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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既明且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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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正处于青春期的中学生们而言,今天依然是无聊又枯燥的一天,好不容易挨到放学铃响,一个个的除了做值日的都赶忙背上早就收拾好的书包,抓起来跑出了教室,留下或脸色铁青或习以为常的叹气的老师在讲台上望着他们的背影。
赵子革就是那个被气得不清的,他简直想不通,早十多年多少人想上学都没得上,怎么现在有了义务教育后这群孩子居然不珍惜了,太过分了!
运了运气,赵子革到底没想之前一样头铁的非要把学生拽回来,都已经放学了,哪怕是校长也不会站在他这边。
收拾好了自己的公文包,和往常一样随着拥挤的人流踏出校门,在墙角找到小小的静嘉,带着她去了河边讲课,不过这一次赵子革有些心不在焉。
犹豫了好一会儿,对着认真看书的小女孩黑色的发璇说:“那个,我听说你家里人都没了。”
“嗯?”像是没预料到老师突然开口闲聊一样,静嘉愣了一下,抬起头乌溜溜的圆眼睛看着赵子革。
看了一会儿,确认老师的确是在闲聊,静嘉垂下眼睑低声说:“是都没了。”
“那你还记得家里的情况吗?”
“老师想问什么?直接问吧。”
赵子革干咳了两声:“那什么,这不是认识这么久都还不清楚你的状况嘛,就像多了解一下。”
静嘉:“没什么好了解的,就算家里人还在我也不会回去的,他们会把我卖掉的。”
“什么?!!”赵子革嗓音都破了。
静嘉倒是很平静:“他们一定会卖了我的,我的老家女孩子都是被卖掉的。”
赵子革难以接受:“你怎么不和警察说?”
“我说了的,但是我记不住老家的方向,也不晓得地名是什么。”
静嘉这两个月因为离开了压抑的环境,身上又有了些钱,虽然为了安全起见没买什么昂贵又奢侈的,但依然荤素搭配着餐餐吃饱。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怕之前被亏狠了,到底还是补了一些起来,两颊都有了些少少的肉,五官的优势就显露了出来。
细细的眉毛蹙在一起,黑亮湿润的睫毛上挂着欲落不落的眼泪,小巧的鼻翼轻轻翁动着。
赵子革蹲下来直视静嘉:“那你是什么时候一个人的?”
“忘记了,很多年了吧。”静嘉的声音有些缥缈。
一个人,似乎从出生起自己就是一个人,生下来起就没有吃过母亲的一口奶,过年对别的小孩来说是穿新衣服和吃大餐的日子,对她来说就是一年中唯一可以见到父母的日子,然而随着父母的关系日益恶化,从六岁起这个唯一见面的日子也被他们取消了,直到她十八岁考上大学才时隔多年见到两人。
爷爷奶奶对她倒是颇为慈爱,可这份慈爱也要分给其他的堂兄弟姊妹的,一直以来静嘉都是一个人。
赵子革看着小孩瘦弱的身躯,又想起家里几个堂姐妹、表姐妹十多岁明媚的模样,心里很是不好受。
好半天过去,赵子革才开口:“你愿意跟我回家吗?我叔叔没孩子,他们会愿意收养你的。”
“老师把我带回去,不与家里人商量,我不是一个物件,他们会生气的。”静嘉大睁着眼睛,盯着赵子革一字一句的说。
赵子革轻笑了声:“没事,你这么懂事,他们都会喜欢你的。”
最后静嘉也没有同意和赵子革走,福利院有福利院的规矩,领养孩子都有正规程序要走的,赵子革头脑发热,静嘉可没有。
当天晚上,老赵家再次聚集,几个已经成家的儿女都已经收拾好晚饭正准备上桌,就接到了来自老爷子的电话,电话里颇为严肃又着急的让他们赶紧回老屋。
赵顺言接到电话后就赶忙提起外套匆匆出门,连晚饭都顾不上吃,他老爹大前天才说过孩子的事,今天绝不是因为这个找他,而且都这个点了才打电话,多半是有什么大事。
汤如兰拎上包把门关好,急匆匆的跟上丈夫:“这是出什么事了?这么急,爸有说什么事吗?”
