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大山之后》安和雅

18、18 福利院

　　第二天一大早，辗转反侧一整夜没睡着的福利院院长就起床满院子的扫地，被枝丫扫把的声音吵醒的孩子们头脑空白了一会儿过后就想起来今天还有大事，一个个都不用人催就跳起身来收拾内务。

　　先起来的孩子们把自己和床铺收拾好后就跑去隔壁房间，隔壁的是年纪更小的孩子们住，每天晚上有四个大孩子轮流守着，害怕出什么事情。

　　把弟弟妹妹们叫醒，大孩子们开始给他们穿衣服、扎头发、礼床铺，然后再把这些年纪小的孩子带着去饭厅吃饭。

　　不得不说，这个福利院颠覆了静嘉原本对孤儿的认知，她前世不是没有做过公益，也曾经去过福利院、孤儿院这些收容所，但是那里的孩子们孤僻、冷漠，眼里全是对陌生人和同伴的警惕，全都是些竖起尖刺的刺猬。

　　而这个福利院却处处都是温情，大孩子们不会因为资金和照顾的人手不足而抢弱者的资源，反而会互相帮助的照顾年纪更小的孩子，会自发的出去找活干来养活自己和别的暂无劳动能力的小孩。

　　这些孩子被院长教的很好，他们心里都是阳光的，没有被抛弃的阴郁和怨气，除了不爱读书。

　　院长紧张的在院子里转圈圈，黑皮肤的小女孩好奇的看着，差点把喂饭的勺子戳到怀里小孩的鼻孔上去。

　　大眼睛拍了朋友的胳膊一下：“别看啦，院长现在肯定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你信不信再过半个小时他还在那里转圈？”

　　黑皮肤：“怎么可能？院长又不是傻子。”

　　“赌不赌？”

　　“赌什么？”

　　大眼睛转了转她那双大的比例失衡的眼珠子：“就赌今天晚上的玉米饼。”

　　“好！”黑皮肤答应的很是爽快。

　　周围的孩子听了也觉得有趣，有几个也加入了打赌。

　　静嘉：“。。。。。。”你们是认真的吗？

　　吃过饭了之后，大孩子们借着帮工作人员收拾碗筷和打扫饭厅的理由，顺理成章的翘掉了早上的第一节课。

　　静嘉和其他几个没有抢到活干的孩子背上书包，带着其他小些的孩子去三公里外的农民工子弟学校上课，路过还在院子里转圈的院长时纷纷给他告别。

　　院长：“好好好，路上小心些，你们要看好弟弟妹妹们哦，都把手拉上，不许松开，外面真的太危险了，静嘉你可是知道的，你就险些被卖掉，一定要吸取教训啊。不准跑，不准跑，路过工地的时候记得离远些，万一掉下来个什么东西，你们的小脑袋瓜都要被砸开了。”

　　这不是因为紧张，院长一直都很啰嗦，静嘉合理的怀疑原来的工作人员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受不了院长的唠叨才走的。

　　“等等，”院长叫住孩子们，“丽丽她们呢？怎么没去上课？”

　　一边说一边风风火火的冲进饭厅，把一群孩子撵鸡仔似的撵出来：“都给我去上课！一个个的不上课将来怎么办哦？原来是没钱我实在没办法，现在有钱了都给我去上课！不上课的不准吃饭，还有你们别以为我要接待领导就没空了，告诉你们哪怕把领导晾着我也会去学校监督你们的。”

　　一群孩子背着花色不一的书包像乌龟一样出了福利院，大眼睛她们的打赌就这么结束了，因为院长他中途离开院子去把小孩们给撵出来。

　　黑皮肤半点都没有打赌胜利的喜悦，反而一脸上坟一般的表情：“烦死了，谁要上课啊，坐在教室里跟个傻子一样。”

　　静嘉怀里抱着一个天生腿部残疾的小男孩：“别抱怨了，你刚刚踩到泥坑里去了。”

　　黑皮肤低头：“啊！我的裙子！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事实上她只有这一天裙子，而且是和另一个身形相仿的小女孩凑钱共同买的，一人一周的穿。

