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夜探 适逢初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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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逢初秋，草原上牧草枯黄，圆日将落未落，似在挽留这最后一丝静谧祥和。
炊烟徐徐，寒夜将至，但这一夜，终究无法酣眠。
金甲夜袭，城门大开。两军相接，刀光剑影。
很快，守军便露出颓势，他们节节败退，咒骂不休。脚步却一刻不停，直至退回城内。
城门关上了。
站在城门外的那一支傻眼了，方才说好不死不休，怎么说不打就不打了。
这回轮到他们的裨将骂人了，上至萧国皇帝萧岚，下至全体姜城将士的老母，全被他问候了一遍。
只可惜，他在这寒风中喊破了嗓子，也没能教女墙边站岗的萧国守军动动眉毛。
语言不通，沟通起来就是如此地困难。
呼和术灌了口水，盯着城楼上不为所动的守军，恨恨地擦了擦嘴。若是平日，他定命人取来云梯，带着一帮将士，将姜城中的美酒佳人掳掠一番。哦，听闻城中新来的将军，是萧国的某个王爷，这样身份尊贵的人，若成了自己的刀下亡魂，想必能大挫萧军威名，而自己的赏赐更是不会少。
“只可惜……”呼和术侧了侧头，用余光扫了眼队伍后方——易兰国新继任的国君大人，正面无表情地混迹在队伍中。
他转念一想，觉得这一仗要是真打起来，自己也未必能得到实在的好处。倘若队伍中的那位有了什么闪失，他的人头还能不能呆在头上都得另说。
罢了，反正陛下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退。”他假装忿忿不平道。
另一边，萧国的一支十人小队早在交战之时，便佯装求救，绕道向西，直到人迹罕至，复而往北，奔赴敌军后营。
奔袭十余里，终寻得一处营帐。
今日皓月当空，几人远远就下马，疾步靠近，却觉出不同寻常来。
帐中篝火全灭，只零星散落几盏烛火，就连巡逻的几名士兵，也均是些恹恹欲睡的老弱病残，轻而易举被几人制服。
“可能有诈。听着，魏浩你去查看粮草的位置，一旦查到便原路返回。”他看了眼满脸期待的其他七人，最终还是转向了一脸冷漠的李索，“然后便和其他人一起原地等待。”
七个人的脸迅速耷拉下来，和李索一般无二。
虽然有异议，不愿教冯平顾一人涉险，但他们共事多年，深知危险之中不可争执，于是乖乖窝在阴影处，百无聊赖起来。
冯平顾靠近主帐，只一名侍女跪坐掌灯，连个护卫也没有。
他投石点穴，侍女应声而倒，像是个武功全无的人。
为防不测，冯平顾还是取下腰间绳索，将侍女捆了起来，又顺手用桌上的抹布堵住她的嘴。
呼和严果然不在这帐中。
遣呼和术带领主军夜袭姜城，自己又不在营地中驻守，会是为了什么呢？
他来不及多想，在这帐中仔细翻找起来。可惜所获寥寥——几封易兰国文字书写的信件、一根看起来十分趁手的鞭子。
但愿这些信件能有些用。
冯平顾暗自祈祷这便是呼和严与耶律齐来往的信件，能从中判断出耶律齐是否如传言中那般亲临督战。
如若不然……
殿下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在他眼前闪过。
此去探清耶律齐下落，否则提头来见。
提头来见……
冯平顾只觉身上好得差不多的鞭伤又开始隐隐发疼，不免加快了步伐。
魏浩已经返回，陈望等人业已等候多时，蹲在原地伸长了脖子，仿佛一群等待母鸡觅食归来的小鸡仔。
冯平顾站定，冲他们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什么收获。
“那咱们直接烧粮回去吧。”陈望扬了扬手中的火种。夜幕下他的眼睛闪闪发亮，这才是他最感兴趣的事。
更深露重，正是好眠时。冯平顾转身看了眼营帐，异常安静的帐篷在月光下投掷出浓墨倒影，除主帐外只有东北角寥寥亮着几盏灯。
寒风刮过，这几盏昏黄的烛火摇曳了几下，仿佛下一秒也要熄灭。
“我想再回去看看，阿明，这次你和魏浩一起去，一刻钟以后，不管看没看到信号，直接放火。”
“又不让我去。”陈望抱怨起来。
冯平顾并未理会，取过韩唐的背包，拿了自己的佩剑，平静叮嘱其他人：“火光一起，你们便尽快逃离。不用管我，留匹马给我就行。”
他返回营地，轻声靠近一顶暗着灯的帐篷，握紧手中的剑，猛地掀开门帘。
“里面没人。”陈望从背后跳出来，吓了冯平顾一跳。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
“不止我一个，”陈望指了指身后，其他几人也陆续冒出头来，“大家都来了。我说老大，你怎么那么喜欢一个人去送死啊。”
“回去我再收拾你们。”冯平顾压低了声音，给了陈望一个眼刀。
冯平顾又掀开数顶帐篷的门帘，结果都是空的，便放弃搜寻，一路向东北角奔去。
陈望又开始絮叨起来：“难道呼和严断定今日攻城我们必输无疑？营帐中居然只剩下那几个残了的守军。”
“嘘。”韩唐狠狠戳了戳他。
