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很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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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进了京都，罗乙一路上紧绷着的神经开始松弛了下来。他仔细打量起来这座人们口中繁华至极的都城。沉沉夜色里的这座城看起来很是静谧，月光下楼宇林立，错落有致。
身旁的葛小郎困劲又上来了，他拉了拉罗乙的衣袖，一边揉了揉眼睛一边小声央求着：“哥哥，我好困······”罗乙低头摸摸他的头发安抚：“乖，哥哥，马上带你找到休息的地方。”
罗乙并不疲惫，正相反此时此刻他有些兴奋。
这里就是京都啊！
走走停停，罗乙寻到一处桥洞。持续两个多月的干旱让水位退了十余尺，桥洞里空地离水源近而且有遮蔽足以抵挡刮风下雨。他四处寻了些干草铺了个简易的草榻，让葛小郎躺在上面。
“哥哥，你也睡呀。”葛小郎躺在干草上强撑着眼睛看着罗乙嘟囔着，他困极了却仍不肯乖乖闭眼。罗乙有些失笑，无奈的躺在他身边，用手拍了拍葛小郎的背，示意他快睡。这下小孩终于肯放下心安心睡去，这些天没有罗乙陪在身边他总是睡不太熟，大概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怕被再丢下。
罗乙没有睡意，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桥洞思索着明天该去哪里讨生路。
他好像摸到了一丝生的希望，所以拼尽全力。
一旁的葛小郎翻了个身，就要往他怀里滚去，打断了他的思绪，罗乙微微侧头看着怀里小孩，忽然觉得困倦一涌而上。
也许现在是该休息一下了。
天刚明，罗乙就醒了过来，他轻轻起身走至不远处的水边用双手取了一捧清水洗了把脸。
秋末的河水凉的彻骨，让他狠狠打了个激灵，瞌睡虫尖叫着从脑子里逃走。
他打开怀里揣着的包裹，包里还有两天的干粮，得抓紧时间找份工养活自己和小孩。
罗乙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忍心得叫醒还在熟睡的葛小郎。“小乙，醒醒，你还记得你爹娘说是来投奔谁的吗？”被叫醒的葛小郎半睁眼睛迷迷瞪瞪得含糊撒娇道：“哥哥，我好困，再让我睡一会吧。”“就一会······”他话还没说完眼睛就又闭上了，罗乙见状不由得失笑。
这小孩，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撒娇了。
半个时辰后葛小郎终于在罗乙的催促下揉了揉眼睛一骨碌爬起来。“我娘说爹爹的远方叔叔能帮我们，他们家好像也姓葛······？”葛小郎绞尽脑汁，拼命回想着。
“还有吗？他们住在哪？小郎，你能再仔细想想吗？”罗乙鼓励得看着他。
“好像······好像是住在城南！”
“还有吗？”
“哥哥，对不起······”葛小郎揪着衣摆嚅嗫着说“我真的不记得了······”
罗乙并不意外甚至还有些意外之喜，他本来就没报什么希望，葛小郎还小，能记得这些已经很让他高兴了。
他在心中暗做打算，先解决好温饱再打听看看城南有哪户人家是葛戊卿的远方叔叔将孩子送还他们，按道理来讲对方应该是葛小郎的叔祖父，看到葛小郎应该会将他接回家中好好照顾，不至于和他一起风餐露宿。
他面不改色得笑着揉揉葛小郎的头发：“不用说对不起，你已经做得很棒了。”“哥哥不怪你。”
葛小郎悄悄抬头看着罗乙的眼睛很是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他看着哥哥含笑的眼睛忽然有些脸红，之前赶路时哥哥的脸上都是泥渍和灰尘，原来哥哥洗干净之后的脸生得这么好看呀，笑起来的时候也特别好看。
一个时辰后罗乙在不远处的码头找到了一份工，在码头搬米袋。
人满为患的码头上负责招工的李工头坐在一张破破烂烂的木桌前招零工，长长的队伍在他面前排开。
这条长长的队伍里大多是体型壮硕的成年汉子，罗乙牵着葛小郎的手站在里看去就像两只瘦弱的小鸡仔，看起来格格不入。
沉默的忍受着周围人异样的眼光，罗乙低头垂眸安静得牵小孩。
待排到罗乙的时候，招工的工头话都还没说就开始摆手：“不行不行，小子，这不是你寻开心的地方，快回家去吧。”
“叔，我不是小孩，有的是力气。您就让我试试吧。我什么活都可以做，脏活累活都行的。”罗乙拉着葛小郎的手心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哀求道，眼睛里渗出些雾蒙蒙的水汽。
“不行就是不行，快走，后面还排着队呢。”李工头不耐烦得说。“叔，求求您了，我和我弟弟真的无家可归，就想讨口饭吃，您就让我试试吧。”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水膜，看起来好不可怜。
李工头被那双眼睛看的心头一软，原本他看罗乙那副瘦削的体型本不想招他，可是眼下看这两个小孩年纪轻轻就开始要在外讨生活心里也有些不忍。
