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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纪姜2 一片耀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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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耀眼的金色光华褪去后,我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是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纪姜跟着几位同门下山救治中蛊毒的百姓,那时候西域蛊师作祟,不少仙门都派了弟子去帮忙。纪姜取了药回来,见门外有几个蓝色衣衫的弟子在替伤民诊脉,眼看天要下雨,她想叫他们进屋。
此时,站在外侧的人走开了,她正好看到坐着的那个人。他是那么好看,像清风,像明月,蓝色的衣摆从木凳上垂下,他的剑就斜靠在凳边。他把手搭在病者腕上,静待片刻,问了句话,然后点点头,提笔写了张方子。
同门的师兄见她站着发呆,喊道:“阿姜,愣什么神呢?”
“啊,来了来了!”她跑过去,“那些是什么人?”
“那边啊。”师兄随着她的指尖望过去,“穿白衣服的是飞星谷弟子,蓝衣服是上关山的。”他恍然大悟,“你在看宁夜是不是,也真是奇怪,姑娘家一个两个的都喜欢看他。”
“什么宁夜,你说的是谁?”
“就坐着写字的那个。”师兄向那边抬抬下巴,“这么一看,身板倒确实比旁人板正。”
纪姜回望了一眼,却被来来往往的人挡住,没有看到。
我虽记不清了,但瞧纪姜的身形,蛊师作祟那一年她大约十二三岁。白日她与其他同道弟子们施医制药,晚间便和大家同住在镇上荒废的旧园子里,男弟子住在前院,女弟子住后院,前后院间有两道月洞门和一个祠堂,祠堂里面立着一个谁也不认识的石像,许是荒废的太久,石像周身长了些细小的青苔,房梁垂下的黄色帷幔也破旧不堪。女弟子们睡前会讲些玩笑,有日一人说那石像是月下老人,因为不灵验后来就没人拜了,还有日一人说自己曾在南海边的村子里见过房子一样高的蝎子,更有人说起自家门派的树上结了仙果。但自从那日上关山的弟子们来了,女弟子睡前聊得都是他们。
一位师姐道:“可惜上关山甚少收女弟子,不然我们也能多听点故事。”
“我听说他们掌门有个女儿,年纪应该和宁夜差不多。”
“不必说啦,做师父的定是要把自己女儿许配给得意弟子的。”
此言一出,众人一片唏嘘。
纪姜听着她们说话,心里很是不解,别家掌门把女儿许配给谁与她们又有什么关系,这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听着听着她就睡着了,一觉便是天亮。
翌日清晨,纪姜正在生火,一摸袖袋发现随身的短刀忘了拿,她回后院去找,原来是放在了枕下。她装好东西往外走,刚经过祠堂可巧宁夜从前面的院门跨进来。纪姜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他果真比画上的人还好看,没来由的,她居然觉得心慌。纪姜攥了攥手心,低下头加紧脚步走过去,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纪姜的余光能看到宁夜蓝色的靴子,鼻子闻到他衣上淡淡的皂角味,她的心剧烈地跳动着。
纪姜把头低得更低,步子走得更快,二人擦肩而过,纪姜的裙摆被风轻轻拂起,像开了一朵淡青色的小花。
纪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也安定下来。
忽然,她被宁夜叫住。
“小姑娘,你的剑穗掉了。”
他的声音就像他的人,温和有礼,叫人安心。
纪姜恍然想起江南的春天,春水潋滟,繁华却宁静。花簇拢在枝头,雪白的花瓣被微风吹落,树下是长河,河面漂着小舟,她就坐在舟上,在花影里穿行。那是闵州的镇子,常年流水潺潺,气候宜人。
宁夜把剑穗捡起还给她,问道:“是你自己做的吗,真好看。”
纪姜垂下头,“嗯,我自己做的。”她不敢看他,一味地盯着手里的剑穗。虽然只是一个很简单的花结,却用了银绿白三种颜色的线,颜色由浅到深,像是泛起的层层波浪。
一阵脚步声,有个上关山弟子跑进院子,“大师兄……”来人看见纪姜,问“你是青炎门的纪师妹吧?”
