没有异议，年轻的老师穿好雨衣赶忙送考卷去了。

　　看见屋檐下一群学生嘻嘻哈哈的，还有学生淋着雨在水坑里玩耍，监考老师们赶紧把学生带进教室。

　　“感冒可不是好玩的，青霉素有打过吗？”

　　听见打针，再调皮的学生也安静了下来，垂头丧气的进了教室。

　　这场临时安排的考试被定在周六和周日，本来是可以高高兴兴玩耍的时间，结果却被拉来考试，学生们的意见都很大，尤其是低年级的学生不用考，只有他们要考试。

　　双手撑着下巴，静嘉没有一点胃口。

　　太难受了，原来自己这么弱的吗？连小学的试卷都觉得难。

　　原本静嘉还是很自傲于自己的重生，觉得区区小学有什么大不了，尤其是之前的几次考试一点难度都没有，要不是校长拦着，自己也害怕破绽太多，她早就申请上高中了。

　　结果今天的考试就教她做人了，这是小学生考试该有的难度吗？

　　“这可是初二才涉及的知识，这个学生居然做出来了？”一个阅卷老师惊呼。

　　什么？本来埋头阅卷的老师们齐刷刷的抬头。

　　阅卷本来就是枯燥的事情，尤其是全市的学生水平参差不齐，好多小学生的字还丑的不堪入目，简直就是精神污染，这个时候有什么新奇的事情所有老师都很关注。

　　“我看看，我看看。”

　　“这孩子厉害啊，用小学的公式解出来了。”

　　数学卷子的最后两大大题全都是超纲的，静嘉到底是离开学校太久了，别说初中就连大学学的公式都忘了个干净，但愣是凭着一股劲用小学的公式解出来了。

　　阅卷老师都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也不能怪他们没想到，毕竟有更简洁的公式可以用，谁会拿小学的公式去花费大量精力解呢？

　　“前面的题做的怎么样？”

　　“不知道，还没看。”

　　阅卷老师们是以流水线的方式阅卷的，一个老师负责选择，一个老师负责解答题，还有一个老师专门负责大题。

　　这份试卷就是先看的大题，前面的还没有批改。

　　一个心急的老师把卷子抢过去：“我先批出来。”

　　最后的结果让他们目瞪口呆，满分一百这张卷子得了九十五！

　　“这次的试卷不是号称历年最难吗？这是哪个学校的学生？”

　　“不知道啊，留意着吧，等拆封的时候看看。”

　　“多半是水厂附小的，他们的小学可是出了名的。”

　　还在考试的静嘉不知道自己的试卷引起了阅卷老师的注意，她正陷入作文的漩涡不可自拔。

　　重生以来的学习之路最痛苦的不是后来几乎没怎么用的英语，毕竟现在的小学英语大多就是考个ABC和简单的组句，哪怕再怎么忘了还是能拼凑出来的。

　　可语文就太痛苦了，现在的写作风格与后世相差甚远，学生的作文都是有格式的，这让后来用惯了网络用语的静嘉痛苦不堪。

　　在之前她就因为写了个囧字被老师点名批评了，说她都念到五年级了居然还写错别字，成了一个反面典型，这让静嘉在写作时还要费心去甄别有没有现在还没开始流行的网络语，不然阅卷老师可是看不懂她在写什么的。

　　要知道当初语文可是静嘉的强项，可以和学校第二名拉开整整十分的差距，虽然高考全省拉不了这么开。

　　终于把作文这个磨人的小妖精给制服了，静嘉看着草稿纸上的大长篇舒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讲台上的钟赶紧誊抄到试卷上。

　　考场外巡视的汤如兰看着奋笔疾书的静嘉，心里叹气，这孩子还真没辜负小四的夸奖，是个刻苦的孩子，连中午吃饭时都在做题。

　　和民工子弟学校的老师中午吃饭闲聊时无意间说起静嘉，那位老师赞不绝口，说就没有遇见过这么省心的学生，又听话又努力，很多试卷教材都是她自己主动找老师借的或者去废品站淘来的。

　　农民工子弟学校的师资力量不行，学生们大多数也没把学习放心上，在他们看来与其浪费时间读书不如早早步入社会去打工，很多孩子甚至没满十五就在工地上搬砖砌墙了，这样的氛围之下就算偶尔有一两个学生有上进心，可是没有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很快也会融入其他孩子的氛围。

　　这位老师很喜欢静嘉，在学校时就经常给静嘉带些吃食，看着实在太瘦了，让人心酸的厉害。

　　汤如兰对静嘉的观感更好了，脑海里又浮现出一个隐约的想法，可是一想到自己当初一口回绝和公公说起的麻烦事，就又打消了心里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