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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同往   第二天 ...

  •   第二天大早,白静祁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

      他入门后每逢妖祸才会下山,许久不曾听过市井的喧嚣,推门出去有人在楼梯口处等他。

      燕寰和一个身量高挑的女人站在一起。
      白静祁不出声,看那两人距离极近,燕寰的肩膀快要和紫色的衣裙挨在一块儿。

      陡然想起燕寰说过要娶妻,还要另造一个屋子给他住,难道多年后他的愿望终于实现了。白静祁说不清是什么感受,五脏六腑泡在酸水里,酸涩遍布全身。

      燕寰说朋友的时候,他真以为是朋友,看来他浅薄了。

      三人站在楼梯口,隔了几个台阶,你看我我看你,尴尬的没声音,紫悬灵先笑了一下,打破凝滞的气氛:“这位就是白师兄吧?”

      快两百岁的年纪,喊起师兄一点不害臊,燕寰听着够呛,表情凝固了一下才说:“就是他,我们仨去迦蓝寺。”

      紫悬灵问:“也不好好介绍一下?”

      燕寰应付她头疼,潦草回道:“没什么要认识的,赶紧走吧。”

      白静祁默不作声,听到燕寰的话时抬了一下头,马上又低下去,燕寰不自然的咳了一声,气氛比刚才还僵硬。

      白静祁心情低迷,尝到过去十几年都没尝过的滋味,燕寰有了家室不说,自己也成了无关紧要的人,介绍也一并省去。

      “他叫白静祁,”燕寰出声,他避开白静祁投来的目光:“是……我旧时的朋友。”

      紫悬灵听完不以为意,目光溜溜的在两人中间转,“闻名不如见面,老听燕寰说起你呢。”

      “走了走了,再不走天都黑了。”燕寰急急忙忙的催促,他捂不住紫悬灵的嘴,生怕她说出个什么好歹来。

      于是奇而怪之的组合踏上了前往海外迦蓝的旅程。

      迦蓝寺向西,远在海外仙山,少有人踏足。

      他们三人花了两天时间才出妖族,到达人族地界,后面犯难的是只有白静祁会御剑,紫悬灵和燕寰又不好暴露身份,幸好紫悬灵对此早有准备。

      一艘崭新的飞舟停在眼前,四周贴好上等的符咒,只要将灵力注入,飞舟便可冲入云霄。

      为了两人放心,紫悬灵率先出去掌控飞舟,她一个人站在船头,悠哉悠哉的操控着。

      舱里的两人无事可做,各坐一头,白静祁憋了许久有机会问出口,“你还没说过她是谁?”

      “她啊?”燕寰想了想说:“她叫宣灵,是我多年前认识的朋友。”

      “是吗?”

      “昂,不然呢?”

      白静祁犹犹豫豫,言辞说不出口:“她是……你的什么人?”

      燕寰一脸懵的回答:“朋友啊,我刚不是说了嘛。”

      白静祁打小说话扭扭捏捏,九曲十八弯,心眼比针尖细比头发多,燕寰少时和他吵架嘴皮磨破好几回,久不见他作,乍一下真是回忆翻涌。

      白静祁,看看窗外摸摸剑穗,在燕寰以为这一茬过去时,他又开口了。

      “只是朋友?”

      “不是朋友能是兄妹吗?”

      白静祁不说话。

      真服了,神神叨叨个没完,燕寰坐那儿不转头,等他撒癔症。

      果然一刻钟的功夫,白静祁摸完了剑鞘花纹:“你哪方面的朋友?认识多久了?”

      燕寰脸上的表情似曾相识,他面对沟通不利的照照也时常有此感叹,“普普通通的朋友,只知道名字的那种,认识也才几年而已。”

      白静祁不太相信:“你们看起来很熟络的样子,不是那种关系吗?”

      “我们还能有什么关系?”

      “就……男女之间的关系。”

      燕寰:“……”

      总算听懂了,听懂后燕寰简直要原地炸成一朵烟花,白静祁欲言又止是以为他和紫悬灵之间有点什么!

      天地良心,他可没做任何出格的事情,连紫悬灵手都没碰到过,何至于让人产生这种误解?
      多解释一句都要气血上涌,燕寰把照照往边上一放,掀开帘子就出去了,再呆下去他多少得折几年寿。

      白静祁脸色呆呆的,和照照面面相觑。

      过一会儿紫悬灵掀开帘子进来,她笑靥如花,眼睛里净是看好戏的神情。

      “哎呀,燕寰小弟真是体贴,一柱香的时辰都没到,就非要去替我!”紫悬灵坐到白静祁边上。

      依燕寰刚才的反应,他跟这个女人大概是没什么特殊关系的,白静祁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有多唐突,耳根子不禁泛红。

      紫悬灵好玩似的逗他:“你二人旧友相见,怎么也不多聊一会儿?”

