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陆斐，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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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琐的祈雨仪式直至正午方才结束，阳光渐烈。空气也开始悄悄升温，众人的额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楚灼琛环视着疲惫的众人温声安抚道：“诸位，祈雨仪式已然完满完成，不必急着赶路，不若稍作歇息，待诸位吃饱喝足再返程，总好过舟车劳顿得赶路。”他此时已然换下华贵的祭祀礼服，身着靛青色的长袍，头戴着一只青白玉发冠，嘴角噙着些柔和的笑意看起来一派温润端方。
早就疲惫不堪的一行人连忙点头称是，更甚者因着久居高位养尊处优而忍受不了这毒辣的太阳，他们逃似得上了马车避暑只留下侍从在马车外等候传召。
楚灼琛见状只是静静得笑了起来，他站在马车外召来戚临。他温声在戚临耳边细细说着些什么，待安排完一切却是转身走至陆相陆不言所乘坐的马车旁。
站定后他轻轻敲了敲马车的窗柩，略带羞赧似是不太好意思得轻轻问：“陆相可否同我一同用午膳？前几日太傅同我布置了一道题，我久居深宫对民情不甚了解······听闻陆相曾任过地方父母官，想同陆相请教一番，还请陆相赐教。”
马车的窗柩很快便被撩起来，马车里的陆不言匆匆撩开帘子看向窗外。
窗外楚灼琛白玉般无暇的脸颊上说不清是因着炎热的天气还是因为不好意思微微泛着红，可他眼神却是极纯至净，犹如晶莹剔透的羊脂玉上嵌着一对至黑的黑曜石，就像任何一个求学心切的青涩学子一样。
马车里的陆不言连忙拱手还礼略带欣慰得笑着说：“能为殿下答疑解惑是微臣之幸。太子殿下身份贵重，如此屈尊降贵实在是折煞微臣了。”楚灼琛抿嘴笑说：“陆相实在过谦了，您能不吝赐教我已经很满足了。”他笑起来的一双眼睛弯成了一对月牙，看起来少年气更足了。
午膳时楚灼琛命人搭建了个简易的帐篷，上了些清淡易克化的山间野味在案几上。
待一切准备就绪后楚灼琛便遣了戚临去邀陆相，他静静端坐在主位上用左手支着下巴，右手则无意识得摩挲着手里的茶盏，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令人忍不住去猜测，他在想些什么。
那厢陆相正头疼着偷跑出去的陆斐，随从们更是急得似无头苍蝇到处找人。
而此时众人寻觅的陆斐正抱着双臂坐在树上，他早就嫌闷，结束祭祀后便一个人偷偷跑出马车。坐在树上的陆斐看着几次三番从他身下路过却茫然无知的仆役们乐得肚子疼，他憋着笑，心里快活得不得了。
“太子殿下真的太美了，要是我有机会能近身侍候就好了。”一个灰衣仆役踢了踢脚边的杂草同一旁的同伴闲聊到。“小少爷找不到我们哪有机会参加宴会······”另一人叹了口气。
陆斐本就是少年性子向来不大乐意参加有皇亲国戚参加或举办的宴席，总觉得拘束浑身都难受，可听着树下两人的对话他忽的就想起了早上那穿着一袭华贵黑袍活在传说中的太子殿下，心里微微一动，终究是一咬牙跳下了树落在两人面前喝道：“喂，本少爷在这。”
“小少爷。”两个仆役忙跪下行礼，心中暗暗叫道不好，要是这位骄纵的小少爷听到了他俩刚才的对话只怕是会更加叛逆，这下估计是真的不回同他们回去参加宴席了。
谁料陆斐只是扬了一下下颔：“我爹不是说要去参加什么宴席吗？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带路？”他故作姿态，看起来仍是桀骜不驯，可耳垂却是悄悄红了。
陆斐回到陆家的马车，陆相此时正在车里整理衣冠见他上了车气极了怒骂道：“你又野去哪里了？太子殿下已经等了很久了，你胆子实在是太大了。”他越说越气伸手摸了个茶几上的茶杯就要去砸。
“车里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都不许？老陆你也太霸道了吧？”陆斐狡黠得笑道，他灵活得躲过陆不言扔过去的茶杯，倒是难为他在这狭小的车厢里东逃西窜了半天，竟是毫发无伤。
陆不言见砸了个空气得直跳脚：“逆子！逆子！”陆斐边躲边吐了吐舌头：“你生的，你生的。”陆不言这下气得脱了靴就要追着他打。
这番鸡飞狗跳终于结束在楚灼琛遣来的侍从的催促下。
陆不言坐在软榻累得直喘粗气，他歇息了半天：“稍后你随我参加宴席不准出言不逊！太子殿下是个好孩子，你要是欺负他看我不揍死你。”
陆斐愣了愣小声嘟囔了几句：“我哪里会欺负他······”他声音极小，陆不言没有听清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陆斐随陆不言换了衣裳往宴席处去了。一进帐篷陆不言就要行礼，身后的陆斐也低头一同准备行礼，可陆不言刚要弯要腰就被一双手扶了起来，陆不言抬头，只见楚灼琛笑着说：“陆相不必多礼，您且当我是个求知的学子就好。”
陆不言面色微微动容终于直起腰来：“殿下一片赤子之心，微臣实在是欣慰。”
说来也奇怪，楚灼琛这样陆斐其实并没有感到意外，就好像他就应该是这样的一个人。