她继续低着头,答道:“是,我是。”
“你师姐找你呢,就在前头,快去吧。”
“啊,是。”纪姜慌乱地点头,“多谢宁夜师兄。”她紧攥着剑穗,一溜烟跑了。
宁夜反而发懵,问师弟:“她怎么认得我?”
师弟勾住他的肩,笑道:“这里哪有不认识你的女弟子。”
纪姜跑出门,心跳如擂鼓,她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转身回望,却因太远只看得清蓝色的一点。
我收回手,觉得有点怅然。纪姜喜欢宁夜这本是无可厚非的事,在她那样的年纪遇见那样惊艳的人,芳心暗许很是正常,可为什么偏偏是宁夜,一个英年早逝的人。我正在暗自出神,纪姜已经醒了,她揉了揉眼睛,挑起车帘向外看。
“我这一觉睡得长,已经快到了,师兄你瞧,前面路上满是车马,真是热闹。”
我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官道已然水泄不通。试炼大会每三十年一次,且极为严苛,自祖师爷那辈起,通过试炼大会的人实属凤毛麟角,现今还在世的也不过上关山的金羽真人、两仪阁的无相真人、灵狐涯的水云真人和三位已经隐居的老前辈罢了,至于女修,从古至今更是寥寥无几。三十年一次的盛会,自是谁也不肯落下,即便不参加试炼也是要来看看的。
据说几百年前有一位云游四方的高人,途径百秀山,误入了一片山谷,发现谷内有数不尽的仙药灵草,更有奇珍异兽肆意生长,凶猛异常,待他斩杀了几只妖兽后,发现眼前不过都是幻象,他大着胆子继续前行,穿过一片树林后竟又是一番天地。这里几个时辰内日月变换,星云流转,时而天晴时而雨,他摸索着寻到门道,利用五行之法探出出口,发现此处也只是幻象。
又向前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见到了一位故人,虽说是故人,可他们早已视对方为一生之敌。他们在此斗法,不知过了几日几夜,高人体力不支,渐渐败下阵来,出乎意料的是,那位故人并没有痛下杀手,二人促膝长谈,终冰释前嫌,可一阵风吹过,眼前之人似烟雾般散了,原来这也是幻象。高人筋疲力尽,又走了不知多久,眼前出现一汪泉水,他捧着水大口大口地喝起来,紧接着发现自身灵力大涨,待他再想喝些泉水时,泉眼忽然枯竭,此时眼前的山峰从中开裂,露出了窄窄的一条小路。他沿着小路走出去,发现自己竟然走回了百秀山的山门口。
从此他在百秀山定居下来,想再一次进入那个秘境,却再也找不到了。又过去了几十年,他的修为日渐精进堪称当世第一,有人慕名前来拜师学艺,他便建立起了明心会,渐渐地,他参透了百秀山的奥秘,得知每三十年秘境便会出现一次,入境者须历经三关磨难方能见到那片灵泉,饮下灵泉后自身修为便会极大地提升,而成功饮过灵泉的人却再也无法进入秘境。此后,明心会历代掌门每三十年都会举办入境试炼大会,想要入境者无论门派,无论年纪,都可报名参加。
我想着这段传闻,不知不觉间马车就行到了明心会的大门口。
明心会位于百秀山前方,庄子修得天圆地方,气势磅礴,大门犹如百年老树一般高,门上牌匾施金措彩,“明心会”三个大字刚劲有力,十分气派。虽没有人能说出明心会究竟存在了几百年,那个高人又是否真正飞升成仙,但试炼大会的传闻已然将它推至了众门派之首。