      “他不想跟我聊。”

      “是吗?”紫悬灵捂着嘴,疑惑道:“我听他说你们年少时关系非比寻常,他也时不时的路过漱兰城看看。”

      “真的?”

      “自然是真,我还知道你们住的是城中哪一间屋子呢。”

      “他常去?”

      “可不是嘛,一没人影就是在漱兰城呆着。”

      白静祁脸色好看起来,逐渐向她靠近:“他提我时会说什么?”

      “这我可记不起来了,反正有好的也有坏的。你们把我弄糊涂了,我原以为你们是挚友,谁料到两天下来,你二人不是冷脸就是呛声,一路同行,和和气气的不好吗?”

      白静祁东张西望的,确定人肯定听不到后说:“是我犯了错惹他生气,但不知他气有多重,怎么才能消呢?”

      两人一猫说话鬼鬼祟祟,照照赶路疲惫只想睡觉,奈何架不住一颗好奇的猫心,挪着挪着到紫悬灵腿边。

      他睁开一只小猫眼,听见紫悬灵说:“他可不好劝啊,光嘴上说说不够,还得送东送西,送到他满意为止。我也招过他的气,可是赔了好一通大礼。”

      胡说八道,照照心想白静祁应该没那么好骗。
      谁知白静祁眼睛一亮问道:“送些什么他高兴?”

      照照无言。

      紫悬灵跟他交头接耳的,先说燕寰念旧,又说燕寰心软,晃来晃去几句话说的白静祁云里来雾里去。

      在崇竹山时白静祁少言寡语,足不出户,也就宗门大比或者外出有任务才得见他人影,也不知紫悬灵嘴上有什么功夫,引得白静祁说了差不多过去一年的话。

      她眼看时机成熟,燕寰也没有要进来的打算,旁敲侧击的问了白静祁过去的事情。譬如燕寰和他怎么认识的,两人又为何分开?

      起初白静祁还不肯开口,但架不住紫悬灵说的天花乱坠,处处站在他的角度考虑,说他二人多年故友不易,不该平白浪费大好时光。

      说到白静祁的心坎上了,透露了自己和燕寰的过去。

      他们父母双亡,因妖祸相识于漱兰城,相伴近十余年,从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到后来亲手盖起了一座小茅草屋。

      燕寰学着邻居家,打了椅子和桌子,置办碗筷,淘来对面楼里姐姐们的棉花布料拼成被褥,他们生活清苦却也自足。

      紫悬灵问:“你们这样要好的关系,竟也分开了?”

      “不是的。”白静祁反驳。

      他们从来都舍不下对方,曾经产生过离开漱兰城的念头,最后也全部无疾而终。
      真要说分离,是天意弄人。

      白静祁记得那年的冷风,漱兰城自妖祸以后安稳了好些年,到第十个年头时,惊雷乍起于秋末。

      花楼里叫细燕的女孩失踪了,屋子里一地的血。

      到处有人说她杀了同屋的姐妹,卷上别人的金银逃走了,看不出来平日里装的柔柔弱弱的样子,一出手果然最毒妇人心,连同吃同住的姐妹也下的了手。

      燕寰不信,他告诉白静祁,细燕最常接济他们,心地十分善良,不可能杀人的。

      白静祁自然相信燕寰,因为他们屋里的花瓶摆件全是细燕送的。

      但是屋子里满地的血,两个女孩必然只能活一个了,可不论活的还是死的,人去哪儿了呢?

      另一个女孩子的外衫破破烂烂的扔在血泊里,细燕的却什么也没留下。

      凶手是她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当地的小官草草结案,发了几张装模作样的通缉令追捕凶犯。

      结果两个月后,楼里又死了人。

      也是一对小姑娘,也是一地的血。

      楼里怕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城中起了谣言,女孩们天天站在二楼挥手帕也没人进来,生意逐渐门可罗雀。

      半大的男孩子性情激昂,燕寰相信细燕的为人,新出的命案也说明了细燕一案的疑点,所以他半夜溜进了楼里,去细燕的房间看看有没有痕迹。

      房间里的血腥气散的快,还遗留一点女孩儿家的熏香味儿,地上几块大黑斑就是遗留下来的血迹。他胆子大的很,翻开妆匣和衣柜细细查看。

      奇了怪了,细燕平时整整齐齐的女孩儿,衣物反倒乱做一团?胡乱塞在柜子里,好像被人揉了一通。

      他一面仔细拨开翻看,一面还要擎好蜡烛,姿势不免滑稽。

      燕寰腾不开手,把蜡烛放远点,免得烧到,弯下身的瞬间他突然僵住。

      借着放远的烛火,他发现并不是衣服乱,而是有人曾经躲在这里很长一段时间,也许是个女孩子,她慌乱之中爬进衣柜,把几件衫裙坐在了身下,所以衣柜里乱作一团,衣裙上净是皱褶。

