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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祁王殿下 谢勉将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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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勉将少年的乌发拨到脑后,支起起他的下巴。
日光穿过云层,新的一天来临了,少年觉得有些刺眼,微微眯起了眼睛。
十人这才看清了少年的样子。
先前陈望同其他几人抱怨过,这少年不知在笼中遭受的是什么待遇,简直就只剩下一副骨架了,硬邦邦硌得他背疼。
原以为会看见一张凹陷下去的阴森脸颊。
事实却并非如此。
他的脸呈病态的苍白,眉若晓霜,斜飞入鬓,眼若瀚海,万千星河入梦。
美人在骨,男人也不例外。眉宇间英气十足,并无女相。待到描述时,却仍然想要用一个美字。
“好美。”魏浩张大了嘴。
江愿敲了敲手中的扇子,点头附和:“好美。”为此他认真解释了一番:“我是指他的头盖骨。”
谢勉松开手,挑了挑眉,等着冯平顾解释。
“他应该不是奸细。”冯平顾干巴巴道。
“应该?什么是应该?”谢勉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他站起身向着来路走去,走到冯平顾身旁时,拍了拍他的肩,“行川,你应该知道王爷有多厌恶易兰人。我认为你应该把他绑起来,就像那几个胖子一样。”
谢勉走后,气氛凝重起来。
“老大,怎么办。”阿明问道。
“我,不是奸细。”沉默已久的少年开口。
“你怎么刚才不说啊。”陈望抱怨道。谢勉在军中地位极高,他的话听起来和煦,实则军令如山。
“他不会相信我的。”
少年雾霭般的蓝眼睛微微垂下去,教陈望不好意思再乱发脾气:“那怎么办嘛,要不,先绑起来?”
“送到李医官哪儿去吧。”冯平顾叹了口气,蹲到少年跟前,“上来。”
身后九人不明所以,老大这算是见色起意吗?可那是男的啊。
李医官是一位年过五旬的老者,眼神似乎有些不好,他坐在桌前,抬眼盯着少年许久,这才将毛笔伸进嘴里舔了一口,又蘸了蘸墨,问道:“名字。”
陈望伸手戳了戳少年,后者低着头,慢吞吞的开口:“秦风。”
李医官于是提笔记下,站起身来就要望闻问切,如此秦风的眼睛将暴露无遗,阿明等人赶忙将大夫按住。
“哎哎哎李大夫,您年纪大了,就不要一会坐一会站的了,对腰不好。”
“是啊是啊。”
“李大夫我先给您捶捶背。”
“他捶背可舒服了。”
“先生,我回来啦。”一名医童将肩上的医箱放下来,“张副将的绷带已经换好了。”
“回来了。那正好,这几个臭小子不知抽什么风,刚才还急着让我看病,现在又拦着我不让我看病,你来替我……”
冯平顾打断李医官,赔笑道:“先生,他没什么大病,就是好像误食了软筋散一类的麻药,您看要不?就把个脉?”
李医官被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胡子都气吹了。他偏过头,没好气道:“中了麻药来我这儿干什么,多喝水、热敷、按摩,时间到了就解了。”
“是是是。”冯平顾赶忙将摆在一旁的茶杯推到李医官跟前,“您喝茶,我们这就走。”
几人来的时候一窝蜂涌上,走的时候又似一阵风,李大夫摇摇头,捧起茶杯品茶。
茶已经凉了,又是第二开,苦得要命。李医官皱着眉咽下去,将秦风的名字从记录名册上划掉:“一群臭小子,挨了多少次军棍都不顶用,还是这么闹腾。”
秦风躺在冯平顾等人的通铺上,享受着十人捏肩锤腿的待遇。他在军营中生活多年,所见将士大多循规蹈矩,如这十人这样自在散漫的,想必不是正规军,十人独占一室,更像是将领手下的门客。
“再给他喝口水,”冯平顾吩咐道。
陈望松开秦风的肩膀,又去拿了杯水:“老大,一刻钟就喝一壶半了,等会他想上厕所,谁帮他解决嘛?”
秦风注意到,陈望是这里面话最多的,每次冯平顾发话他都得质疑两句,不过质疑归质疑,倒是不影响他执行:“来,秦小兄弟,乖乖张嘴。”
冯平顾冲他笑笑:“当然你去。”
“又是我,”陈望砰的一声把茶杯放下,又捏起秦风的肩膀来,他顿了顿,“老大,我总觉得上次之后你就对我有意见。你对我有意见就打我一顿,要不然每次脏活累活都轮到我。”
冯平顾也顿了顿,沉重道:“陈望,你变了好多。”
“不可能吧,我变了吗?你们说呢?我哪里变了,老大?”
