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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湘夫人里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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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着手中这本《远古神魔考》真真觉得无趣。按书的用词来说这算是本天宫中正经的史书,偏偏不见我的名字在上面,写这书的神仙当真是老糊涂了?
我放下书心中郁结难平。照祁衍和其他仙人对我的态度,我不仅是个远古上神还该是个重要的人物才是。如今看来我倒应该先去东华帝君那里看看,确定一下我到底是不是个神仙。
叹了口气打开门出去走一圈,皇帝那边迟迟没有后话倒让我有些意外。想着,停下脚步时抬头一看,原来已经转了大半个天师府到了寒香阁。
有诗云: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我记得我收留他的那天是个下雪天,院里的梅花开得正好,如今想来倒是十分应景。
我见他开着门,也没出声就进了去。屋子里的陈设十分简单,除去桌椅茶盏书画之类,古玩珍宝全无。唯一一个带着冰裂纹的青瓷瓶里插着一枝红梅,应该是他亲手剪的,花枝直立红梅幽香。往右边去没见着人便又往里面去。他坐在书案前一丝不苟地抄写着经书。
竹雕云龙管紫毫笔、文采双鸳鸯墨、青灰釉海棠式笔洗,这应该是整个房间里最值钱的东西了。
他察觉我的到来有些愕然地看着我慌忙地起身行了一礼:“大人怎么来了?”
我似乎看见了他身后的那副画上湘夫人对我笑了笑。“未曾来过你这倒不知道府上还有这样一幅画。”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淡然回道:“这幅画是皇上赐的。”
我上前伸手摸了摸,这画有古怪。画上有封印但我并没有感觉到妖气,而且这封印莫名地让我觉得熟悉。我转过头笑着看他问道:“可否将这画借我一看?”
他点点头回道:“大人尽管拿去。”
我取了画回头看见他桌案上的经书拍了拍他的肩说:“听说明日相国寺十分热闹,不如你陪我出去逛逛?”
“君玉遵命。”
我叹了口气,他如今越发沉稳冷淡了,若是在朝堂上自然是好的,只是现在我越来越看不出他的喜怒了。
从寒香阁出来回到房间里,我闩上门倒了两杯茶把画摊开,方端着茶坐下说:“如今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何必再躲在画中不敢见人。”
画上飘出一阵白雾,一个拿着碧玉竹笛的绿衣公子眉眼带笑地看着我拱手施了一礼。
“容与见过上神。”
《湘夫人》中有句: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住在湘夫人画中的画妖名叫容与,倒是真配。
“你这小妖身上怎带有封住妖气的封印?”我揭开茶盖浮了浮茶叶淡淡地问。
他有些意外,好半晌才说:“上神的恩情容与自是不敢忘。”
我愣了一下抬头瞪着他,莫非这又是我以前认识的?
“既然是认识的,那便喝杯茶吧。”我收起了惊讶的表情喝了口茶接着说,“你既欠了我恩情,不如给我讲讲过去与现在,如何?”
容与端起茶抿了一口,眯着眼笑得像只狐狸:“上神过去委实太任性了些,如今忘得干净倒好了。若是上神想知道自己的过去,不如去问问祁衍上神。其他记得的人都被他下过禁言咒,不得提及。若是连他都不愿意告诉上神,这世间恐怕也没人能够解答上神的疑惑了。”
我挑眉看着他:“天帝也不得?”
“不得。”他放下茶盏朝我轻轻地摇了摇头略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自神武二十一万六千七百五十四年九月十七日,祁衍上神卸任以后世间再无人能提及。”
听了这话我不但一点激动和愤怒的感情都没有,反倒赞赏他的手段。单从抹去一个人的存在的方式看,不得不说祁衍是聪明的。
“他卸任为的是别的吧。”
容与的神色一下子变得肃穆起来,颇为感叹地看着我:“我从未见过随性的他那样的执着,上穷碧落下黄泉,他找遍了世间所有地方。那时正值神魔大战僵持阶段,为了从天帝那里得到一丝消息,他向天帝请战接任战神的位置。在殄妄湖一战中魔尊伽涯为了刺激他故意把消息说了出来。祁衍上神强忍着一腔悲愤只守不攻将伽涯引到凤鸣山。我一度以为伽涯一死他也会支撑不住,没想到他继续带兵一路杀进魔域。伽弥继任后立马请降求和,天帝也派人出面干涉,可他不仅不顾降书还当着所有将士的面杀了天帝的使者。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可是,从一开始他为的就不是神仙的好名声,也不是为了什么三界安定。我以为,天帝很清楚,可他为了不引起大祸端竟然私下给他下了腐神草。若不是伽弥及时送来了那封信,我想,屠尽魔族以后,他会与整个天地背立。”
我的心情有些复杂,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尽力用轻松的口气问他:“我是叛徒么?”除此之外我再也找不到理由可以让祁衍和天帝一同抹去我的过去。
容与垂下头思量了片刻不答反说:“万仞山受降后他强撑着施下了禁言咒,第二日便开始在浮生岛闭关,直到最近这些年才出关。”
“如你所说,这过去,倒真是忘个干净才好。”我低头喝了口茶,以前从未觉得这茶竟是如此的涩口。