交了名帖,守门弟子便引我们进去,大老远我就瞧见了明心会宋掌门。他穿着一件紫红色的袍子,挺着圆圆的肚子站在山庄门口与大家寒暄,十分像一个圆茄子。加之他长相憨态可掬,总是笑眯眯地,便让人觉得明心会也没那般高不可攀。
引我们进来的弟子上前道:“禀掌门,青炎门的人到了。”
周围立时安静下来。见到我们,众人似乎十分诧异。
“想不到纪掌门年纪轻轻也来参加试炼大会。”宋掌门笑呵呵地迎过来,“老夫这些年旁观下来,青炎门在纪掌门手中日渐壮大,甚至有超越从前之势,真是后生可畏啊。”
师妹也轻轻回礼,“前辈过奖了。”
我听到有人小声嘀咕道:“她才几岁,也敢参加试炼,虽是掌门,怕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吧。”
“就是,即便当年青炎门鼎盛之时也没出一位真人,她还能越过老掌门去不成。”
我自知若此时和他们呛声无异于给师妹添堵,因此权当视而不见。宋掌门明显也听到了这番言论,便吩咐弟子引我们去休息的地方。
傍晚时分用过饭,我陪师妹去山庄旁的空地练习刀法,路上经过一座院落,只听得里面人声鼎沸,十分热闹。院子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站着身着各派衣衫的同道们,他们围在一起,似乎在瞧什么新鲜事。有个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来,指着院中挂着的一面旗说了些什么,周围人忙连声附和。
我不禁感叹道:“好大的阵仗!”
随行的弟子嘀咕道:“他们圣火城一贯这样。”。
“原来是圣火城,怪不得。”圣火城本就是仙门大派,近些年更加声名远扬,他们素日居住在海岛上,甚少宴客,好不容易得见一面,同道们都来拜会也是情理之中。
想起临行前师姐嘱托我多结识些好友,便犹豫着要不要也进去递个名帖。
师妹一下子看出了我的心思,“咱们与他们本就无交情,现下贸贸然进去也未必能说上一两句话,等回去备份礼叫弟子送来吧。”
我点点头,嘱咐弟子将带来的茶具送一套过来。
翌日是接风的宴会,明心会的正殿摆满了桌椅,各色菜肴流水一般上来,许多东西我都闻所未闻。眼瞧着时辰到了,宋掌门却迟迟没有开宴的意思,有些弟子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宋掌门也瞧出了大家的担忧,朗声道:“各位稍安勿躁,还有贵客未到。”
话音刚落,只见一名弟子引着一行人从大殿走进来。
“启禀掌门,乔堂主到。”
众人急忙起身迎接,有几位教主堂主更是快步上前。我正纳罕,就有一人向乔堂主作揖,“多日不见,先生安好。”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从乔堂主身后转出来,轻轻回礼道:“掌门有礼。”
乔堂主笑道:“因路上有事耽搁,我们姑侄晚到了些,还请宋掌门见谅。”
“哪里哪里,平安到了就好。”
我恍然大悟,这也许就是师姐之前提到的那个明阳书院的教书先生。他看着年纪不大,文文弱弱的,眉眼间有着读书人特有的机灵劲。我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就觉得他看起来呆呆的,但又应该很聪明。
席间宋掌门为各派相互引荐,满大殿的人起起坐坐,酒杯举了又举,因参赛者不便饮酒,各门派都以茶代之,很快就喝了个饱肚。
