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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魔魂突把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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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船,阎罗殿前站着两队鬼兵正在维持着鬼魂的秩序。一个持着长矛的小鬼从队伍里跑出来停在我的面前拱手拜了两拜正打算开口,谁想不远处忽然传来了声声惊悚的哭嚎,那叫声震天动地叫人生生流下血泪来。
一时间鬼魂们捂着双耳四处逃散,脸上的血泪不断淌下来染红了冥土。那小鬼冷了脸色举起长矛带着鬼兵四处抓捕跑掉的鬼魂,又有两队牛头马面从阎罗殿里出来急匆匆地往望乡台的方向赶去。
能有这般能力的定不是一般的鬼魂,于是我便跟着牛头马面们身后也往望乡台去了。
走过八十里湾,我站在望乡台下看着牛头马面们一个个冲了上去。望乡台上站着一个穿着血迹斑斑的白衣的少女,她披散着长发背对着我仰天又是一声凄惨凌厉的哭嚎。
那声音能教鬼魂破散,能教阎罗殿前的镇殿黑石颤动,若是这里有座奈何桥我想这哭声兴许能将孟婆端着的孟婆汤震得尽数洒进河里去。
牛头马面们接二连三地滚下望乡台,那名女子忽然止住了哭嚎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从望乡台背面一跃而下直直地往鬼魂逃跑的方向去。
我笑了一下,这鬼魂倒是有趣,于是撇下牛头马面们跟了上去。
若是这女鬼不伤害其他鬼只捣捣乱,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闹闹也就罢了,自有阎王和崔判官会处置她。可她却冲进了鬼群中撕起了鬼魂犯下大错我便不能坐视不理了,只怕她已然从鬼变成了魔。
我幻出五火七禽扇飞身向她扇去,那女鬼一闪身躲了过去回过头朝我嘲讽一笑又跑远了。那个之前向我行礼的小鬼抬头见了我一副呆愣的模样,突然打了个寒噤急匆匆地跑进了阎罗殿。
我心里纳罕道:有魔捣乱不见如此惊慌地去报告阎王,反而见了我却慌张起来,这是什么道理?
我没工夫细想转身又追了过去,这一追便追到了一处无人之地。她站在断崖边上转过身看着我,我赫然发现她两只黑色的眼珠变成一只黑色一只赤红,那正是魂魄被邪气入侵残缺不全的象征。
她笑了笑对我说:“姝娆,别来无恙。”
我皱着眉捏紧了扇子回道:“想必你认错人了吧。”
她敛了笑歪着头朝我眨了眨眼似乎在分辨我说的话是真是假,过了一会儿她又笑了,问道:“你丢的东西可曾找了回来?”
我想了想摇摇头说:“我未曾丢过东西。”
她忽然仰天长笑,笑罢又用凌厉的眼神直直地盯着我,似乎想在我身上看出几个洞来。
“好一个不曾丢过!原来这天地之间只剩我一缕魂魄还执着于往事不肯放手!”
她见我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并非欺骗她,脸上的笑容十分惨淡,长叹一口气后对我说:“罢了,如今只留我一人又有何意思?倒不如去了干净。姝娆,既然忘了就千万不要再去想起……”
我正琢磨她话里的别意,只见一抹黑紫色的魂魄从她身上分离出来颜色越来越浅,等到小鬼带着阎王站在我身后时那抹颜色已经消失不见。而那个女鬼正翻着白眼直挺挺地躺在涯边。我默默地收起了扇子转过身朝阎王一笑。
“阎王大人来得可真及时,那一抹魔魂刚刚消失呢。”
阎王抹了把汗干笑两声说:“小神来迟还望上神恕罪。此事需赶紧上报天帝,所以……还请上神详细说明此事经过。”
“唔……”我默了默,心里突然想到另一件事。如果阎王将这件事上报,天宫一定会派人在人间调查。天界那群神仙虽说闲着也是闲着,可这事一看就是费力不讨好的差事他们哪里会轻易应下?
