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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二十一章 纪家卧室 次日,秀萍 ...

  •   次日,秀萍一整天的心情都不太好,尤其是到了下班的时间,心里特别紧张。她想逃,可又不知该逃到何处;她想哭,可又没有一个僻静的地方任由她哭。她只好木头一般站在那儿,不说不笑。
      纪老板先走了一步,没多久,慧娟又让晴芳回去了。待收拾好东西,慧娟扯着秀萍的手说:“走吧,秀萍,不用怕!”
      秀萍的心跳一下子加速了,但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闷地随着走,像是被人牵着的木偶。她不敢抬头看别人,她觉得,所有的人都正看着她,好像他们都知道了她的事。而且她觉得,这些人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她,一定说她不要脸,说她只认钱,不知“羞耻”二字。她的脸不觉间就红了起来,像是谁拿了烙铁烙了似的,又红又疼。
      慧娟紧抓着秀萍的手,生怕人跑了。她大步地向前走,她高兴,她觉得她抓住的是希望。可是秀萍走得很慢,而且,秀萍的手上似乎生了一层薄汗,湿热湿热的。
      几分钟后,慧娟带着秀萍来到了家里。门是半开着的,可是客厅里并没见人影。纪老太太去了楼上谈天。纪老板在一个小房间里正闲看着书。慧娟领了秀萍进卧室,让她坐到床上,并说:“你不用担心,我会告诉你纪老板,叫他对你好些。”说完,慧娟就出了卧室。
      秀萍紧张地坐着,两手握在一起,用左手拇指使劲地搓着右手拇指。眼睛一动也不动,像是一星将要熄灭的残火。
      忽然,卧室外响起了浑厚的脚步声,秀萍听了,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这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直到房门吱呀一声开了,纪老板走了进来,又吱呀一声将门关上。秀萍睁着惊恐的双眼,向纪老板望去。纪老板带着一贯的微笑,慢慢地向秀萍靠近,秀萍不禁小心地向后面挪了一点。
      “秀萍,你不用紧张。”纪老板温和地说。
      秀萍一声也不出,鼻子快喘不过气来了。
      纪老板站住,看了看秀萍,心里不禁着了迷。他慢慢地将手扬上来,捏住外套拉锁的拉头,轻轻地往下拉,哧溜溜的声音立马传进了秀萍的耳朵里,震得她的耳鼓直疼。纪老板将拉锁拉开,慢慢地脱掉外套,每一个小小的动作都刺激着秀萍的两眼。纪老板将外套放在一个小箱子上,接着,两手自然地触摸到了腰带上。秀萍见了,一下子站起来,从纪老板旁边冲过去,慌慌张张地去开门。纪老板见此情形,忙叫:“秀萍!”
      秀萍两手打颤,生怕门锁死了。万幸的是,门居然被打开了,她疯了一般冲出去。慧娟听见声音,从小屋里走出来时,秀萍已开了大门,跑了出去。慧娟哼了一声,两眼里直冒火。这时,纪老板穿好了外套,走了出来,朝地上跺了几脚。
      “你是怎么搞的?怎么把她弄跑了?”慧娟一脸的不满。
      “我哪知道!”纪老板也没好脸色,“我正脱衣服呢,她就疯了一样往外跑,我拦都拦不住。”
      “没用的东西,到手的鸭子也能让你给弄飞了!”慧娟哼哼着说。
      “还是你没跟她说好,你要是跟她说好了,她能这样吗?”纪老板反唇相攻。
      “好啦,好啦!”慧娟很不耐烦,“不说自己没本事,倒还怪起我来了,真是!”
      纪老板还想反击,可慧娟却不再听,直接进了卧室。
      而秀萍这时,正在路上使劲地跑着,虽然出了纪老板的家,可是她的心里依然残存着几丝惊恐。她像极了一只枪口逃命的小雀,除了路,什么也不顾。就这样,她跑到自家门前,恍惚中只见松林站在那里。松林见秀萍神情慌张,脚步急促,就忙问:“怎么了,你?”