　　此刻这条在她眼里漂亮到只要穿上就和公主一样的裙子，裙摆上沾了泥点，黑皮肤的眼眶都红了。

　　大眼睛：“我刚才一直拉你来着，你压根不理我。”

　　黑皮肤：“呜呜。”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一路上说说闹闹，很快就到了学校，先把年纪小的送进教室，静嘉把男孩放在座位上，郑重的拜托他的同桌：“这位小英雄，如果他有什么事情不方便的，请你帮帮忙，你办不到的就去五年级找我，我不在的话，隔壁班也有人可以来的。”

　　“没问题，我可是义气帮的，最讲信用！”精瘦的小男孩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

　　静嘉学着电视上的抱拳弓腰：“多谢这位兄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来视察的领导走的早，院长一如往常的过了中午就跑到学校里去看孩子们的情况了。

　　这所农民工子弟学校就是一排用泡沫钢板拼的平房，是真正的冬冷夏热，一共六间，一个年级一间，校长都没有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在每间教室后面隔一个小房间摆放教职人员的办公桌。

　　学校没有外墙，没有操场，就是在马路边搭建起来的一排房子，出了教室门就是出了学校门。

　　院长踮起脚尖从门上的透气小窗口往里看，一路过去把所有的孩子都给清点一遍，没办法，之前的小孩们为了逃课互相打掩护，他只有自己亲自看了才能放心。

　　刚刚解完一道题抬头放松的静嘉目光正对上院长犀利的眼神，本想打哈欠的那口气梗在喉咙里，差点没呛死她。

　　福利院院长每天都来抢教导主任的活干，学校也没有半点意见，甚至还默契的和院长错开时间。

　　“这简直就是恐怖片。”静嘉目送院长离去的背影呢喃。

　　大眼睛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现院长，听见下课铃立马满血复活的从凳子上弹起来：“走着走着，月月今天带了橡皮筋，赶紧去排队。”

　　“你去吧，”静嘉趴在桌子上，“人那么多，我才不想去挤。”

　　所谓的橡皮筋其实就是车子废弃的轮胎割成细细长长的绳子，然后两头打结做成的。

　　这样的橡皮筋很难得，毕竟整个春溪市大大小小的车辆加上去也没有超过一百，废弃轮胎就更少了，更何况废弃后的轮胎还有别的用途，这样一来橡皮筋就简直稀少的可怕。

　　拥有一条橡皮筋的月月今天就是整条街，哦不，整个学校最靓的崽，全校的女孩子都围着她，每个人都想和她做朋友。

　　可想而知，橡皮筋的竞争有多激烈。

　　静嘉在思索，赵子革昨天告诉她，她很符合赵家三叔的收养条件，甚至当时就想拉着她去见赵三叔，还是静嘉自己觉得不妥硬是拦下的。

　　想来今天赵子革就要同她说起家里人商量的结果了，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总是有些怪怪的，明明有父母却要被别人收养，静嘉难以形容内心的感受，但是可以确定的是绝非喜悦。

　　还在东想西想的静嘉被教室外的一声尖叫吓得一哆嗦：“怎么了？”

　　马路上一圈学生围的密不透风，静嘉踮起脚也不能穿透人群得知发生了什么。

　　很快老师就来了，疏散了学生们，把看热闹的学生都赶回了教室：“看什么看，上课铃都响了还在外面，外面有那么好看吗？”

　　大眼睛气呼呼的坐在座位上，静嘉问话也不理，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愤怒情绪之中，甚至不顾还在上课，大声对着朋友说：“我再也不去找月月玩了！我和她绝交！你们也不准去找她！”

　　讲台上捏着粉笔的老师：“。。。。。。”

　　运了运气，不行，还是好生气：“党卫红！你这节课给我出去站着！”

　　大眼睛虽然还没明白老师怎么就生气了，但听见让她出去却很明白，当即兴高采烈的应声：“好！”

　　不用上课了，真棒！

　　静嘉：“。。。。。”

　　老师的脸色好难看，都发紫了，可以预见待会儿怎么和院长告状，今晚大眼睛别想吃饭了。

　　后来静嘉还是知道了外面发生什么事，只有一根橡皮筋的月月无法平衡太多的好朋友，就决定按照远近亲疏来安排，可问题是她排在前面的全是农民子弟，福利院的孩子统统在最后，甚至有些人能够排两次在前面。

