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君好》扶我起来我还能吃

23、“总有办法的。”

　　天色是尚未苏醒的墨蓝，室内的仪式已经结束。
　　许如意捧着吴妨给她准备的咖啡，掌中升起袅袅的咖啡香。她坐在副驾驶看着吴妨，今天他穿得成熟些，与平日活泼柔软的感觉截然不同。黑色短款的皮衣搭配黑色毛衣与黑色裤子，领口露出的蓝色衬衫领成了唯一一抹亮色。
　　“要不要眯一会儿？”吴妨目光从手机屏幕转向她，“我在这等八点水电师傅过来交底，完事才能走。”
　　他看着副驾上的人。
　　眼前这个自己一点一滴带出来的小徒弟，从刚开始木然地与业主对话到现在已经能熟稔地与业主问好，遇见问题虽说不能句句对答如流，比起从前已经从容许多。
　　“等师傅来干什么？”许如意的声音含混，眼睛半睁，显然还没从五点多爬起的困倦里完全清醒。
　　“水电有些需要现场交底的，我交代一下。”
　　“哦”许如意把尾音拖得又长又软。她没再多问，脑袋顺从地朝车窗方向一歪，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将头枕当成枕头，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就闭上了眼睛。
　　没过几分钟，许如意的睫毛颤了颤，眼睛又睁开了。她没完全清醒，眼神还有点雾蒙蒙的，转过头看向驾驶座的吴妨。
　　“你走的时候，一定要叫醒我。”
　　吴妨看着她：“我去去就回，你在车上休息。”
　　“不行。”许如意摇头，脑袋在头枕上蹭了蹭。“这个我也要学。”这句话她说得自然，心里却还有别的盘算。
　　吴妨应承下来，车内恢复寂静，许如意的呼吸很快又变得绵长。吴妨确认她睡熟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刚过七点半。他扶着膝盖变换了坐姿，还用力捶了捶左腿。从后座取出拐杖，动作放得缓慢，车门开启又合上，只发出轻微的声响。
　　在一层仔细看完水电放样的位置后，他便挪着步子往二楼去。他正要继续，身后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许如意的声音。
　　“吴妨。”
　　吴妨回过头。
　　看她跑得脸颊微红，眼睛却直直地看向他，写着“果然被我抓到了”。
　　许如意几步跨上踏步，一手顺势接过他右边的拐杖，双手在他伸手虚扶着。吴妨将右腿甩上一级台阶，不受力的右脚虚浮地立在踏步上。
　　“二楼客厅东墙的插座点位，施工图标的和现场放的好像有出入。你带着图纸上去，对着墙上的放样线看看，待会儿告诉我。”
　　“好。”她收回手，噔噔噔地快步跑上了剩下的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毛坯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很快消失在二楼。
　　吴妨感觉自己上楼有些费力，即使自己努力地扭腰提胯，右脚的鞋头总是会在踏步上无力地来回蹭。
　　当他站上二楼平台，右边的扶手消失了，只能手扶着粗粝的混凝土墙面。
　　许如意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面朝那面东墙，手里拿着施工图，看起来确实在认真核对。
　　左腿因为上楼有些力竭而微微颤抖，他左手撑好拐杖，调整重心，左腿迈步，站稳后甩出右腿。墙面不似拐杖受力方便，手扶着墙面移动走起来有些困难。重心调整到右边后，他感觉自己像踩在了棉花上，无处受力。
　　膝盖弯曲无法自主伸直，随时要跪下去，他只好将原本扶在墙面的手收回，弯腰按在大腿上，将膝盖打直。毛坯房灰尘极大，一路支撑着上来，皮衣袖口和掌心，都已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粉末。他撑住膝盖，灰尘便又转移到了🫳深色的裤子上。
　　“如意”他有些无计，只好求助许如意。
　　“我在”许如意几乎是立刻就转过了身，看着有些狼狈的吴妨。身子向右歪着，右手撑着大腿，身上灰扑扑的。
　　见她应声，他像是松了口气，试图自己直起身，将重心从绵软的右腿上调整回左边。刚用来撑住膝盖的右手骤然离开支点，在空中无措地挥舞了两下。
　　这个动作着实吓到了许如意，赶忙扶住他的腰身。
　　“别动！”她低呼一声，想也没想就冲上前，双手果断地扶住了他的腰身，用自己的身体顶住了他倾斜的重心。
　　两人靠得有些近了。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镜片上沾着的细小尘粒。
　　“拐杖递给我”吴妨的身体僵硬着，搭在她肩头的手蜷了一下。撑好拐杖，他不再看她，目光转向墙面上的放线，语气是纯粹的公事公办：“放样哪里有问题？”
　　“那边少了两个插座。”许如意指了指墙面，离地三十公分处她用黑色大头笔已经画了两个简笔的五孔插座。
　　“待会儿告诉王师傅。”
　　许如意从挎包里取出纸巾，用纯净水打湿后擦拭他皮衣上的灰尘。再用干燥的纸巾轻轻拍打掉吴妨裤管上的灰尘。
　　“怎么下去？”无论许如意如何拍打黑裤子总有浅浅的浮灰，让她有些心烦，又想着待会儿还要下楼便停下了。
　　她不喜欢这条黑裤子，显得吴妨的腿更细了。
　　“总有办法的。”

　　对啊，总有办法的。
　　吴妨站在杂物间门口，望着满屋堆积的旧物，一时有些茫然。
　　他先是试图站着翻找。左手拄拐，右手在靠门口的纸箱和收纳筐里拨弄。但空间狭小，拐杖碍事，他干脆盘腿坐下。
　　几番翻找无果后，他转过身，伸手去够货架最底层一个塞在深处的瓦楞纸箱子，这个动作让他身体微微倾斜，失去了一些平衡。他迅速用手撑了一下地面稳住自己，然后将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箱子拖了出来。他用力一倒——“哗啦”一声，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大半。
　　他拨开上面的杂物，将那东西整个抽了出来。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继续坐在原地，环顾着这间装满过往痕迹的杂物间。折叠起来的旧款轮椅，金属部件有些地方漆皮剥落；一个轻便的助行器，被塞在柜子与墙的缝隙里；还有的金属支架，用泡沫纸裹着，倚在墙角。
　　他看了一会儿，才双手撑地，有些费力地调整了姿势，先跪坐起来，再伸手够到墙边的拐杖，借助它们的力量，重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