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不许出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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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赶了四天的路，葛家一行人都感到疲惫不堪。天空邻近中午的日头愈加猛烈，高温让空气都多了几分焦灼，水分从身体里逃逸而出在空气中无声无息的蒸发，葛戊卿寻了块最大的树荫，找了片干净的草皮让他们坐下歇息。
葛戊卿靠着树干小憩，精疲力尽的葛丽娘则抱着满脸通红的葛小郎坐在草地上，她轻柔得擦了擦葛小郎额头的汗而后看着仍站在一旁静默不语的罗乙，女人放轻音调：“小乙，你过来。”她朝罗乙轻轻招了招手“快过来坐，你累了吧？快歇歇。”罗乙安静得点了点头，像是顺从又像是麻木，乖巧得像个假的偶人。他像是在用沉默和罗家的所有人之间划了一道线，一道分割自己和他人的保护圈，而他像头绝望的小兽固执得不肯跨过那道界限，
蝉鸣声在头顶树冠上歇斯底里，罗乙坐在树荫下草地上闭着眼睛微微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雪白的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在爆裂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已经很累了。
葛小郎通红的脸在发烫，他挣扎着睁开眼睛看着葛丽娘：“娘，我想喝水。”他的声音细细柔柔的像只病了的幼猫。葛丽娘着急得看着空了的水壶，忙安抚道：“小郎你再忍一忍，娘马上给你去找水。”她偏过头悄悄用指腹擦去眼角渗出的泪花。“小乙”她红着眼睛看向乖顺地坐在旁边的罗乙“你帮我照顾一下小郎好不好，我去找水。”罗乙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女人点头，他接过葛丽娘怀里的葛小郎抱进怀里。
葛丽娘拿着空了的水壶起身，她拍了拍衣裙上的草屑，往远处走去。一旁的葛戊卿看着她的动作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不放心得跟了上去。
行走在炽热的阳光不过一会就让葛丽娘的衣衫被汗浸湿了，她停下沉重的脚步扶住一旁的树干重重得喘了几口气。远隔几步之遥的葛戊卿忙快步跟上她，他扶住葛丽娘的肩刚要开口就听见一句话“想活命就把身上所有的钱全交出来。”
两人忙噤声顺着声音往那处望，离他们靠着的这棵树约十米不远处的空地站着一群蒙着脸的大汉正围着几个衣着华贵正瑟瑟发抖的人。
为首的高个大汉手里拿着刀指着包围圈里的人厉声要挟道，阳光下寒光凛冽的刀锋让包围圈子里的所有人身躯俱是一震。所有女眷吓得抱在一起小声哭泣着，其余的两三个男人则握紧手里的佩刀紧张得看着这群山匪，不过一会儿圈里站出一个衣着稍显华贵的男子出声道“大哥您别动气，我们把身上的钱全给您，只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的小命。”他满是皱纹的脸上两颗绿豆似的眼珠子滴溜溜得打着转，谄媚的样子活像一只哈巴狗在摇尾乞怜。那高个汉子看着他浑身上下的配饰先是眼睛微微一眯然后微微昂首出声：“你们把钱先交出来再说。”说完对旁边一个灰衫男子使了个眼色，那男子收到眼神心领神会，当即厉喝道：“都不许动，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扔在地上！”“男的都给我把武器扔在地上！”他回头看着后面的同伴“你们跟我过去搜。”
女眷们瑟瑟发抖得把手上的镯子和头上的发钗褪下，正哆哆嗦嗦在下耳饰。其余护卫似的男人们看着走出去交涉的那男人终究是一咬牙放下了武器，将怀里的钱袋扔在地上。
山匪们嬉笑着把东西抢了个干净，灰衫男人把所有的钱袋收到怀里然后走回高个汉子身旁给他瞧，高个汉子右手拿着刀纹丝不动，用左手随手在他怀里翻了几番随意得挑了个最重的拿在手里掂了几下，随即把那钱袋像玩具一样往回一扔。灰衫见状忙去捡。
高汉回头看着圈子里的人笑了，他伸出左手拍了拍眼前男子的脸“这么听话啊？”说完他不经意似的挥动了一下右手的刀直直得捅进里那个华衣男子的胸膛里然后狠狠地抽了出来“可我不喜欢这么听话的狗。”
血从那个洞里喷涌而出，刚才那男子脸上松一口气的表情凝固了，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尖叫声此起彼伏，高汉把手里的刀随手丢在地上对后面的同伴说：“太吵了，都杀了。”他说话的口气那样漫不经心，就像他口中的人命根本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而是路上可以随意践踏的草芥一样。
山匪们得了令狞笑着向圈里的人们走过去，手握着的长刀蠢蠢欲动。一个又一个身体倒下，他们血液在空中喷溅而出。没过几分钟包围圈里的所有人就被屠戮一尽。