      秀萍停下来,喘了口气,说:“没什么。”
      “没什么就慌成这个样子?”
      秀萍一面慢慢开锁,一面说:“哦,刚才在路上碰到一个疯子,穿得破破烂烂的,头发又乱又脏,他怪声怪气地拦住了我,吓得我赶紧逃了回来。”
      “是吗?”松林一面随着秀萍进屋,一面说。
      “嗯。”秀萍坐到床上去,“你要是在场就好了,我就不害怕了。”
      “不用怕!”松林说,“什么时候有事了,就打我电话,我一定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你身边。”
      “你真好!”秀萍偎在松林怀里,心中安静了许多。
      “我一直就这么好,你今天才看出来啊?”松林笑了。
      “松林!”秀萍抬了抬头,郑重地叫道。
      “什么?”
      “我想跟你说件事。”秀萍轻声说。
      “什么事?”
      “如果,如果……”秀萍不知为什么,又说不下去了。
      “如果什么?”
      “如果将来我犯了什么错,”秀萍慢慢地说,“犯了什么大错,你会不会原谅我呀?”
      松林凝望着秀萍的眼睛,大感惊异地说:“你说什么呢?”
      “我就是想问问你。”
      “你不会犯什么错儿的,我知道!”松林轻轻地摇着头。
      “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犯了错,你会不会原谅我?”秀萍凝视着松林。
      “你真想知道?”松林微笑着问。
      “嗯。”秀萍点一下头。
      “那么好,我告诉你,不管你犯什么错,不管你犯多大的错,我都会原谅你。”松林深情地说。
      “真的?”
      “真的,我向你保证!”松林说。
      秀萍紧贴在松林身上,感觉着这片刻的温存。她真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再也不要往前走。
      松林轻轻地把秀萍扶起,深情地注视着她,并带着无限的爱意吻了吻秀萍,秀萍不觉间颤抖了一下,不知为什么,她竟不由自主地推了推松林。松林觉了出来,轻声地问:“怎么了?”
      秀萍望了望松林,确定眼前的不是别人,才又贴在他的身上。松林火一样的激情立即燃遍全身,他通过厚实的嘴唇,又将这激情传到了秀萍身上。一时间,春风漫起,芳香满屋,如在桃园一般。
      过了一会儿,秀萍带着娇喘说:“哎呀,我怎么忘了,我不在安全期!”
      “没事儿!”松林拢了拢秀萍的头发,说。
      秀萍看着松林,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次日早上,松林先走了一步,待秀萍收拾了一下房间,也想去上班时,慧娟却过来了。秀萍没有说话,只是立在那里不动弹,心里有点慌。
      “你是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得好好的吗,怎么却跑了?”慧娟张口便问。
      “我,我还是没准备好!”秀萍小心翼翼地说。
      “那我问你,你什么时候能准备好?”慧娟不满地问。
      “我……”秀萍只吐出一个字,便说不下去了。
      “今儿晚上能行吗?”慧娟冷冷地问。
      秀萍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立着,心里却实在是乱极了。
      “你说话呀!到底行不行?不行就还钱!”慧娟不留余地地说。
      一听到“钱”字,秀萍忙艰难地说:“行!”