休整了一日,明日清晨就要开始入境的第一关了。武试虽然凶险,但只要参赛者不逞强而为,倒也能平安出关。
时辰一到,宋掌门亲自打开了百秀山前的结界,各家弟子纷纷进入山内,寻找着自己的入口。百秀山地势复杂,加之秘境变幻莫测,为防止大家乱走乱闯明心会特地绘制了地图,并将各门派分散于不同的入口,放眼望去,人们一队一队的很是井然有序。
此番入境试炼的弟子颇多,我把纪姜送至洞口,嘱咐她量力而行,切莫勉强。
“师兄放心。”她并未表现出紧张或是害怕,我安心不少。
我顺着人群往外走,不经意间看见乔堂主正带弟子准备入境,旁边是那个明阳书院的先生,他双手紧握着一把短剑,很认真地在听乔堂主说话,末了他点点头,转身随其他弟子一同进入了洞穴。原来这个教书先生也要入境试炼,可我见他几乎毫无修为,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胆量。
观赛者都需要在山门口的几座亭子里静待,亭子修建得十分宽敞,一座便可容纳百余人。另有一条窄窄溪流自山中引出,途径这些亭子,在山前汇聚成一汪池塘。当入口关闭后,明心会弟子们启用法术,溪水中会升起一团团水雾,静待片刻后水雾中央显现入境者的身影,境外的人便也能时刻瞧着他们的举动。
待画面中出现纪姜时,满眼都是铺天盖地的火海。看情形是有只会喷火的妖兽闯入了一个山村,四周惨叫连连,哭声一片。片刻后,妖兽的身形从火海中显现,它竟像座小山那样庞大,我不禁担忧起来。纪姜在火海中绕来绕去,她用刀气开辟了一条小路,带领着被困的村民撤离。房屋被烧得松松散散,她正跑着,临街的房梁咔嚓一声断裂,她抬手去挡,被砸了个正着,右脸伤了一块。带大家出了村子,纪姜才又返回去对付妖兽。
村子静悄悄的,只有熊熊烈火迎着风燃烧。她跳上还算完整的哨台屋顶,看见那个浑身漆黑的巨兽在村子东边肆虐。巨兽一掌打散了面前的房子,又昂起头,向旁边的草屋喷出一团火球。那草屋下有个小孩子,许是和爹娘跑散了,正躲在房檐下发抖,哪知抬眼便是漫天火球,千钧一发之际,纪姜飞身而至紧紧抱住了他,左手撑住刀张开结界挡住近在咫尺的火球。我大吃一惊,不由得往前迈了一步,差点踩空掉下台阶去。眼前的村庄、村民本都是幻象,即便受伤也都是假的,不过化作一团烟散了,可若试炼者受伤,不休养个十天半月难以痊愈,若不慎受了重伤丧命也在所难免。若是趁着火势还小去对付巨兽会容易得多,她非要先撤离村民,现在又舍命救人,纪姜糊涂,她本不必如此的。
正在危急时刻,画面却一转,变成了灵狐涯弟子。我的一颗心全悬起来了,纪姜可不能再做傻事了啊!
又半个时辰后,宋掌门宣布试炼第一关结束,我急忙冲到出口去等。无论这一关通过与否,活下来的参赛者都会从西边的洞口出来。前来接人的别派同门都和我一样惴惴不安,焦躁地走来走去。渐渐有人出来,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筋疲力尽。我踮着脚望了许久,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终于在人群后看到纪姜的小小身影。
见纪姜捂着侧脸出来,我急忙掏出帕子递给她,她接过,轻轻按在脸颊的伤口上。
我又将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挡住她右臂烧破的袖子,然后厉声道:“那些又不是真的人,你怎么这么鲁莽呢!”