如此一来,只怕天帝又得给我安上一个戴罪立功的名头让我在人间照顾太子的同时顺便调查调查。想到这里我不禁感叹起来。
真真是欠什么都好,万万欠不得人情这个东西。
“既然如此,本上神就随阎王上天一趟吧。另外,还请阎王让老皇帝托梦与新皇。”
阎王点点头,估计也知道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里的弯弯绕,所以很爽快地答应了,吩咐下去之后便和我一同去了天宫。
谁知这事怪得很,我和阎王刚走到南天门就遇见了拿着帝令的太白金星。那老头捋了捋一把白花花的胡子笑眯眯地看着我说:“上神真是体恤老朽,免了我老人家一顿劳累。”
我干笑了两声,若非提前预料到了有这结果我必定会堵上一句。毕竟真论起年龄来他老人家叫我一声祖宗倒也并非受不起。
阎王那个人精在我于太白金星之间瞟了一眼立马出来转移话题:“不知天帝有何安排?”
太白金星依旧一副笑吟吟的模样朝我伸出了手,我直直地盯着他看了两眼最后一脸无可奈何地接过了帝令。
虽说是早就预料到了的,但总得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出来才好为自己多留一条路。万一哪一天天帝和天后真为了太子娶缈音天妃一事闹到了明面上,我还能借着这件事脱出身来。
确定了这件事后照理说我该回去着手查起魔魂一事,可是我心里被她说的话梗在心里,那个名叫姝娆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我瞧了眼阎王,他正与太白金星边说便往南天门另一边走,短时间应该是不会回地府去了。我想了想便往时迁府上去了。
不知今日是何缘故外院里站满了仙女仙使,正在扫地的小童懒洋洋地抬了下头看见是我才急忙忙小跑过来说:“上神今日怎么得空来了?”
“我找你家君上有要事相商。”话音刚落,之前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的仙女仙使们突然齐齐地注视着我。
他耷拉着脑袋叹了口气说:“上神有所不知,我家君上不知去了哪里。您瞧,这些个都是在等他回来的呢。”
我点了点头,时迁那家伙有洁癖,最讨厌别人乱动他的东西,再加上他是个小气的,谁若是招惹了他那就少不得吃点苦头,若是正好遇上了历劫只怕会被虐得死去活来,所以天上的神仙鲜少有得罪他的。只是,我倒也不避讳这些。我朝这群仙人们笑了一笑转身径直往书房去了。
时迁曾经在无聊的时候写过一本关于远古神魔的一本书,据说这本书是为了写来嘲讽司文星君府上某人写的一本考据。我曾笑他是闲得无聊才和那人斗气,如今倒要好好感谢那个写考据的神仙了。
时迁的书房里约摸有二十几多个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书。我仔细瞧了瞧,有什么《三界百草图鉴》《三界乐器史》《上古神魔大战史》《三界爱恨情仇录》还有些是人间史官和文人写的书籍。我暗暗咋舌,时迁这个司命原来做得也不容易。我转了两圈大概清楚了有些什么书,从书架上取了几本与远古有关的书装进乾坤袋里。忽然间想到了自己,我也是远古神袛之一,这些书应该也记有关于我的事吧。
我随手取下一本书翻了两页,上面写着:神武二十一万六千七百五十三年秋,魔尊伽涯不敌上神祁衍命丧凤鸣山。魔族为报魔尊之仇以画屏星君威胁上神,祁衍上神以天下为先麾师南下直抵人魔两界交界处。此战短短三个月,所攻之地三万岁以上的魔族皆被斩杀,一时间魔族上下哀鸿遍野。至此,魔界元气大伤。第二年春,伽涯之弟伽弥继任魔尊上献降书,祁衍不受,继而进攻魔都。再降,仍不受,两月后魔都沦陷。三降,天帝派下七七四十九位童子下达魔都,祁衍坚持不受。三日后,魔尊伽弥派人送上书信一封及八寸赤色锦盒一个。上神看后大悲,消失三月有余。在此期间神魔停战,待祁衍归来之时只见他双目无神、形容消瘦。当其只身前往魔族军营时,万千魔族面面相觑皆不敢相拦。
神武二十一万六千七百五十四年九月十三日酉时,上神祁衍于魔族万仞山之巅受魔族请降书。十四日,天帝欲封其为伏魔战神被祁衍所拒。十七日,祁衍上神卸任天军统领与战神等职避居浮生岛。