      “再说一遍:行不行?”慧娟仍然不满意。
      “行!”秀萍不自然地点点头。
      “行就好!”慧娟说完,扭头走了。
      秀萍待了一会儿,又出去买饭吃,近八点时,她怏怏不乐地去了店里。晴芳还没有到,纪老板与慧娟都正收拾着东西。这些天来,她一直怕与他们碰面,可是,她又没法去躲开他们。而今天,她更是觉得尴尬,因为一见纪老板,昨天的事就要从心底里浮上来。她只好红着脸,不声不响地立在一旁,也不去打招呼。
      “秀萍,过来一下。”纪老板看到了秀萍,忙叫她。
      秀萍听了,只得过去。还好,纪老板没说昨天的事,只是给她一张单子,叫她按上面写的去拿货,说过一会儿有人来取。秀萍接单子时没敢抬眼,只是小声地答应着。将货拿齐,晴芳也来了。有了事,纪老板又开始支使晴芳。只是到了要送货时,秀萍却抢着去。她想躲开纪老板,可是绕来绕去还是得在店里。好容易挨到了傍晚,纪老板却离他更近了。像昨天一样,又是慧娟领着秀萍到了自家,并领进卧室。慧娟怕秀萍再临阵脱逃,就先软硬兼施地吩咐了几句:“你今儿个要是再跑了,也不用我多讲,明儿个乖乖地给我准备好五万块钱。这回我可是论真的,你好好思量思量!要是老老实实地按我说的做,也不用我多讲,好处自然是有你的。听明白了没有?”
      秀萍无可奈何,只得老实地点了一下头,并看着慧娟离开,去请那个她不愿意见到的人。此刻,她就像是一只被缚的羔羊,而等待她的将是张得大大的虎口。她没有办法逃脱,她如坐针毡。假如,假如能出现什么奇迹,那该有多好哇!可是……噔,噔,噔,有人来了。吱呀,吱呀,门在响。噔,噔,噔,他进来了,走近了。她不敢看他,心口微微颤动着,连呼吸也变得急促了。扑嗒,他的外套丢在了箱子上。他走了过来,一把将她按在床上。她不禁挣扎了一下,可是他的双手却是那么有力,使她动弹不得。她睁着惊恐的两眼,望着他,而他将嘴唇朝她的脸上贴了下来。她再也无法躲避,不得不怀着无限的伤痛将两眼闭上。她的双手不再动了,浑身一下子失掉了力气。她的脑子像是灌满了铅水,沉重极了。她的心里像是扎满了针刺,疼痛极了。她想哭,可是泪水却不听使唤,只管往心里流去。她希望这是一场梦,可是,这梦里毕竟没有松林,有的却是别人。她希望梦醒之后,一点痕迹也不留下,可是,这痕迹已经布满了全身。
      天,冷冷的;暮色,浓浓的。既没有一丝的风声,也没有一点鸟儿的鸣声,有的只是响亮的翻书声。是慧娟,是慧娟在翻书,在狠狠地翻看那些化妆之类的书。平时,她爱惜这些书,生怕弄脏了,弄皱了;可如今,却像有仇似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只管使劲地乱翻着。翻完了,她把它随手扔在地下,像扔垃圾一样。她长长地泄了一口气,冷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过了一会儿,纪老太太从楼上回来了。慧娟刚好从小屋里出来,见了婆婆,她一声也不吱,径往灶屋而去,想泡一杯茶喝。可是,纪老太太没有在意这些,马上叫了她一下,并小声说:“秀萍来了吗?”
      慧娟把嘴往卧室一努,就冷冷地走进了灶屋。纪老太太会意地笑了笑,悄没声地走近卧室,听了听声,觉着都睡了,就满意地走开了。
      其实,里面的二人并没有都睡下。睡下的只有纪老板,而秀萍却还清醒着。她满眼里都是泪,但没有哭出声来,只是任泪水平静地流淌。她不紧张了,脑子也不乱了。可是,她的心里却有两个人影在闪动,一个是父亲,一个是松林。父亲不再是病弱的样子,而是变得很健康,他在亲切地唤着爱女的名字。松林还是一副可爱的样子,他带着调皮的笑容,在向她招着手。她心里不觉间暖和起来。
      次日清晨,纪老太太老早就起身了。她亲自下厨做饭,准备好好地招待秀萍。慧娟有点不舒服,就没有起来。纪老太太快做好饭时,慧娟与纪老板都起身了。二人刚一碰面,就眼对眼地愣了一下。慧娟很快就转身进了卫生间,纪老板想说话,但又咽下了。
      过了一会儿,纪老太太叫纪老板去喊秀萍起床吃饭,纪老板推开门,只见秀萍正穿衣裳,就说:“饭准备好了!”
