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他醋了？ ...
-
任堰说这话时，嘴角仍噙着温润笑意，仿佛真的只是在转述亡兄的嘱托。
前世，他也说过这样的话。
那时的自己傻傻地信以为真，只觉得他是个顶好的人。
现在仔细看。
他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与他嘴里说出来的，完全是两回事。
那是猎手看着猎物时才会有的眼神。
苏姝后颈一凉，忙垂下眼，勉强稳住心神。
“世子爷说笑了。梦由心生，世子爷梦见柏哥，想来是因着兄弟情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药已煎好了，世子爷记得喝。浣花苑那边还有事，妾身先告退了。”
她这两句话说得很快，说完，不待任堰反应，转身就快步往外走。
任堰没有阻止，他仍坐在椅子上，眉尾轻挑了下，身体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
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只白瓷药瓶，指腹一下一下，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瓶身。
做这些动作时，他那双鹰隼一般的眼睛牢牢锁住苏姝。
直到她的身影转过拐角，再看不见。
他这才收回目光。
垂眸看着右手手腕上的檀木佛珠。
薄唇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势在必行的笑。
-
直到出了清宴居，又走了好长一段。
苏姝撑着的那口气泄下去了，绷紧的背脊骤然松懈下来。
长吐出一口气，后怕地拍拍胸口。
还好，她机智跑出来了。真是太可怕了。
随后她又骂自己没出息。
话本里的主角重生都是欺负别人的份，厉害得很。哪像她越活越怂。
其实想想也不能怪她。
她本来就是个普通人，性子软，从不与人争吵。
就连踩到蚂蚁都说会退后几步，双手合十说：对不起的。
现在面对前世可能是杀了她的人，能不怕吗？
天色已近黄昏。
西边天上烧着一片残霞，橘红色的光落在院墙上，将墙与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拐过月亮门，迎头撞见急急走来的春杏。
她一把抓住苏姝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圈，眼圈还红着。
“娘子，您没事吧？”
相国寺里世子爷攥着娘子手腕时的那个眼神。
直到现在想来，她还是心惊肉跳。
那不是小叔子看嫂嫂该有的眼神。
可她不敢说，只能把满腹的疑问和担忧都咽回肚子里。
苏姝不知春杏心里的担心，只以为是被那几个纨绔吓到了，便摇了摇头。
“我没事。”想到沈如绣，又问，“表妹怎么样了？”
“方丈派人将沈姑娘送回沈府了。沈姑娘临走前让奴婢转告娘子，说今日多谢娘子搭救，改日定亲自登门道谢。”
苏姝点点头。
回到浣花苑。
柳姨娘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等着。
见她们进来，撑着扶手站起来。脚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身子晃了晃才站稳。
苏姝快步上前扶住她。
“姨娘，您怎么出来了？脚伤还没好，该多躺着歇息。”
柳姨娘握住她的手，眼里满是关切。
“躺了一天了，骨头都躺酥了。姝姝，我听说相国寺出了事？你没事吧？有没有吓着？”
苏姝心口微微一热。
在这偌大的魏王府里，只有柳姨娘会这样真心实意地惦记她。
“没事，不过遇上了几个纨绔闹事，正好世子爷也在，都解决了。”
她没有提自己差点被调戏的事，也没有提禅房里任堰的步步紧逼。
有些事，说出来不过是多一个人烦恼罢了。
柳姨娘松了口气，又念了几声佛。
“世子爷又帮了咱们。姝姝，这份恩情……”
“姨娘。”苏姝打断她，语气难得带了几分郑重，“世子爷的恩情，咱们记在心里便好。”
柳姨娘怔了怔，看着苏姝脸上少有的严肃，呐呐地低下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是姨娘糊涂了。”
苏姝轻叹一口气，柔声道：
“姨娘，我不是怪你，只是……对不起，我心情不好。”
她知道是自己迁怒了。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她实在累得很，脑子里嗡嗡的，完全静不下来。
柳姨娘抬起头，看着她眉间的倦色，心疼地摆手。
“怪姨娘，怪姨娘，不该这时候说这些。你累了一天了，快去歇着，快去歇着。”
苏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屋里走。
-
翌日，因为昨夜睡得早，苏姝起了个大早。
四月的早晨最是舒服。
不冷不热，空气里有一种干净的清透，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湿润味道。
天刚亮，太阳还没出来，东边的云彩已被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粉色。
苏姝照例去小祠堂给任柏上香。
她从香筒里取出三炷香，在长明烛上点燃，双手捧着举过头顶，对着那尊黑漆漆的牌位。
拜了三拜，然后将香稳稳地插进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小祠堂里盘旋。
苏姝站在牌位前，看着上面“先夫任公讳柏之灵位”几个字，心里忽然豁然开朗。
她为什么要怕任堰？
自己现在是任柏的未亡人，是他的庶嫂。
都说长嫂为母。
只要自己焊死这个身份，他就不能把她怎么样。
前世是她蠢，被他虚情假意欺骗。这辈子只要她不动摇，他还能强来不成？