纪姜笑笑,“一时情急,我没想那么多。”
我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这才感觉到背后生了一层冷汗。有些门派早已哭成一团,第一关凶险,不少弟子都折在了这里,更有的丧了命,尸体顺着瀑布冲下来,在出口旁的湖面上漂着。所幸纪姜出境,否则我真不知道怎么跟师姐交代。
纪姜把自己的刀挂在腰间,开心地说:“师兄,第一关我过了。”
我又惊又喜,顿时觉得她方才拼了命都是值得的。其余两关不说,单能过武试就已经是青炎门莫大的荣耀了。
师妹累极了,一觉便睡到月挂中天。晚间,她提议到林中走走,我将今日收到的信讲给她听,她捏着手指一算,师姐的产期左不过这几日了。聊着聊着我们便说起后日的试炼,剩下两关不会有性命之忧,顶多被困在秘境几个时辰。这第二关是要考察试炼者的悟性,或是参悟心法,或是顿悟自然,试炼者须得靠自身灵气感知周遭环境,再牵引灵识流动,参悟出真谛。
师妹懂得驭灵术的心法,但只有心法是远远不够的,我们便讨论起我师父从前收藏的古书。每当我功课做得不好,师父总会额外罚我抄写这些书籍,以前我只是敷衍了事,草草抄完便罢,现在想来上面有许多精妙玄密的前人心得,自是后悔不已。好在抄写的次数多了,内容倒也记得十之七八。
正说到如何探灵山川草木时,忽听得“诶呦”一声。
我吓了一跳,疾走几步,看见有个人倒在树下,细细看去,居然是明阳书院的乔先生。
我扶他起来,他向我道谢,“多谢林长老。”
见我诧异,他笑道,“若是长老去教几年书,记起名字来自然也快。”
原来他是来采草药的,乔堂主门下的几个弟子在第一关受了重伤,人们都忙着照顾那边,他的伤药用完后不想麻烦别人便自己来采。
我替他拍掉肩头上的树叶,“先生虽不习武,过这第一关却比旁人轻松许多。”
“哪里轻松”他撩起自己的袖子,手臂上尽是血痕。
“我这里还有一些药膏,先生拿去用吧。”纪姜递来一个小瓷瓶,“若是不够,我再差弟子送些过去。”
乔先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是感激地接了东西抱在怀里高高兴兴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纪姜沉默了许久,直到进了我们居住的院子才开口道:“那个明阳书院的先生果真名不虚传。”
我不解,她又说道:“我们过关只想着拼杀,用尽武艺去和敌人对抗,而他却明白了这场试炼真正的意义。”
她看向我,“师兄,这第一关并不是考验试炼者的武艺有多高强,而是在测试我们能否在无法预料的危险下保全自己。无论一个武者有多么高深的剑法刀法,若是不能保护自己便与未曾习武者无异,而一个普通人在险境之下安全地活了下来,那意味着他比许多人都厉害百倍。”
纪姜点了点头,“我虽不知他的险境是什么,但方才我看到了他的伤口,应是些藤条划伤的,许是他借助藤条藏匿了起来,又或是做了陷阱,轻而易举将对手击败了。”
我恍然大悟,怪道那些老者都说入境试炼并不难,难的是很多人根本看不透它,只凭着一身莽劲是配不上“真人”的称号的。再想想掌门师伯穷极一生钻研刀法掌法,一生历经两次试炼却始终未过第一关,不由得哑然失笑。
纪姜的脸色凝重起来,“明日还请师兄再帮我练习几次驭灵,我悟性并不好,第二关怕是有些难了。”
哪知刚进屋就有弟子来报,圣火城递了请帖,邀我与纪师妹去用早饭。
百秀山地处东南,这里的秋日与家中格外不同,草木皆仍翠绿,鸟儿依旧啁啾,燕语莺啼,仿佛还是仲夏。无论山间如何生机勃勃都比不过圣火城院子中的热闹,一群人早又聚在院子里,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前来迎接的弟子说他们少主正在练剑,请稍等片刻。我和纪姜到暖阁坐下,窗子打开,正好能瞧见齐少主。我于刀法剑法虽不精通,但也能看出个大概,整套剑法他使得行云流水,剑在手中犹如绸带一般滑软,仿佛是随他的意念而动,剑法柔婉,带起的剑风却十分凛冽,飘落的树叶只一刹那便被击得粉碎。围观的弟子接连叫好,我也不禁暗自感叹,圣火城真不是浪得虚名。
一套剑法舞毕,齐少主擦了擦汗在一旁坐下,弟子们都围上来,院子里更喧闹了。
“这一辈可还没出真人呢,齐师兄要是拔得头筹那咱们圣火城可就能赶上明心会了。”
“就是,放眼各大门派,哪个有咱们圣火城厉害。”
有个男弟子道:“从前上关山不是有个叫宁什么的很是神气,依我瞧哪里比得上师兄呢。”
齐少主歪着头想了想,继而冷笑一声,“我当你说的是谁,那个怪物被妖魔蛊惑了心智,怎能与我相提并论。”
我下意识看向了纪姜,纪姜抬起头看了窗外一眼,随即又去看别处。
只听得外面忽然齐声道:“掌门好。”
原来是齐掌门来了,他负手站在院子另一头,说道:“快去换衣裳来,我请了两位客人。”
人群很快便散了,齐掌门走进暖阁邀我们去正堂坐。
齐少主长得眉清目秀,也很识礼,进门时他先侧身让了一下,“纪掌门先请。”纪姜并不看他,道声多谢便落座。
用过饭,齐掌门挥退了下人与我们聊了些家常,末了他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纪姜。
“我这个做前辈的就多一句嘴,纪掌门可定亲事了?”
