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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你为什么不留我在这里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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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如意用手指戳了戳绿掌肥厚油亮的叶片,将它在餐桌上放稳。
吴妨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抱着花,踢踢踏踏地从玄关跑到餐桌上放好,又跑到自己面前将桌面上的果皮收拾到垃圾桶里。
“巴塞罗那椅!我只在设计史里见过。”许如意眼神里放出光来,走到黑色的皮质单椅边,椅子外形轻盈,两根弧形不锈钢条从椅背延伸至椅脚,线条流畅。她伸手摸了摸靠背,用眼神询问吴妨她是否能坐。
“佛山产的,搬家时陈夕送的。”吴妨没有直接回应她的眼神,而是在打消她的顾虑,“你们现在还是背王受之的设计史吗?”
“对!”这问题精准戳中了许如意的“痛处”,她几乎是立刻从改造拖鞋的小小成就感里被拽了出来,身体向后重重靠近椅背,两条腿在空中泄愤似的交叉着晃荡了几下。“学得我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回答得咬牙切齿,眉头都皱了起来,显然那本厚厚的设计史和其中繁复的流派、人名、年代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困扰。
吴妨看着她整个人瞬间“炸毛”又“垮掉”的小小一只,觉得她这副模样甚是可爱。
“我当时也学得不好,为了及格差点翻烂书。”吴妨向后靠了靠,“倒是陈夕,设计史成绩不错的。”
许如意听完,眼珠转了转,身体微微前倾,带着笑意:“这就是他送你这个椅子的原因吗?”她手指点了点那把线条冷硬的巴塞罗那椅。
“不知道哇”吴妨回答得很干脆,打量了一下许如意身下的椅子,“这个东西,对我不太友好。”
“嗯?”许如意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目光立刻从吴妨脸上移向椅子,认真打量起来。
“坐下后,起来很困难。”
的确,这把闻名世界的经典之作,为了追求极致简洁的X形线条和悬浮感,没有设计扶手。整个座位是一个宽大的、微微下凹的皮垫,坐下后,身体会自然陷入皮垫柔和的包裹里。
“还真是……”许如意喃喃道,心里那点因为打趣而生的轻松感消失了。她走回沙发边,没多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递到吴妨面前:“不是说今天带我参观一下吗?”
她语气轻快,也打破了关于椅子的微妙气氛。吴妨抬眼看了看她,没说什么,握住了她的手。许如意等他站稳,才松开手,快速而自然地扫视了一圈客餐厅的布局。
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南北通透户型,客厅两侧连接着宽敞的阳台,用深色麻质窗帘收束在两边,餐厅与客厅相连。
玄关步入后,左手边有一个房间,门紧闭着,与整个开放空间显得格格不入。右转是开放式厨房,刚刚洗水果的时候观察过,没有什么使用痕迹。再往里,对称分布着两扇门,一扇是书房,另一扇便是卧室。
“答应了今天带你看卧室。”吴妨和她走得很近,路过的暗处感应踢脚线灯光逐一亮起,伸手“啪”的一声,点亮了卧室里的灯。里面陈设颇有韵味,入口处是主卧的洗手间,继而是面积颇大的衣帽间,最后才是卧室,一张宽大的床,两个床头柜,一组床尾柜都是胡桃木与黑色的组合,床品是稍深的靛蓝色,衬托得空间更显质感。
许如意好奇地在一边四处张望,用手好奇地感受了床尾柜的质感。“实木的?”
“嗯”吴妨走到卧室落地窗前,转身看着许如意,一个转身进了衣帽间。衣帽间的柜门有的是茶色的玻璃,有的是深色的实木。透过玻璃肉眼可见地看见里面满满当当地挂着吴妨日常穿过的衣服,按照类别分门别类地收纳。
许如意环视一周,目光落在占据了整面墙的嵌入式衣柜上。她走过去,伸出手指,指尖虚虚划过光滑的柜门,像小孩数数般念叨:“一、二、三、四……。”
她说得随意,目光却带着探究。透过磨砂玻璃柜门,能隐约看到里面井然有序的悬挂区。大部分是他常穿的、质地柔软的家居服和休闲装,但靠右侧的区域,她凑近了些,看到几件她从未见他穿过的衬衫,熨烫得挺括,还有一两套用防尘罩仔细套好的深色西装。
她忍不住想象吴妨穿上它们的样子。他长得是好看的,皮肤白,鼻梁高,平日里总戴着眼镜,显得斯斯文文。那镜片后面藏着微微下垂、看人时常带着点无辜感的狗狗眼。他体型偏瘦,骨架匀称,若不是那场病他可能会长到一米八多。她不由得想到刚刚那个“腰细腿长人傻”的吴恙身上,吴妨若健康长大,或许也能有那样甚至更优越的身高吧。
许如意甩甩头,试图在脑海里勾勒吴妨穿上衬衫西装的模样,却发现完全想不出来。
自己又摇了摇头,完全想不出来他穿上是什么样子。
“你是花蝴蝶吗?这么多衣服。”
吴妨正从床尾柜里取出什么,闻言动作未停,声音平淡地传来:“先敬罗衣后敬人。尤其对于我这样容易被第一眼定义的人。”他说得直接。
“花蝴蝶。”许如意没接他那套现实的逻辑,只自顾自地做了个鬼脸,用口型无声地重复了这三个字。
