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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节哀 ...

  •   几息后,那道目光移开了。

      苏姝绷直的脊背这才松懈下来,后知后觉地发觉,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

      “怎么现在才来?”魏王妃冷着脸问。

      苏姝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经过前世的相处,她太清楚这位王妃的脾气了。

      你若乖乖听着,她说一两句便觉得无趣,自会放你走。

      你若解释,她便觉得你在顶嘴;你若反驳,那就是捅了马蜂窝,能翻来覆去骂上半个时辰不带重样。

      不说话,是最省事的法子。

      果然,魏王妃见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冷冷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追究。

      “你到底是柏儿的妻子。去里面守着。”

      说完,带着一众丫鬟婆子转身离去。

      苏姝垂首恭送,直到那一行人的脚步声彻底远了,才徐徐舒出一口气。

      “走吧。”她轻声道。

      春杏应了一声,紧紧跟在她身后。

      两人穿过外间的人群,往停放棺椁的内间走去。

      外间来吊唁的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苏姝从他们身侧经过时,隐约听见几个词。

      “冲喜”“克死”“商户女”。

      她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顿。

      若是前世的自己,听到这些,定会吓得脸色煞白,仓皇逃离。然后在深夜里蒙着被子,无声地哭上一场。

      可现在,她只觉得这些人的嘴,和路边的蝉鸣没有区别——

      很吵,但伤不了她。

      内间与外间只隔了一道门,却是另一个世界。

      所有的嘈杂都被隔绝在外,室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檀香与油漆混杂的气味,浓烈得几乎有些呛人。

      苏姝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

      一口黑漆棺椁静静矗立在正中央,四面墙壁上铺满了白幡,垂下长长短短的素白条幅。

      漆木案桌上摆着香炉,炉身刻着祈福的经文,里面插着数支正燃着的香,丝丝青烟袅袅向上,在半空中散成一层薄薄的灰雾。

      春杏一把攥住苏姝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衣袖扯破。

      “娘,娘子……”

      春杏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往苏姝身后缩。

      “这里好阴森……我们,我们要不还是在外面吧?外面人多,暖和些……”

      苏姝感觉到她的恐惧,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就在门口呆着,我一个人进去。”

      “可是娘子……”

      “听话。”

      春杏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劝,眼眶红红地松开了手。

      苏姝独自走进内间。

      棺椁横在眼前,黑漆漆的,像一只沉默的巨兽。

      她停在几步之外,没有再往前。

      说完全不害怕是假的。

      这么一具棺椁摆在那里,四周白幡飘飘,檀香缭绕。

      任谁站在这儿,脊背都得凉三分。

      苏姝想了想,觉得干站着也不是办法。既然王妃让她“守着”,她总得做点什么给人看。

      不如去添柱香。

      她朝案桌走了两步。

      就在此时——

      棺椁后面,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不是东西。是一个人。

      一个颀长的身影从棺椁后走了出来,无声无息,像是黑暗里生长出的一株毒藤。

      苏姝最先看见的是一双眼。

      凌厉,阴翳,没有一丝温度。

      那一瞬间,她有一种被某种致命的毒蛇锁定的感觉,毛骨悚然,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慌张地想往后退。

      脚后跟绊到桌腿,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身子一歪,朝棺椁的方向栽去。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稳稳握住她的手臂,像铁钳般箍住了她,将她从倾倒的边缘拽了回来。

      苏姝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

      还没等喘匀气,头顶上方传来一个声音:

      “这是要撞棺自尽,随兄长而去?”

      苏姝:“……”

      你才自尽,你全家都自尽。

      没长眼睛吗?她这是被吓的。

      一个大活人悄无声息地从棺材后面冒出来,跟诈了尸似的,换谁谁不慌?

      当然,这些话苏姝只敢在心里骂。

      面上,她仍是那副怯怯弱弱的模样。

      她垂下眼睫,不动声色地将手臂从那只大手中抽回来。

      他的指节很凉,触感像一块被井水浸过的玉石,在她腕间留下一圈淡淡的凉意。

      她急急退开几步,直退到门口,才终于停下来。

      然后低着头,朝还站在棺椁旁的身影规规矩矩福了福身:

      “多谢世子爷。”

      说完,不等他回应,转身便出了内间。

      她没有看到,身后,任堰的目光久久凝在她身上。

      烛光洒在他侧脸上,将他的面容映得晦暗不明。

      苏姝从内间出来,守在门边的春杏忙跟上来,低声问:

      “娘子,方才世子爷他……”

      “无事。”

      见离吉时还有段时间。

      苏姝实在怕再撞见那人,便想寻个偏僻人少的地方待一会儿,遂领着春杏往屋后走去。

      才踏进后院,就听见一道哭声:

      “贱妾只是想送大公子最后一程,求王妃成全。”

      循声望去。

      老树下,一个穿着素白布衣的妇人跪在地上。

      约莫五十来岁,瓜子脸,五官间依稀能辨出年轻时的风韵。

      她很瘦,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面色苍白得不正常,是那种长久不见日光的寡淡,眉宇间萦绕着对命运捉弄的认命与木然。

      她的面前站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

      一身藏青色团花衣裙,料子在日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保养得宜的脸上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唯有眼角几道细纹,在她蹙眉时才隐约显露。

      是柳姨娘和魏王妃。

      柳姨娘是任柏的生母。

      前世苏姝与她接触不多,只知她是魏王爷的通房丫鬟,生下大公子任柏后被抬为妾室。

      她常年闭门不出,若不是今儿意外撞见,苏姝几乎忘了府里还有这样一个人。

      魏王妃沉下脸,面露不耐:

      “不行!”