纪姜回道:“还不曾。”
齐掌门满意地捋了捋胡须,“巧了,犬子也未婚配。”
我当即便听出了他的意思,于是故意说:“公子一表人才,想必阁下也想择一位家世品貌配得上的姑娘,日后若是有哪家姑娘适龄,林某自会为公子留心的。”
“林贤侄不必麻烦。”齐掌门又为我续上热茶,“老夫见纪掌门温顺贤淑,很是中意。纪掌门年纪也不小了,挑来挑去也不见得还有合适的人选,待犬子通过试炼得到真人的称号,纪姑娘嫁过来也不算委屈了。再者我们圣火城还算有些家底,若纪姑娘嫁过来,圣火城定会帮扶青炎门,你们也可少操劳几年。”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红纸放到纪姜面前,“一举两得的美事,纪姑娘好好考虑一下。”
这老头起先还称师妹为“纪掌门”,现在俨然一副长辈模样,连尊称也省了。
纪姜道:“于我们确实是美事一桩,但前辈还有话说吧?”
就是,这老头说得好像都在为青炎门着想似的,实际上还不是为了他们自己,圣火城少主娶青炎门掌门,说出去真是十分得意。
“嫁入圣火城也是有条件的,老夫还是得提前与你说明。”他微笑道,“嫁入圣火城就是我们齐家的人了,你虽担着青炎掌门的位子但得随我儿住在圣火城,圣火城会派人前往青炎门协助处理门中大小事务,每月也会有人前来给你回禀,还有亲事也得在我们这办,亲友嘛尽可请来,正好趁着喜事热闹热闹,我们岛上有的是地方就算你们门派的弟子都来了也住得下。”他笑了笑,“纪姑娘是聪明人,想必不用老夫多说了。”
哼,真是说的比唱的都好听,这般行事我们青炎门不就成了依附他们的分堂了。
纪姜端起茶杯闻了闻,“圣火城果然是好地方,连茶都这样香。”但她并没有喝,而是将茶杯放到了那张红纸上,“谢前辈美意,我虽是女子,但志不在相夫教子,令公子人中龙凤,还是另寻良配吧。”
说罢她站起身,“我还要准备试炼,就不陪前辈叙话了。”
我起身跟上,听到齐掌门冷笑一声,“一个嫁不出去的姑娘,还挑三拣四的。”
原本我想了一车话安慰纪姜莫要生气,谁知她根本没把这些放在心上,而是叫我去指导她练习心法。短时间内参悟大道须要调动自身灵气,所以熟练地控制灵气便十分重要,之前我教授的心法她已运用得十分娴熟,但因为半路修习驭灵,现下想更快速地驱使灵气还需要我帮她点通百会、目窗、阳白、听会四处穴道。
师妹运转灵气试着自己冲破四处穴道,我在一旁替她护法。半盏茶的功夫她就已接连冲破了两处,眼见到了最危险的阳白穴,我也跟着紧张起来。纪姜周身的光芒一闪一闪,灵气沿着穴道前进得忽快忽慢,我想出手稳住她的灵气,谁料手指刚一点中她眉心,我的灵识“忽”地就被吸了进去。仿佛摔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周身景物变得飞快,突然面前一片刺眼白光,我捂住眼睛,“哗啦”一声掉进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