落了座陆不言和楚灼琛还未动筷便开始高谈阔论。陆斐静静得坐在下首听着他们谈论的内容，心中却是莫名的不痛快。
他知道老陆是在认真得传授知识，他也知道楚灼琛在认真得学习同老陆探讨。
只是他们谈笑风生，看起来那么神采飞扬，而他格格不入。
陆斐不是笨蛋，正相反，他从小就极聪明。
他听得懂四书五经，也听得懂人情世故。他知道老陆的远大报复，也知道上位者的猜疑忌惮。所以他选择成为一个平庸的人，他独自做下这个选择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可惜难过，可现在看着楚灼琛，他突然有些后悔。
说不清是羡慕太子殿下能和老陆探讨学问，还是羡慕老陆能和太子殿下一起畅所欲言。
陆斐不再去想，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宴席过了好一会才结束，楚灼琛顾及到时间怕担心回程恋恋不舍得结束了讨论，陆不言辞别了楚灼琛就离开了。
坐上马车后陆不言深深叹了一口气：“太子是个好学生······”“可惜我教不了他。”
陆斐知道陆不言有多欣赏这位太子殿下，可他也知道陆不言永远成为不了太子殿下的老师。楚王不会允许陆不言成为太子的授业恩师，他不会允许一个权倾朝野的丞相成为下一任帝王的老师。
陆斐看着陆不言两鬓的白发和常年眉头紧锁而留下的皱纹，突然生出一股酸涩的情绪：“老陆，你老了。”“楚王容不下你，你又何苦？做个闲云野鹤不也是挺好的······”
陆不言苦笑：“阿斐，你知道都城外的人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他们没有食物，没有田地，没有房屋·······这两个多月里，每天都有人因为饥饿死亡，流离失所。可你看都城里的人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有人宾客盈门，有人一掷千金······”
“陆斐，这就是我留在朝堂上的意义，我想那些城外的人也能活。”
因着午宴车队到了傍晚尚未回到都城，只能乘着夜色赶路。摇摇晃晃的马车里陆不言坐在软塌上看着书，陆斐则无聊到昏昏欲睡。
忽得马车停了下来，车厢传来一阵嘈杂的吵嚷声。陆斐忙掀开窗帘往外看。
马车外人影憧憧，依稀听得见有人高呼：“有刺客！”看着书的陆不言听见这句话脸色变了当机立断放下书喝道：“陆斐快逃！”
陆斐惊了一下跳起来准备推开车门逃跑：“老陆！快！跟着我！”
可他很快就发现没有用，门推不动。
陆斐急得满头大汗，他的眼睛红了一圈用带着哭腔的声音绝望得喊道：“老陆，出不去啊······”
陆不言强作镇定嘴唇抖了几下艰涩道：“阿斐，你去躲在桌子下面。”
陆斐扭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那里怎么可能藏的了两个人？”“老陆，你疯了？”
陆不言握住他的肩膀厉声道：“陆斐！我没在同你玩笑！楚王要杀的人是我！你留在这里只会陪我一同丧命。我要你活！你要替我活下去，替我站在朝堂上完成我的梦想！”看着陆不言疯狂的眼神陆斐眼里的泪止不住得往下落，他能看到陆不言眼里的执拗。
陆不言把浑身僵硬的陆斐塞在马车案几下，用桌帷死死得围住然后静静得坐在软塌上迎接那些刺客。昏暗的案几下，陆斐听见有什么人破门而入，他听见了利刃穿破血肉的声音，可他遍体生寒只能绝望得咬住胳膊上的肉。他怕他一松口就会发出小兽濒死的哀嚎，就会忍不住出去拼命送死。
有什么人的血渗透了帷布，陆斐看见满目的红，可他不敢掀开桌帷也不能掀开，他答应过老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出去。
静默的车厢里一双颤抖的手掀开帷布，陆斐透过掀开的帷布看见陆不言倒在地上，一缕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留下，可他还在颤颤巍巍得伸出手去摸向陆斐。濒临死亡的陆相回光返照一般眼睛死死的盯着对陆斐说：“阿斐，楚王不信我。他疑心太重，我早就料到会有这样一天。”
“但楚灼琛不一样，太子殿下会是个明君。”
“你要成为他身边的，最得力的，贤臣。”
“阿斐，你聪明有灵气，陆家我只放心交给你。”
陆斐看着陆不言，眼睛通红，他尝到嘴里血腥的味道咬着牙当着陆不言的面发誓道，“我，陆斐，对天发誓，我会好好辅佐楚灼琛，成为一代明相。”
“陆斐，是我对不起你······”听见他誓言的陆不言松了一口气，气若游丝得喃喃道。
楚灼琛找到陆斐的时候，那个少年还低着头跪在陆不言的尸体旁。
楚灼琛挥手遣退了侍从走上前伸手搭上陆斐的肩，谁料陆斐反应极大竟直接抓住了他的手，他的力道极大楚灼琛一个踉跄竟直直得栽进他的怀里。陆斐愣愣的看着他怀里的人，眼神空洞。楚灼琛吃痛，他仰着脸皱眉咬住下唇。“陆斐，松手。”他低声说。
陆斐没有松手，他死死得盯着楚灼琛说：“你知道是谁杀了他吗？”
“是楚王！”
楚灼琛厉声道：“陆斐！慎言！”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陆斐绝望得冷笑了几声：“你怕我死？”
“我怕老师死得不值。”楚灼琛冷冷道。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