      秀萍刚开始惊慌了一下,下意识地用被子挡住了纪老板的视线,待纪老板走了,秀萍才麻利地将衣裳穿好。她来到客厅里,只见纪老太太正在摆饭。纪老太太见了她,忙欢喜着说:“秀萍啊,快坐下,吃饭啦!”
      秀萍没有吭声,只是往门口走,纪老太太快扯住她,说:“怎么啦,秀萍?上哪去?上卫生间吗?在那里!”说着,纪老太太给秀萍指了指。
      秀萍轻轻地摇摇头,却没有说话。
      “那就洗洗脸,趁热吃饭!”纪老太太说,“连平,去帮秀萍打点洗脸水!”
      纪老板连忙答应着去了。
      “过去洗把脸吧!”纪老太太说。
      “不用,我想下去。”秀萍终于说话了。
      “下去做什么呀?”纪老太太问。
      “来,秀萍,洗脸水给你弄好了!”纪老板高声说。
      “去吧!”纪老太太说。
      “去吧,秀萍!”慧娟也跟着说。
      秀萍又摇摇头。
      “李姐!”秀萍向慧娟说,“我今天不想上班了,我想歇一歇!”
      “行,行!”慧娟说,“先吃饭吧!”
      秀萍只是摇着头,说:“我不吃了!”说着,秀萍就出了门。纪老太太赶忙跟着出来,叫秀萍回屋,慧娟与纪老板也一先一后走了出来,但秀萍没有回头,往楼下走了。纪老太太他们不好跟着叫,只好回去了。
      秀萍下了楼,出了院,来到路上。她慢慢地走着,没精打采的,像是几天没睡好觉似的。回到家,她往床上一坐,出了半天的神。清醒过来后,她就给母亲打了电话。
      “妈,我爸的手术做了吗?”
      “做了,做了,昨儿做的!”郭母说。
      “手术成功吗?”秀萍忙问。
      “医生说还可以,先保养一段时间,过些日子再做做化疗,差不多就全好了。”
      “是吗?那太好了!”秀萍很激动,“我爸再也不用受罪了!”不知怎的,秀萍的眼里忽然间涌满了泪水,她使劲地克制着,眼泪才没有掉下来。
      郭母点点头,心里酸酸的。
      “我爸呢?他睡了吗?”秀萍轻声问。
      “没有。”说着,郭母将手机递给了丈夫。
      “爸!”秀萍用手抹了抹眼,叫道。
      “秀萍啊,我手术做好了,现在没什么事了。”郭父躺在病床上,慢慢地说。
      “嗯,我知道了,爸!”秀萍带着欢快的语气说,“我早就梦着这一天了。”
      郭父没有说话,只觉得心头一酸,眼里直淌泪。
      “爸,你现在要好好养病,什么也不要管,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秀萍又慢慢地安排道。
      “我记住了,”郭父说,“你放心吧!我这儿有你妈呢,你不用老担心着我!你只管放心地去干你的活,多注意身体,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天热了,就减衣裳;天冷了,就加被子。听见没?”
      “嗯。”秀萍的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珠儿。
      “还有,就是,”郭父停顿了一下,擦了擦眼泪,“就是钱的事,你不要老想着。等我好透了,我跟你妈一起挣钱,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把你跟人借的钱还上。”郭父的声音很轻,可是却包含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嗯。”秀萍点点头,成串的泪珠儿不由自主地滑落下来。
      结束通话后,秀萍一直握着手机,呆坐在那儿,心里面难受极了。泪水像是管不住了似的,一直从心底里往上冒,冒。哭了一会儿,她的嘴角又忽然闪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毕竟,这种付出是有回报的,她觉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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