“你干嘛啊又没人，我为啥……”陈望也止住了声音，不远处那顶亮着烛火的帐篷里似乎有人在说话。
韩唐背着众人的兵器，行走时叮铃哐啷，远远就停下了。
其余人放缓脚步，确认帐中人并未察觉，才上前窥探。
帐中并无起居陈设，只在正中摆放一只高约两米的铁笼，一名少年着宽大黑袍躺在笼中一角，青丝覆面，面容看不真切，全身上下唯一双脚露在外，白皙的脚踝上隐隐有伤痕露出。
另有一桌三椅，三名壮汉正以肘撑住头维持坐姿，双眼紧闭，嘴巴半张，发出呼噜声以及梦中呓语——方才的人声正是出于此。
冯平顾仍用旧法将这三名壮汉五花大绑。末了不由得感慨一声，真特么废绳子。
陈望则对笼中少年更为感兴趣，动手就想要掰弯那黑铁。可这黑笼看着寻常，材质却有些特殊，硬是无法掰动。
“你们，是中原人？”笼中少年已经转醒。
声音如清涧流云，居然是萧国语言，不夹杂半点口音。
陈望颇为惊讶：“你也是中原人？”而少年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若不是确信自己听到他开口，几乎要怀疑他仍未醒来。
他抓着笼子，想看仔细些：“你是怎么被抓到这儿来的，家中可还有其他人被易兰人困住？”
没待少年回答，便挨了冯平顾一记暴栗。用此等特制铁笼关押的人，难道会是边境小城的一位普通少年吗？
冯平顾打量着这位黑袍少年，思索着他的身份。
少年看出冯平顾是这一行人的头头，恳切道：“带我走。”他终于有所动静，微微抬起手来，但那手似乎并不属于他一般，颤抖着举起，又无力的摔下。
这是来自溺水者的求救，而冯平顾等人便是他唯一可能抓住的浮木。
冯平顾一向谨慎，但这少年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他心念一动，点了点头。
“钥匙，在他鞋里。”少年指了指地上的某个壮汉。
陈望于是捏着鼻子，掏出了钥匙开了门：“能走吗？”
少年摇了摇头。
陈望抓住少年的脖子，将人拎了起来。
少年的头微微垂着，腿也只是虚虚的立在地上，虽然瘦，身高却和陈望相近。陈望再次惊诧：“这么轻。”
“背好，赶紧离开。”冯平顾催促道。
他们离开营地，魏浩阿明已经立于马上。
“你们没烧粮吗？”陈望气急败坏。
“先上马。”阿明下马接过韩唐的背包，将兵器归还众人。他一边将拉着壮汉的木板系在自己的马上，一边解释道：“是假的，表面那几袋是粮草，下面的全是土和细沙。”
魏浩挠挠头：“要不是阿明哥，我还没发现，嘿嘿。”
“不烧是对的。”冯平顾拍拍阿明的肩膀，“易兰人不知在耍什么花招，先回去汇报情况，之后的事，由军师决断。”
姜城。
破晓。
“行川。”正泊马时，有人从背后叫住冯平顾，行川是他的字，但这么叫他的人就一个——军师谢勉。
来人白面青衫，脸上粘了撮很不搭调的胡子。据本人说，是为了营造一种世外高人的气质。
胡子涨不涨气质不得而知，待他在十名高他不少的汉子面前站定，气势已经矮了一头。
“这位是？”谢勉负着手，摆出一副老练的表情，丝毫不觉尴尬。
众人循着谢勉的目光望去，笼中救出的少年正软趴趴地瘫在地上。
“我的错，只顾着照顾我的马，忘记他站不住这回事了。”陈望打着哈哈。
冯平顾从怀中掏出主帐中搜到的几份信件：“说来话长，先生看看这几封信，可有头绪。”
谢勉接过信件，快速浏览了一遍：“并不能完全看懂，但这似乎只是那呼和严与家中各位爱妾之间的书信往来。”
“是某种暗号也说不定，之后我找些能看懂易兰文字的人来瞧瞧。”见冯平顾有些失望，谢勉举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王爷那边估计没事了，最近没见他发脾气。”
“倒不是因为这个……”冯平顾仍在想那空无一人的营帐，苦恼道。
不是因为这个？谢勉才不信，他夺过冯平顾手中多出的鞭子，开起了玩笑：“这又是从哪儿得的，你这也太贴心了吧，千里奔袭敌军大本营，不忘给你家殿下捎条鞭子。”
“送殿下鞭子！老大是怎么想的，殿下上条鞭子不就是抽老大抽的狠了，才给抽断了吗？”魏浩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小声嘀咕道。
陈望瞪他一眼：“就你话多。”
“我有你话多吗？”
“好了闭嘴。”李索来了句。
十人的气氛瞬间有些不妙。谢勉脸上挂着不失礼貌的微笑，脑中飞快思索着如何转移话题。
他再次将目光移到瘫在地上的那名少年身上。他从方才到现在，丝毫都未动，隐匿在旁边几乎叫人将他遗忘了。
“啊，我知道了。这人不会也是你带回来送给你们家殿下赔罪的吧。可以啊行川，去于虎军走了一趟，整个人变得圆滑不少！”谢勉一边笑着调侃冯平顾，一面迫不及待蹲下身躯探查少年的情况，“又送鞭子又送人，嘶……”
谢勉被少年的眼神吓了一跳，往曲着腿后退了半步，险些坐在地上。
“什么呀先生，这人是被易兰人掳去的萧国人，我们不过救他回来而已。”陈望眉头仍然皱着，却不忘替冯平顾解释。
谢勉敛住心神：“萧国人？难道你们看不见他生了一双蓝眼睛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夜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