      “今日来的都是达官显贵,你一个妾室跑到灵前露面,我魏王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退下!”

      柳姨娘身子一颤,像是鼓起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

      身子缓缓伏低,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上。

      “贱妾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奢求别的……只是想给大公子上柱香,到底……到底是贱妾身上掉下来的肉……”

      苏姝看着她,恍然间像是看见了前世那个在暗室中孤独死去的自己。

      她走了出来。

      她很清楚,此举可能会触怒魏王妃。

      但她忍不住想,若前世她在那暗室时,能有人帮她一把。

      是不是就……

      更何况,柳姨娘是任柏的生母。

      她以后是要守着他的。

      作为他的妻子。

      她既然瞧不见了,就不能视而不见。

      苏姝斟酌了一下,道:

      “母妃万安。都说死者为大,想来大公子也是希望能见姨娘最后一面的。”

      “若母妃是顾虑王府的名声,可让姨娘扮作丫鬟,走在丫鬟队列里。”

      柳姨娘忙不迭地点头:“贱妾愿意,贱妾愿扮作丫鬟。”

      “咚——咚——咚——”

      前屋传来三道沉重的钟声,低沉悠远,是时辰到了。

      魏王妃看了苏姝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她淡淡道:

      “也罢,本王妃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既如此,柳姨娘就跟在丫鬟队列里吧。”

      “至于你,随本王妃出去,宾客还等着呢。”

      后面这句话是对苏姝说的。

      说罢,抬步往前屋走去。

      “是。”苏姝垂首应道,提步跟了上去。

      身后,传来柳姨娘激动得发颤的声音:“多谢王妃……多谢王妃……”

      -

      到前屋时,队列已经排好。

      任柏没有子嗣,按规矩,捧灵牌的人该是同胞兄弟。

      魏王府有三子:除庶长子任柏,世子任堰,还有三子任坤。

      任堰是世子,生母是已逝的长公主,也是魏王的先王妃。

      自长公主去后,他便被先帝接进皇宫,与当今陛下一起长大。

      这样的天潢贵胄,谁敢让他去给一个姨娘生的庶兄执灵?

      怕不是嫌命太长。

      于是众人不约而同将目标定在魏王妃所出的三子任坤身上。

      可翻遍了魏王府,也不见他的踪影。

      一问之下才知,这纨绔子竟在庶兄出殡的日子,跑去青楼寻欢作乐了。

      场面一下子凝滞起来。

      魏王妃默不作声。

      任坤离府,是她授意的。

      她听人说过,为平辈捧灵牌会折损自身气运。

      一个庶子而已,凭什么要她的坤儿来替?她就这么一个儿子。

      吵吵嚷嚷间,眼看吉时已至。

      有人小声提议,让苏姝来捧灵牌。

      乡野间确有无子无兄弟,由妻子捧灵的先例,但毕竟极少。

      更何况,那灵牌做得极大。

      用的也不是寻常木料,是阴沉木,极重。单一个牌子便有二十余斤。

      更别说还要翻山越岭。

      苏姝脸色一白,心下一横,正要站出来。

      就见任堰已大步走到案前,单手捧起那灵牌,率先往外走去。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纷纷附和:“世子兄友弟恭,真乃仁厚之人。”

      苏姝垂着头,默默跟在队伍里。

      诵经声起,纸钱纷扬,她跟着众人跪,起,拜,将自己当作一个无知无感的工具人。

      从山上回来,灵堂已空。

      白幡被扯下来,凌乱地堆在地上,像一具具被丢弃的躯壳。

      风吹过,卷起纸钱灰烬,在她裙边打了个旋,便散去了。

      有一种热闹过后的荒芜死寂。

      就像人的一生。

      她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自重生以来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在这一刻,骤然断裂了。

      视线里,蓦地出现一只手。

      白皙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颗极淡的小痣。

      指间拈着一块素白的方巾。

      苏姝呆呆地抬起头。

      任堰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

      日光从他身后透过来,将他素白的锦袍染上一层淡金,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变得不那么真切起来。

      “节哀。”

      他的声音温润好听,将她的神思从遥远的地方拉了回来。

      苏姝怔了怔,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她飞快地侧过身去,抬手将眼泪擦干。

      心中懊恼。

      怎么偏偏在他面前哭了?

      待到情绪平复些,她才转过身,退后两步拉开距离,微微福了福身:

      “多谢世子爷。”

      任堰扫了一眼两人之间多出来的空隙,捏着方巾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须臾,他慢条斯理地将方巾叠好,放进袖中,淡声笑道:“无妨。”

      说完,他并没有如苏姝想的离开。

      苏姝急了,正欲寻个借口告辞。

      余光瞥见魏王妃面色阴沉地从门口大步走来。待见到任堰,她面上的寒气瞬间敛去,换上笑容。

      “世子也在啊。”

      任堰对着她拱手行礼:“母妃。”

      苏姝也福了福身。

      魏王妃与任堰简单寒暄了几句,便转向苏姝:

      “柏儿的葬礼已过,你就搬去城郊的别院给柏儿守孝吧。”

      苏姝心神一震。

      前世,她也是在葬礼过后便被魏王妃赶去了城郊别院。

      也是在那里,渐渐与任堰接触多了起来。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知晓。

      那座别院,是任堰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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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v后日更。 下本:酸甜口火葬场《嫁给夫君的兄长后》 生理性上瘾《退婚三年后》 强取豪夺+火葬场《老实臣妻被太子觊觎后》 窒息式强取豪夺《笼中莺》 完结文:《侯爷不善》《重生后与太子和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