“别的我也做不了主，在这码头上讨生活的都是苦命人，干的都是力气活。”李工头从上到下打量了他几圈叹气“别怪我没提醒你，咱们这零工都是按件计的。你太瘦了，哪来的力气？”
闻言罗乙当即拉着葛小郎的手深深得给他鞠了一躬：“叔，您能给我这个机会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李工头又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罢了罢了，都是讨生活，你好好干着吧。等下去货船那边报道就行，会有人教你的。”
罗乙识趣得拉着葛小郎的手离开，他并没有马上走到货船那里而是走到码头上一块大石头的旁边。
他弯下腰看着葛小郎的眼睛认真的说：“小郎，哥哥要去做工了，你能答应哥哥一件事吗？乖乖的坐在这里哪里都别去。”“可以吗？”他耐心得问。
坐在大石头上的葛小郎乖巧的点了点头。
罗乙轻柔得揉了揉他的头发，起身往货船走去。
报完道的罗乙没过多久就开始搬运米袋了。货船里有两种米袋，他用手掂量了一下两个米袋，小的十来斤，大的二十来斤。他没有过多的犹豫就有样学样得学着其他人的做法把大米袋提起来甩到肩上，突如其来的近二十斤的重量压得他微微一窒息。但之前他背着葛小郎走了那么多天这样的重量尚且可以忍受，他咬着牙迈开步子往粮仓走去。
来来回回十来趟后日头渐渐烈了起来，午休时间到了。李工头给每个零工结了上午的账，待他结到罗乙的时候不由吃惊道：“你一上午运了二百八十斤？”这个数字和其他成年汉子相比几乎相差无几，可他还是个孩子。
罗乙只是安安静静得笑了一下，谁都看得出来他的脸色惨白，汗水早就浸透了衣衫。李工头叹气，把工钱放进他的手里，终于还是提醒一句：“你年纪轻轻就这样拼命，老了要落下病根的，以后有的是罪受。”闻言罗乙笑的更深了，和刚才不一样这次他眼里真的有了笑意。“叔，谢谢您，您是个好人。”这是他长这么大，遇到的，为数不多的善意。
他收起工钱离开往葛小郎那处走去，小孩有乖乖的等他。
“小郎，哥哥赚到钱了，我们去吃好吃的。”罗乙笑眯眯坐在葛小郎的旁边对他说。葛小郎等了一上午早就有些百无聊赖了，听见立即高兴的蹦了起来：“好啊好啊！”
他站起就要去拽哥哥起来。
罗乙被他拉起来的时候微微一踉跄，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随着葛小郎走向街市。
热闹的街市里处处是喧嚣的人声，好繁华。
街边小贩的叫卖声，人群里隐隐约约的笑闹声，空气中热气腾腾扑鼻而来的食物香气，都让这两个初入京都的孩子大开眼界。
“哥哥，我想吃糖葫芦，可以吗？”葛小郎眼睛目不转睛得盯着不远处一个拿着糖架子的老爷爷有些小声得说。罗乙看着他渴望的小眼神点头颔首：“可以。”
得了罗乙的同意葛小郎立马欢呼着跑向糖葫芦，待跑至他还未站定顾不得小小的身躯仍在微微喘气便在老爷爷的面前大声道：“爷爷，我要一个糖葫芦！”买糖葫芦的老爷爷给他吓了一跳，还未开口说些什么跟着后面的罗乙便走过去掏出钱来：“我们要一个，您挑个大的吧。”
拿着糖葫芦的葛小郎兴奋极了，他舍不得吃拿了好久终于下定决心伸出舌头舔了几口。麦芽糖甜滋滋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让他幸福得眯起眼，罗乙瞧着他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
“哥哥，你也吃！”葛小郎咬下一颗山楂球把糖葫芦串递到罗乙嘴巴，他比罗乙矮一个头因此只能踮着脚。他的脸早在早上就被罗乙洗干净了，看起来除了过于消瘦同这城里的其他寻常孩子一样伶俐可爱。
看着眼前踮着脚的小孩，罗乙心里突然有些酸涩，他心里突然冒出了个念头，要是找不到葛家，他们俩个人相依为命好像也蛮不错的？
他含笑咬了一口，甜腻的麦芽糖外壳在嘴巴里裂开，流出酸涩的山楂汁水。
“很甜。”
剩下的等以后再说吧，起码他现在很快乐。
那个下午罗乙牵着葛小郎在京都里转了很久，小孩一直到临近宵禁才肯回去。临走时葛小郎有些恋恋不舍。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新奇。
络绎不绝的人流，绫罗绸缎，珠宝异彩，都与城外截然不同。这里的人，衣着是整洁的而不是破烂不堪的，身形是健壮而不是瘦削，面色是健康的红润而不是饥饿的青黄，最重要的是，他们眼里没有绝望。
和城外相比，这里美好得就像仙境。
夜色里罗乙等葛小郎睡着后悄悄爬起来，他走到水边跪在地上轻轻撩起袖口。如水皎洁的月光下，两只瘦削的手腕处红红的浮肿了一大片，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罗乙抿着嘴垂眸另一只手在河水里沾了点凉水用力得揉了起来，冰凉的手心冻得他一个哆嗦，但很有效，缓解了手腕的红肿热痛。
揉了半个时辰，他试着活动了几下。还行，明天应该能坚持得住。
罗乙松了一口气，他没有抬头只是看着河面上月亮倒影，默默得发起了呆。
临近冬至天气一天天得转冷，今夜他的手脚已经开始有点发冷了。
明天得加把劲多挣点钱，过冬前得买两件棉衣。
他回到桥洞的草塌躺下，看着怀里熟睡的小孩心中打算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