“我觉得,你最近越来越幼稚。”冯平顾朝魏浩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再这样下去就要变成魏浩了。”
“不可能!”两人异口同声道。
“我怎么可能变成他!”“我哪里幼稚了。”
“你还不幼稚?”“变成我你哪里委屈了?”
冯平顾摊手:“你看。”
几兄弟很快闹作一团,当然在这群人之中,还存在着三个看客。
秦风闭目养神,李索岿然不动,韩唐安静微笑着。
砰的一声,门被人踹开了。
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
石惊羽抄起背后的弓:“谁他妈踹老子门,看老子射不……殿下……”
于是咚的一声,十个人齐刷刷跪下去,再次鸦雀无声。
一双黑靴悠哉踏入。
这便是众人口中的祁王殿下。
一尊杀神。秦风如是想。
他早就在心中刻画过祁王殿下的样子:三十来岁,高挑瘦削,皮肤青白,眼周发红,目光冷冽,因此看起来有些凶狠。眼窝略微凹陷,眼珠呈浅褐色,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唇色很浅。
秦风睁开眼,目光沿着黑靴一路向上,掠过长腿窄腰,却见来人乌发红唇,面如珠玉——是个风度翩翩的年轻人。
只有一处秦风想对了,这位祁王殿下眼周通红,即使面无表情,看起来也十分残暴。
“我听说你要送我鞭子和……”齐钰开口,他扫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秦风,“是个男人?”
声音有些熟悉,却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军师先生说笑呢,哪儿能当真。”冯平顾同其他人一样跪得谦卑,可开口的语气却叫秦风隐隐觉得,他根本不怕这位祁王殿下。
齐钰接过冯平顾手中的鞭子,仅仅把玩几下就失了兴致。但他似乎有意晾着这几人,并没让他们起来,转而走向秦风。
“殿下,这人不是送给您的。”冯平顾大声道。
“蓝眼睛。易兰人?”齐钰的声音沉了下去,他瞧见秦风只覆了一层皮的手腕,怒急反笑,“肉都没有,冯行川,你是要我炖一锅骨头汤吗?”
冯平顾不语。
齐钰于是扔掉手中的鞭子,在地上甩出一道鞭痕来:“易兰人用过的东西,脏。”
屋内再次沉默。
片刻后。
“此次行动几乎一路无阻,敌营中只剩下数个老弱病残,除秦风和三个胖子以外,再无其他人。此外,粮草为假,主帐不见呼和严……古怪非常。若说是有诈,可我们几人却毫发无损归来。”冯平顾淡定汇报起工作。
而传闻中性情乖戾的祁王殿下却没继续发脾气,安静地听着。
这冯平顾真是一个奇人,迄今见到的所有人都对他言听计从。秦风微微扯了扯嘴角。
“你又笑什么?”祁王殿下对床上这位蓝眼睛忍耐值为零,一把将秦风拽起来,锁住他的脖子。
秦风喘不上气,但手却使不上力,只能艰难呼吸着,眼角流下生理性泪水。
“殿下,囚住他的铁笼,陈望都无法掰开,除此之外,易兰人还给他下了极重分量的麻药。如此阵仗,背后一定有古怪。”冯平顾几乎是跳起来,抓住齐钰的手腕。
“或许他便是你所说阴谋中的诱饵。”
冯平顾无法反驳,手却没有放下。
“他对你很重要?”齐钰盯着冯平顾的手,扼住秦风的力道放轻了许多。
“我只是觉得,他很像一个人。”
齐钰盯着快昏厥过去的秦风,脑中划过一位少年将军的脸,松开了手,将人撂在床上。
他不可能这么轻,也不可能比自己矮,更何况,北梁已经灭国,贺兰一族已经被屠杀殆尽。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罢了。”齐钰冷冷道。
秦风倒在床上,被泪水糊了一脸,他剧烈咳嗽起来,这几乎需要耗尽他所有的力气。他已经当了很多年的废物,被人扼住咽喉时,连抬手反抗都做不到。
但,真的很像。齐钰忍不住再次瞥向秦风,黑袍宽大,胸口的肌肤裸露在外。
“这是什么?”齐钰挑开衣襟,发现秦风身上伤痕遍布,新旧交替,十分可怖。
冯平顾小队一干人等抬头,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在那伤痕之外,还有另一些可疑痕迹。
“禁脔?”不知名的烦躁涌上齐钰心头,恶毒道,“幸亏没杀你,我不杀女人。”
众人表示无语,殿下以前有过这条原则?他们怎么没听说过。
“殿下,”秦风忍住咳嗽,苍白的脸因气短泛着不正常的红,他明明流着泪,却仍要扯出笑容来,“您的手,碰过易兰国的鞭子,碰过易兰人碰过的人。”
“哦?”齐钰止住想要离去的脚步,凝视着秦风。
“脏,砍了吧。”秦风一字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