她可是知道，这汴京城里，越是身份高贵的人，就越是要名声。
他明明是那样一个狠辣凉薄的人，却装着一副温润如玉的好人模样。定也是个爱惜名声的。
更何况，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真逼急了她，大不了鱼死网破。
她去告御状，状告他跟悦妃。
当然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走这步棋。
因为她没有证据。而且，他们一个是皇城司指挥使，一个是得宠的嫔妃。
一个弄不好，不但伤不到他们，还可能让自己跟沈家万劫不复。
苏姝狠狠将这个念头压下去。
“柏哥。你在那边还好吗？姨娘身体好多了，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替你守着姨娘，守着这个家的。你放心。”
“咔嚓！”
门外传来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人踩断了枯枝。
苏姝心头一跳，快步走出门。
院门口，一道月白衣角在拐角处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苏姝站在门口，手指微微收紧。
午后，苏姝坐在老槐树下的竹椅里，绣着那幅牡丹图。
绣绷上绷着素白的绢面，牡丹才起了个轮廓，几片花瓣的线条用淡粉的丝线勾出了形状。
春杏快步从院子外进来，面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娘子，表少爷来了。”
苏姝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抬起头。
“就在后门竹林的亭子里。”
苏姝点点头，放下针线，站起身理了理衣裳，随春杏往外走。
一路上春杏叽叽喳喳地说着。
“听说表少爷，昨儿就递了拜帖，只是没有回音。今儿便在后门那等娘子过去。”
“娘子，表少爷怎么这时候过来了？难道是沈府出了什么事？”
……
话说间，两人已来到后门。
苏姝远远便瞧见了亭中那个身影。
沈如松一身蓝色儒衫，头戴书生帽，身后是一片翠绿的竹林。
他一直看着后门的方向，见到苏姝，他眼睛倏地一亮。
几步从亭子里冲出来，到了台阶边，又似想到什么，猛地停下。
苏姝让春杏在后门那守着，自己往亭子走去。
直到苏姝走近，他才腼腆地笑了。
“表妹，你来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耳根先红了，没敢看她的眼睛，低下头，从袖兜里掏出一个漆木盒子。
“这……这是……祖母托我带给你的。”
怕苏姝不接，他又补了一句：
“祖母说，上回你来去匆忙，她好些话都没来得及说。信里头写了些体己话，让你得了空慢慢看。”
苏姝伸手接过，指尖在那漆木盒子上轻轻摩挲。
“多谢表哥专程跑一趟。”
见苏姝收下了，沈如松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想说“你跟我客气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句太过亲昵，不合适。
他只能把那些话咽回去，换了一句干巴巴的：“应该的。”
苏姝看着他这副想多说又不敢多说的模样，心头微微泛起一丝酸涩。
表哥待她的心意，她不是不明白。
只是……
“表妹。”
沈如松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她鬓边的素银簪子上，声音有些涩。
“你在王府……可还好？”
苏姝垂着眼，淡淡道：“还好。”
沈如松看着她平静的脸，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闷得发慌。
她明明瘦了，明明眼底有遮掩不住的疲惫，却偏要说自己过得好。
他想说“你骗我”。
可他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他只是一个表哥。
一个连想娶她都不敢开口的表哥。
沈如松攥了攥拳头，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
“那日如绣回来说起相国寺的事，祖母吓得一夜没睡。若不是你，如绣怕是……”
苏姝没有居功，如实道：“我没帮上什么忙，是世子救的表妹。”
“这不一样。”
沈如珩看着她，目光认真。
“你一个弱女子，在那种情况下能冲出去，已经是天大的勇气了。”
“如绣那丫头说，你当时手里就攥着一根木棍，对面三四个大男人，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冲上去了。”
“只是，若再有下次，表妹，你千万不要管。哪怕是如绣，也不要管。”
苏姝抬眼看他。
沈如松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有些失态，耳根烧得厉害，不敢再看她，只盯着自己鞋尖。
他知道自己这话不该说，可他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
苏姝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竹林里静得只剩下风声。
“来客人了？嫂嫂怎不邀沈公子去府里坐坐？”
任堰从竹林后缓步出来，一身月白锦袍，嘴角挂着惯有的温润笑意。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沈如松挡在苏姝身前，拱手躬身：
“见过世子爷。”
任堰的目光落在他那只护着苏姝的手臂上，停了一瞬。
嘴角的弧度没变，眼底有什么暗沉沉的东西翻涌了一下，又迅速归于平静。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