“不知道,先去了再说。”赵顺言因为常年皱眉的原因,眉心有一道颇长的竖褶,此刻这道褶子皱的更深了。
两条腿蹬的飞快,几乎只花了往常一半时间就到了,两口子连车都没停稳就往屋里冲:“爸!我回来了!”
“小点声!”老爷子拉开堂屋的门,语气有些严厉,“我听见了,那么大声干嘛?”
被老爷子吼了的赵顺言委屈的很,这不是关心他老人家嘛。
一家人齐聚一堂,老爷子清了清嗓子:“那什么,小四,你给你三叔说说吧。”
“啊?哦哦,好。”赵子革就把今天问到的静嘉的情况说了,主要渲染了一番小丫头的可怜身世和学习上的天分。
汤如兰敏锐的觉得还有隐情,按照之前老爷子对他战友的多年情分以及对那个战友孙女的同情,小四说的这些条件可不足以让老爷子放弃那个小孩。
汤如兰低声问:“还有什么吗?”
赵子革奇怪:“没了啊,这孩子真的很符合三婶你们的收养条件。”
老爷子抬手示意赵子革安静:“我听说了一件事。”
嗯?汤如兰和赵顺言直起腰身,看老爷子的严肃态度就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今晚聚会的重点。
“之前小四说那个小孩是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绑架案涉及的受害者,我就多留了一个心,然后我那群老伙计给我透了一件事,当时绑架案的主角是省城许家人,许家那边已经放话说要照顾这孩子,而且别的大领导也很关注这孩子的情况。”老爷子慢悠悠的说,嘬了一口茶水。
眼看着家里人都听出了话外之音,老爷子才放下茶杯继续补充:“但也有一点,这件事可是牵扯到了石家,他们的态度就很暧昧了,毕竟事情是他们引起的,但始作俑者据我所知可不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后面的这段话让刚才面露喜色的赵大嫂表情僵住:“这,这,这,老三,你们咋看?”
老爷子的话其实说的很直白,静嘉卷进了一桩上层斗争的事件中,有可能从她身上图到好处,也有可能被拖累。
汤如兰皱眉:“我们两口子只想养个孩子,不想牵扯太多。”
这说的很快,连半点犹豫都不打,赵子革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他没想到静嘉会牵扯到这么多的事情中,其实一听爷爷说的话他就明白三叔三婶多半是不会收养静嘉了,但真的听到拒绝的话还是很难受,想起静嘉听见收养时亮起的眼睛就揪心的难受。
此时的静嘉正蹲在房间里打扫卫生,明天有领导要来视察,院长向上面申请盖宿舍楼,按照程序是要有实地考察这一环节的。
福利院的孩子们都很兴奋,不是因为要见到领导,他们对领导还没有太多的概念,而是听说了要盖新楼的事。
“太好了,终于要盖新房子了,我们都还好,晶晶她们才难受呢,三十多个人挤在一起,转身都打不了。”
“我可以有自己的床了吗?”
“美得你!盖房子就要花大钱,院长肯定又穷了,多半还是睡地铺。”
“我听说有那种上下都是床的铁架子,又节约地方,又好看,真想睡床啊。”
“我在工地见过那种床,咱们房间这么大的地方摆了十张,一点都不挤。”
“真好啊。”
孩子们还很单纯,上下铺的高低床对他们来说都是高级货,是他们所向往的,一个个边打扫卫生边憧憬着即将新盖的房子,既是这个房子都还是没影的事。
另一边的许家,许梦西终于被允许放出家门了,这么些天可闷坏他了。
石巧云被判从犯且是无意识犯罪,入狱七个月,石家人哭天抢地的想办法保外就医,反正不能让他们家的宝贝闺女留在牢里过年。
判决一下来许家就知道了,赵荷花气的砸坏了自己最喜欢的一个笔筒,运运气压着怒火整理手头的资料,她知道就算咬着石巧云不放也没结果,毕竟石家这个庇护所还没有倒,石巧云就不可能有事。
许老太爷听说了石家的动作,叹口气让老妻给孙子解了禁:“这件事算是告了一个段落,石家不可能冲着他一个小孩去了,老石还是要脸的。”
许奶奶气得发抖:“这都叫什么事?”