　　福利院的孩子就不乐意了，她们不敢得罪有稀罕玩具的月月，就对排了两次的人说不能这么不公平。

　　结果反而被人家怼了回来，说她们都是一群没爹没妈的野孩子，不配和自己一起玩，月月显然也是认同这番话的。

　　这话简直就是在戳福利院孩子的心窝子，一个心理脆弱的女孩当场就哭了出来，然后场面就混乱了，女孩们你抓我头发，我挠你眼睛的。

　　大眼睛气的跺脚：“你记住不许跟她们一起了，讲题也不可以。”

　　正举着课本来找静嘉的班长：“。。。。。不要吧，月月是四年级的，和我们有没有关系。”

　　大眼睛得意洋洋的说：“你们有橡皮筋又怎么样？不和你们玩了。”

　　放了学静嘉就一如往常的背上书包打算去找赵子革：“我先走了，你记得把大伟抱回去。”

　　大眼睛手脚飞快的收拾书包：“知道，知道，你放心吧，我会用绳子把他绑在身上的。”

　　一点都不放心，静嘉只能再拜托一个有着兔唇的男孩，请他照看大伟。

　　福利院近八成都是女孩子，男孩很少被抛弃，哪怕被抛弃也很快都会被收养，留在院里的男孩除了性子古怪不愿被人领养，大多都有各种各样的缺陷。

　　兔唇男孩因为嘴的原因很自卑，平时也几乎不与人交流，但是拜托他的事情只要他答应了就都能一丝不苟的完成。

　　比起今天心思明显浮躁的大眼睛，静嘉觉得自己还是摆脱兔唇男孩比较好，大伟本来就走不动，要是再被大眼睛一个疏忽摔着了那可就惨了。

　　本以为赵子革今天会和自己继续说去收养的事，没想到对方眼神闪躲，动作小心，但是绝口不提昨天的话题。

　　静嘉大概猜到了对方的心思，多半是不愿意收养自己的，不禁有些好笑，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你情我愿，赵子革怎么一副做了亏心事的表情？

　　静嘉善解人意的也当做没有这回事的发生，态度自然的问起了课本里不懂的地方。

　　见静嘉没有追问结果，赵子革暗暗舒了一口气，幸好这孩子没有问自己，不然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给了人希望又亲手打破，这也太不是人了。赵子革暗暗唾弃自己，早知道哪怕再可怜静嘉也该先回家商量了再说，现在弄得自己骑虎难下。

　　听见静嘉的问话，赵子革赶紧回神：“这道题我看看，这涉及到了高中的知识，你了解一下就行了，不用非要掌握，应该是这样的。。。。。。”

　　给静嘉讲课时间过得飞快，感觉到肚子饿的咕咕叫，赵子革才意犹未尽的停下：“今天就到这里了，你回去好好复习。”

　　没有和往常一样问一句就离开，赵子革总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静嘉，像是耍了人小姑娘一样，踌躇着开口：“那个，老师和你认识这么久还没有一起吃过饭，你看见今天还不算晚，要不要，嗯，跟老师一起吃碗面？”

　　“不用了，今天院里有事，我要早点回去。”静嘉笑得甜甜的。

　　但赵子革总觉得自己心里不好受，硬拉着静嘉到小吃摊上买了一个白面糖饼：“也算是老师的心意，天天都让你饿着肚子回去，这像什么话？”

　　被硬塞了一块饼的静嘉表示，自己不想吃糖饼，太硬了。

　　但看着赵子革一副局促的样子，静嘉叹气：“谢谢老师，对了，这两天院子里有事，我就不来上课了。”

　　“啊？哦，好，好。”听见静嘉这两天不来上课，赵子革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没有老师的威严了，干咳一声叮嘱，“我和你说的话你要往心里去，你现在完全可以上初中，没必要在小学浪费时间。”

　　静嘉点头，但其实没有小学的毕业考，哪有中学会收她？直接上六年级也不行，她一个插班生学校信不过她的实力，下学期倒是有可能跳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