吴妨没听清她的嘟囔,抬起头,只见她背靠着衣柜,眼睛望着天花板,竟自顾自地用很小的声音哼起歌来: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
许如意哼到一半,自己先绷不住笑了一声。她收了音,目光从天花板飘下来,恰好落在卧室往卫生间的门上。
刚才吴妨只是停在门口让她看了一眼,现在好奇心占了上风。
“我能进去仔细参观一下吗?”她指了指里面。
“嗯。小心地滑。”
“好的,我会小心地(de)滑”,得到许可,许如意立刻轻快地滑了进去。
站在门口看到厕所那边十分宽敞,空气里有很淡的、洁净的沐浴露的香气,混合着柑橘调的香薰味。
吴妨看透了她眼中的好奇。便抢先开始解答:“这是两个厕所改成的。”
“哦”拉长了音调,表现出一副“原来是这样”的神情,嘴巴噘成一个“o”形状,可爱得吴妨心里痒痒的。
“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改回去的,排水管都在。”话音刚落吴妨就开始懊悔,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这句话听得许如意心惊又欣喜。
“哇,隐藏地漏,老师讲过。”许如意假装没听见吴妨说什么,她语气刻意轻快,径直走向淋浴区,把背影留给他,也留给自己一点整理心跳的时间。这里没有玻璃隔断,用的浴帘,没有预埋石基或粘贴的挡水条。地面倾斜三度的找坡,用一条纤细精致的隐藏地漏将干湿区域划分开。
她的目光完全被吸引了。
“真好看。”浅灰色的防滑砖一路无缝延展,她试着用脚底感受了一下地板,摩擦系数确实比普通瓷砖大。“这个怎么做的?”
“待会儿教你画节点。”吴妨的语气瞬间转换为工作模式。
淋浴区的花洒高度,与固定在墙上的洗澡椅完美契合。
她走近洗手台。悬空的设计让下方容膝空间一目了然,这是上次在民宿他教她的。她伸手拉了拉伸缩的水龙头,水流无声涌出又停止。
镜子很大,让她不解的是为什么有些微微前倾。吴妨站在她身后看她迷惘地指着镜子准备发问,抢先开了口:“你扎马步看看。”
许如意虽不明所以,还是乖乖照做,叉开双腿,降低了重心。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即使身体下蹲,在倾斜的镜面里,她依旧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完整的上半身,甚至,还有一点点自己的大腿。
镜子里,映出身后的吴妨。他看着她蹲得认认真真的样子,镜片后的眼睛里弯了起来,没忍住,低低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喃喃自语般吐出几个字:“霍比特人。”
许如意的耳朵尖瞬间红了!
她猛地回过头,瞪圆了眼睛:“谁?谁霍比特人?!”
吴妨立刻抿住嘴唇,移开视线,假装研究起墙砖的缝隙,但微微抽动的嘴角出卖了他。吴妨轻咳一声,迅速敛起表情,“对了,”他开口,语气刻意放得平稳寻常,像忽然想起一件公事,“明天早上,5点58分,那个复式楼项目开工仪式,甲方的老规矩要赶吉时。你想去看看吗?”
许如意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忘掉了刚刚吴妨笑她是霍比特人:“想啊!我可是出过方案的,虽然最后没用。”但兴奋只维持了一秒,“可是,5点58也太早了,这个点肯定没有公交地铁。”项目地址与她租住的房屋刚刚是穿过整个城市的距离,打车的费用是远远超过她经济承受能力的。
“我去接你。”吴妨接得很快,几乎没怎么思考。
“你从北边出发,到南边接我,再回到北边。”她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空中划着方向,歪着头,用一种纯粹好奇的语气问:“这么麻烦,你为什么不留我在这里睡?”
“……”
空气凝滞了一秒。
吴妨整个人显而易见地僵住了。刚才讨论隐藏地漏和镜面角度时的专业从容瞬间蒸发,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耳根蔓延开来,迅速爬过脖颈,染上脸颊。他下意识地推了一下眼镜,视线慌乱地飘向浴室窗外,又强行拉回来。
“不、不合适。”
许如意看着他慌乱模样,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小得意咕嘟咕嘟冒泡。
又害羞了,真可爱啊。
她没再穷追猛打,懂得见好就收。故意拖长了声音,语调轻快却带着点“算了”的意味:“哦~这样啊。那好吧,我现在回去好了,反正明天还得早起。”说着,她当真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卧室,穿过客厅,径直走向玄关,仿佛真的要立刻离开。
吴妨跟在后面有些慌乱,他认为自己刚刚没有给出正确答案,许如意有些生气了。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客厅,看向几米的吴妨,语气寻常:“对了,这个房间你还没带我看过呢。”她的手微微用力,门把手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吴妨的视线猛地聚焦在她身后那扇紧闭的门上。
“里面都是杂物。”
许如意闻言又将手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