许爷爷把毛笔扔进笔洗里:“什么事?怪事!早十年他们家也不敢做这事,如今真的变天了。”
许奶奶:“你和既明聊过没有?这孩子从梦西被绑就有些不对劲,以前在同龄人中可以称作沉稳,最近怎么暮气沉沉的,看上去比我们两个都还要没精气神。”
许爷爷双手背到身后:“这孩子怕是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钻了牛角尖了。我听老大说这孩子把自己政审的资料追了回来,看样子石家对他的刺激不小。”
“什么?他,他干什么了?”许奶奶站起身,这事她可从来不知道,大孙子怎么就想不开把政审资料给追回来了?他不走仕途了?
“难道是石家的事让他觉得社会太过黑暗,他接受不了将来工作的环境是这样浑浊的?”许奶奶开始猜测。
许爷爷还没有回答他,“扣扣扣”礼貌的敲门声响起。
许既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爷爷,你在吗?我有事和你说。”
老两口有些不自在,这种背后说人被正主逮到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然而许既明进来后面色如常,看不出他有没有听见爷爷奶奶的谈话,许奶奶有些不自在的说:“时间不早了,我去看看梦西,这孩子稍微一有精神就不想待家里。”
许奶奶能找借口溜走,许爷爷却不行,大孙子就是来找他的:“你要说什么?”
许既明递上一个文件袋:“爷爷,这是刚才春溪市传来的消息,福利院的事牵扯的很广也很杂,我整理了一些资料,你先看看。”
许爷爷看着手里的资料,简直气的手抖,这群人连无父无母的孤儿都不放过,完全就是在吃人血馒头!
许既明补充:“我查到福利院因为资金周转不灵,很多工作人员都辞职了,有几个孩子就因为照顾不周没了,还有几个孩子从福利院偷偷跑了出去,就此失踪。”
等许爷爷的情绪稍微平复一点了后,许既明才接着说:“最重要的的是,负责福利院资金划拨的财政局里的朱科长,他是小姑父的表弟。”
许爷爷气的脸都涨红了:“还有什么,你一次性说完!”
观察了许爷爷的状况,觉得他可以承受许既明才接着说:“我怀疑春溪市的书记和雷叔涉嫌利益输送。”
这句话才真的是致命一击,雷开泉是许爷爷的老部下也是关系极好的忘年交,两家人关系很亲密,甚至于对方的省政法委书记还是自己从中出力。
许爷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了什么:“你是怎么查到的?”
许既明垂下眼睑:“并不难查,他们没有怎么掩盖,只是爷爷你退居二线,爸爸又在部队里,二叔二婶的精力都放在武华的城市建设上,咱们家又从不曾怀疑对方,这些年连过问都没有过,更何况还有我们自家亲戚帮忙瞒着。这次如果不是因为梦西的事,我也不会注意到一个福利院的资金问题,更不会想到我们家出了这么多漏洞。”
“咳咳咳咳”许爷爷开始撕心裂肺的咳嗽,许既明急忙倒水顺气。
喝了一口温水,感觉自己好一点的许爷爷:“还有没有别的?”
“我目前就查到这些,但我感觉这应该只是冰山一角,情况多半还要更加复杂。”许既明搀扶着许爷爷靠着藤椅坐下。
“既明且哲,以保其身。你这个名字起的也太过贴切了些。”许爷爷感慨。
如果许既明查到的东西都是真的,那么不消说许家必定是要大动作的,这种情况下进入政坛对他来说是没有太多优势的,一个不好还会被泥潭拽进去。
可是事分两面,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大机遇,把握住了对许既明来说也可以青云直上,许既明手里已经掌握了对方的把柄,但他选择了明哲保身,以保守的姿态应对。
许既明没有解释,只是握着爷爷的手:“爷爷,我不适合走这条路,反而是扬波,她虽然是女孩子但却比我更有决断,告诉你真相就是她下的决心。”
许爷爷疲惫的摆摆手:“我真的是老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做决定吧。不过,雷开泉的事你让扬波不要轻举妄动。”
“是。”许既明接着给爷爷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