我合上书,看着书皮上的“远古神袛之祁衍传”这几个字愣了一愣,万万没想到如今看上去如花花公子般的祁衍过去竟是如此的手腕强硬。也不知那个画屏星君是何等人物,竟能令一任冷血战神变成一代浪子。真是令人不胜唏嘘。
把书放回原位,我在这书的旁边继续找了找只看见什么《远古神袛之风畔传》《远古神袛之琴疏狂传》《论祁衍与琴疏狂的爱恨情仇》《魔尊伽涯的三十二位后妃》《魔族公主传》《远古十大美人图册》……我不禁再一次感叹时迁的藏书之丰富,虽然我并没有看到任何一本关于我或是姝娆的书。
正当我叹气的时候门外有人敲门,那人说:“上神,凡间已是天德元年秋,您是时候该回去了。”
我愣了一下,原来我已经出来有一年多了,也不知新皇如今待萧君玉如何。想着,我放下书开门走了出去,外面没有人。我猜,那人是八成天帝的人。
为了不引起麻烦,我化作一只风鸟从时迁府上的花园飞了出去。
到了天师府以后,我才理了理衣服没想到抬眼就看见了萧君玉。算起来,如今他也该有十七岁了吧。虽然比才进天师府那会壮实了不少,但是身上却一点也没有少年的生气,一身玄袍更衬得他老了二十年。
他见着我忽然松了口气,上前先向我行礼再从袖子里拿出一张请柬道:“大人,刚刚清河公主派人送来了帖子。皇上今年将在北方猎场秋猎。”
他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疲惫。想来也是苦了他了。我经常一走就是三年五载,以前还有五皇子可以帮衬着,现在五皇子成了新皇得避讳他,再加上他虽然住在天师府但是没有正当的名头,所以皇帝送的各种请帖只能送到我的头上却不能给他。
我叹了口气,这样也算是帮着时迁虐了虐他吧。
我正打算开口,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一个侍女对我说:“大人,请去前厅接旨。”
我看了一眼侍女觉得甚是面生,又看向萧君玉,只见他抿着唇脸色白了白。我没说话对她点了点头带着萧君玉往前厅去。
前厅里来宣旨的是我的老熟人孙公公。他朝我笑了笑说:“大人近来可好?”
我点点头说:“甚好。”
孙公公对着我免了虚礼直接将圣旨递与我又说:“皇上得知大人回来,特意叫杂家请大人并着萧公子参加秋猎,还望大人不要拒绝。”
“这是自然。”我笑了笑,朝萧君玉伸出手,他一脸不解地看着我。我抬手敲了敲他的头假做训斥道:“怎么,还不谢恩?”
萧君玉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拿出清河公主送来的帖子交到我手里,然后退后一步低着头一副受了认错的模样。
我拿着请帖冷着脸看着他又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的胆子倒越发地大了。我天师府向来勤俭,我走后不过一年有余府中却多了这么些人,你倒是尽不学些好的!你明知天师府地位特殊不得与皇室贵族私相授受,你倒接了公主的帖子!我天师府想必是容不下你了……”
他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然后扑通一声跪下沉声道:“君玉知错,请大人不要赶君玉走。”
我轻笑一声:“你当着孙公公的面跪下可是在威胁我?”转过头又对孙公公说,“让公公见笑了。”
“君玉不敢。”他也不多加解释直直地给我磕了三个响头。
我没有去看他心里却在流泪,这三个响头不知又得换天后多少个时辰的唠叨……
孙公公沉吟片刻出声劝说道:“大人不常在府上,萧公子又年弱少不了受到些诱惑。大人若是见他不好,管教一番便是了,让他起来吧。”
我在心里冷笑两声,皇帝能够这么快就得到我回来的消息必定和府上多出来的侍女逃不了干系。他这两句话倒好,安了一个管教无方的罪名在我头上帮萧君玉开脱,还令我无法反驳。
这皇帝真是冷情,才过了一年多天师府里就已经多出了这么多眼线。若我现在还不强硬些,只怕日后我什么时候喝了杯茶、咳嗽一声皇帝都一清二楚。到时候,想必我也离被人替代的结局不远了。
“公公说得在理。你便起来吧。”我抬手让他起来,又说,“既然公公替你求了情你便继续留下吧。不过,罚你在房中抄二十遍《坐忘经》。”
“是,君玉知道了。”他起身站在我身后垂着头盯着地面,脸上的神色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