这是一场单方面虐杀。
树后的葛丽娘和葛戊卿早就屏住呼吸吓得瑟瑟发抖了。杀人越货这事他们不是没见过，可眼前这群人明明在求财得逞后还杀人。他们不仅是杀人成性，更是以此为乐了。
葛戊卿心知他们不能被这群山匪发现，一旦发现他们俩的性命只会下向那些刚才乖乖交出财物却被杀死的人一样命丧黄泉。他小声得在葛丽娘的耳边说“别出声，我们先躲起来等他们走了。现在出来只会丢失性命。”葛丽娘浑身冰凉，胡乱点了点头。他们看着这群山匪心中暗暗祈祷他们赶快离开。
或许祈祷真的有用那群人收拾好现场就要准备离开。葛戊卿刚要松口气就猛然发现，他们离开的方向正是刚才他和丽娘来时的方向！葛丽娘显然也发现这一点！她回头死死的看着葛戊卿抖着嗓子说：“孩子！”她的语气是那么绝望，就好像已经看到了两个孩子惨死在刀下的样子。葛戊卿手一抖，勉强得扯出一个微笑：“也许他们碰不到呢。”
葛丽娘死死得揪住他衣袖：“你骗我！你明明知道······”“一定会碰到的······”他们当时找的休息的地方是一片空地，那棵树的树荫也是最大的，因为它就是最大的一棵树，无比醒目。葛小郎缺水无法行走罗乙听葛丽娘的水绝对不会丢下葛小郎一个人，那两个孩子绝对还留在那里，乖巧得等着他们回去。
葛戊卿知道，葛丽娘也知道。他们都知道。这样下去这两个孩子会死。
“他们那么听话······”葛丽娘的眼泪从眼眶里夺眶而出，她的心疼得要裂开了。她知道那两个孩子有多听话，就因为听话所以就该死吗？两个手无寸铁的孩子等不回他们的家人，他们只会等来一群杀人如麻的山匪。她做不到，做不到看着他们就这样死去。
葛丽娘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哀求着绝望得看着葛戊卿：“我们救救他们吧，我做不到看着他们就这样被杀死······”葛戊卿看着眼前的女人，终于无奈似的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总是这么心软。”他轻轻摸了摸葛丽娘被汗浸透的额发，眼神极尽温柔得看着她，安抚着她。“等下我去引开他们。”“你带着孩子们逃。”他笑得轻描淡写，说完转身就要走。葛丽娘眼里的泪奔涌而出，她揪住葛戊卿衣袖的手却再缓缓松开
“丽娘，下辈子还嫁给我，好不好？”葛丽娘捂住嘴带着哭腔小声得道：“好。”
葛戊卿小跑着跟上前面山匪，葛丽娘看着他背影用力擦去眼角的泪转身往孩子们跑去。她好像听见风里传来谁的惨叫，又好像闻见刺鼻的血腥味。她看着越来越近的那棵最高的树，眼泪越来越汹涌，她在泪眼模糊里看到了葛戊卿，他穿着红色的喜服手里拿着喜秤对她言笑晏晏，他讲“丽娘，我会对你一辈子好的。”
葛丽娘看到了坐在草皮上的两个孩子，她来不及说其他。
“快跑！”
葛丽娘凄厉的喊声让还在闭目养神的罗乙惊醒，他来不及思考就被葛丽娘的手拉着踉踉跄跄得往前面茂密的草丛跑去。葛小郎被他抱在怀里仍在昏睡着，一无所知。葛丽娘拉着两个孩子根本来不及跑多远，就隐隐听见后面传来的脚步声，她看着眼前那丛草堆，来不及多想就把怀里抱着葛小郎的罗乙推了进去。
来不及了。
葛丽娘绝望的笑了，她对罗乙轻声说：“带着小郎活下去。” 说完起身往回跑。她知道她跑得越远罗乙他们活下去的可能性就越高。
她奔向死亡就像一只绝望的母鹿，脆弱绝望又勇敢坚毅，无所畏惧。
罗乙呆坐在草丛里手脚冰凉得抱着葛小郎，瞳孔骤缩。刚才她跑开离这两三米的地方，一把沾满鲜血的刀从女人的前胸穿过，在她背上扎出尖锐的光芒。她倒了下去。
一群蒙面大汉嬉笑着把葛丽娘踩在她的身上，说：
“怪不得刚才那个男的过来送死，原来是想让你逃啊。”
“可惜。”
“他死了。”
“你也要死了。”
他们哈哈大笑着，像在看一部滑稽又可笑的戏剧。而葛戊卿和葛丽娘就是戏台上两个拼命取悦他们的倡优。
葛小郎被他们放肆得笑声惊醒，他懵懵懂懂得睁开眼睛，看着罗乙：“小乙哥哥，你怎么了？”罗乙条件反射得捂住他的嘴，他看着怀里的孩子呆愣着又看向不远处的女人。
她还没死，但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失血过多彻底死亡。她还在努力偏头看向他，沾血的唇瓣轻轻翁动着。
血液从葛丽娘的身下蔓延开来它像一条带毒的蛇在草地上蜿蜒爬行着，甚至还带着女人温热的体温。血腥味在风中丰姿绰约，混杂着他鼻尖的青草香。罗乙迷失在这股奇异的香味，他眼前出现了罗意媛的脸，她对他笑着说：“我找你爹去了。”忽然罗意媛的模样又变成了葛丽娘的脸，她看着罗乙祈求道：“活下去！带着我的孩子活下去！”
忽然一个湿热的感觉从手上传来，他一个激灵醒过神来。啊，是葛丽娘的血啊，她的血是温热的。
他微微一走神，原来一个人的血竟然可以这么多。
可他突然在葛丽娘的瞳孔里看到了一个自己，一个面色惨白的小孩，一个弱小的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死死得捂住葛小郎的嘴巴，“不许出声！”他颤抖着压低嗓音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