“有时候想想,世上怎会有你这般自私之人。”我愣了一下,他叹了口气继续说,“可是,就算自私又如何,回来就好啊……”
从他的话中我理清了些头绪,我想我应该是在神魔大战中背叛了天帝站在魔族这边。祁衍被魔尊拿画屏星君威胁,他既想救回画屏星君又不愿与我正面交锋,可惜我与画屏星君最后双双沉寂,祁衍一下子失去爱人与好友自然不会放过魔族。
至于大战结束后,天帝自然不愿意被后世诟病在背后给功臣下毒,也想给后世树立一个好的榜样,才答应祁衍消除关于我的痕迹。一切安定后自是“良弓藏,走狗烹”。祁衍闭关浮生岛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他是个聪明人。如今我能被尊称一声上神,来去天宫无障碍全是他的功劳。
只是,禁言咒用在小部分人身上对修为损耗不大,若是用在天界便是折损上万年修为一不小心就会灰飞烟灭的禁术。他原本修为就大损,又为了我将近损去半条命,的确是我太过自私了。现在我回来了却什么都不记得,更是自私。
我想,我需要好好想想如何去还他这恩情。
“如今府上缺人手,你便做萧君玉的老师吧。”我放下茶盏卷起画轴正打算放入乾坤袋。
他笑了笑说:“上神如今怎的这般小气了。”
“圣上给的赏赐自然要收入库中,好生保管才是。”
“既然如此,容与自当候着才是。”
我点点头,有些心累。他原地转了一圈消失了踪影。我虽然感叹过去却也怀疑他的来意。太子历劫,我到人间照顾;魔魂闹地府,我需要久待人间查清此事;当我疑心自己的身份时,容与就出现暗示。这一切的一切理下来,让我不得不怀疑其中有阴谋。
毕竟,我什么都不记得,过去所有存在的痕也迹都被抹去。然而,哪怕是天界最正经的史书也不会记录最完整最真实的过去,就像后人永远不会知道曾经的天帝会在功臣背后下毒一样。
所有的一切都得靠我自己判断,想想就头疼。
我并不是一个聪明的神仙,整天在天宫里不是赏赏花就是和时迁下下棋,能说得上话的也没有几个。唉,如今老天给我这么大的考验真叫我不知怎么办才好。
看了会书,有些看不下去。快到中午的时候没有食欲突然有点想睡,于是招来那对留下来的母女告诉她们不必准备自己的饭菜。老妇人有些担心地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笑了笑挥手让她们下去然后揉了揉额角去午睡。
恍惚中,我突然置身于一片桃花林中。和浮生岛的林子不同,这里的树偏矮有些稀疏,花香也比不上浮生岛上的。我顺着小路前行,黄鹂鸟站在枝头歪着脑袋看着我。我停下来看着它,谁知远处传来几声欢笑吓得它扑腾翅膀着飞走了。我下意识躲在旁边一棵粗的树后面观望着。
一抹水红色的裙子旋转了一圈,它的主人倒退着走进我的视线,我无法看清她的脸,只能从她简单的单螺发髻和绣功一般的衣裙上推测她应该是个凡人。虽然我看不见她的脸,但我可以感觉到她似乎很快乐地对某个人说着什么。于是我往外走了一点希望看得更清楚一点。
少女忽然转过身向前面跑了几步,我看见她身后出现了一双鞋子,用银线在白色的靴子上绣着祥云的花纹,做工十分精致。然后是青白色长裤艾绿色长袍,最外面是水绿色的纱衣,薄如蝉翼,不过上面似乎有银色的竹叶花纹。
我猜,那人不会还戴着一顶帽子吧……
然而,他并没有。我有些震惊,我怎么想也想不到竟然会是他——祁衍。
他始终和那个女子保持几步的距离,手中摇着一把画着双蕊含香的扇子,脸上眼中都带着温和的微笑。我能感受到,他的心里满满的都是满足。溢于言表的幸福感。
那么,这个女子是谁?是画屏星君么?我为什么会梦见画屏星君,为什么我看不清她的脸?
我的疑惑很多,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
他们在小河边钓鱼,那女子想下河去却不情愿地被祁衍叫去生火去了。祁衍脱了鞋袜拿着一根削尖了的树枝下河叉鱼。女子轻松地生好了火然后坐在旁边看他叉鱼,两人时不时地说着什么。突然,祁衍举起树枝猛地插了下去。阳光下的小溪波光粼粼,阳光射过扬起的水花灿烂若夜幕里的繁星。祁衍弯了嘴角朝她扬了扬手中的鱼,一脸的骄傲。
我莫名想到那日在浮生岛上,他侧躺在我的腿上,笑容单纯而美好。不知他是不是也梦到了这一幕。我的脸上似乎有液体划过。
我看着他们说笑着烤完鱼,两人打闹着女子突然一脚踩进小溪里滑了一下,祁衍急忙伸手去扶她,谁知那女子突然用手舀起水泼在他脸上肆意地大笑着。祁衍愣了一下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抹掉了脸上的水也舀起溪水回泼回去。
两只黄鹂鸟在我头顶的树枝上对唱着婉转而悠扬的歌,小溪上飘来两人的欢声笑语。
我靠在树干上远远地看着,如果当年我没有背叛天界也许画屏星君就不用死了。我是造成他们分开的凶手,可是祁衍却依旧将我当做朋友,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涩涩的,梗在心头,说不出口。
我宁愿他对我的好都是为了报复我的假象,可是,我无法让自己相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骗我。我感受不到。
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笛声,哀婉动人。我睁开眼,桃林里忽然飘起了片片白雪。粉色的花瓣和着洁白的雪花缠缠绵绵,不仅祁衍看痴了,我更是震惊不已。
那名正在雪中持着双剑旋转的女子,我渐渐看清了她的脸。
那鼻子,那眼睛,那副模样竟然和我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