      或许是细燕,她看到自己的同伴被杀害,恐惧之下只敢躲在柜子里不出声。
      燕寰把东西归位,回了自己家里。

      家里还有白静祁在等他,燕寰说出了自己的疑虑,想要天亮的时候再去看看。

      白静祁虽然担心但也没有劝阻,说要陪他一块儿去。

      第二天。

      一早楼里贴上了封条。

      又失踪了一个女孩儿,和前几个一样,满地血迹,渺无音讯。

      漱兰城人心惶惶,大家都认为城里混进了穷凶极恶之徒,夜里巡逻的人手又增了一倍,可惜改变不了什么。

      城里死的人保持着一月一个的频率,除了血迹连尸体也找不到。

      有人猜测道,是不是有妖族进来了?

      大家脑海里还有几年前妖祸的惨状,这样行动诡谲的妖族可不罕见,但大家更相信是杀人犯逃窜在外。

      燕寰还想撬开封条去楼里再察,白静祁死活拦着不让他走出去,看不见外面人人自危吗,还要往枪口上撞?

      “我就去看一圈,一柱香的功夫就回来,你在家等就好。”

      “不行。”

      “一盏茶,就一盏茶的时间!”

      “不行。”

      燕寰无语了:“你不讲道理,我跟你说不通!”他气得七窍生烟,坐在桌边大口喝茶。

      白静祁冷冷淡淡,说什么也不妥协,平日里哄几句才能服软的人,此时更加倔的像头驴。

      “我还是得去,现在查出点东西,搞不好还能救几个人。”燕寰把桌子拍的巨响,表明自己的决心。

      白静祁嘴唇抿的死紧,别过头去不看他,僵持了一会儿,他才说:“你管不了这桩事的。”

      “我知道我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可是什么都不做,我于心难安。”

      “听我一回。”白静祁回头,目光中隐有哀戚,

      “我不会害你的,你别去好不好。”

      燕寰瞬间心软,他可以拍着桌子跟白静祁叫板,却熬不住他的示弱。燕寰心想,罢了罢了,何必非要当着他面走,惹他担心。晚上白静祁睡熟了,再溜出去不迟。

      “你别难过,我在家就是了。”

      到了后半夜,燕寰计划失败。

      白静祁睡在床外侧,一只手紧紧拽住他胳膊,怎么都掰不开。

      燕寰真觉得栽了,早知道当初扔口吃的给他算了。本想带一个小弟在身边,长大多个帮手,天知道白静祁跟个富家公子似的,说不得骂不得,十指不沾阳春水不说,撒脾气的方法还一套又一套,真他娘的见鬼。

      好在几天后漱兰城来了一位大仙长。

      据说是他来自很远的仙山,御剑落在城头,开口就说城里隐约妖气弥漫。

      漱兰城几个小官点头哈腰的把人请下来,安顿在官府里,凑了好酒好菜并一大箱子金银,求仙长出手解解危难。

      仙长关门静修,把那些个好东西拒之门外,只说尽力而为。

      百姓们可算是盼来了曙光,不再像前几个月躲躲藏藏,一到夜晚万家闭户。

      燕寰兴奋的很,他非常崇拜那些修仙门派,幻想着自己有一天可以成为仙门的弟子,御剑飞行,惩恶扬善。

      白静祁听说了他的梦想,嘴角轻轻弯了一下,他告诉燕寰,修仙无趣并且危险,动不动就会死人。

      “啊,那也算为民除害,死得其所!夫子不也说了,死有轻如鸿毛,重于泰山!”燕寰陷入自我感动的氛围中,丝毫没注意到白静祁冷下来的眼神。

      “你说,我要是遇见仙长,他会不会看我聪明机灵收我去修仙?诶,不对,他们说修仙要看根骨的,根骨不行做不了仙人。静祁,你看我根骨如何,适不适合去修仙?”一张嘴嘚嘚个没完,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他的激动和白静祁的默然对比鲜明。

      白静祁不理他,燕寰就一直问,蜜蜂似的围在他四周,白静祁闭上门窗,走回来趴在桌子上,他过去问是不是生病了。

      白静祁说:“你不要去修仙,修仙无聊乏味,我们做普普通通的平凡人,不好吗?”

      燕寰一愣,不知道回答什么,脑子里措辞了半天,说:“好啊,当然好了。”

      他早就承认自己是个平凡人,可是再平凡的人,年少时心里总归有个英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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