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长娆》言夏知冬

3、第三章 长娆错将天

　　萧君玉走后我继续躺在贵妃榻上看雪，远处忽然有一穿着竹青色衣服的少年抱着一个酒坛从月亮门外走过来。我瞧了他一眼裹了裹身上的裘衣等他过来说话。
　　这人并不是凡人，又并非时迁府上的，我估摸着八成是天帝或是天后的人吧。
　　他笑吟吟地朝我走来抱着坛子虚行了一礼道:“七水见过上神。自从那日桃林一别，我家主上对上神甚是思念，于是特意派遣小神将上神那日剩下的桃花醉送了来。”
　　我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我到人间不过半月，难道我与他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分别半个时辰就甚是思念的地步？
　　可转眼想到他在桃林里的话我不禁叹了口气:“你家上神可好？”
　　七水想了想说:“若是上神下次能够当面告辞就好了。”
　　我默了一瞬自觉理亏只好说:“人间一事处理完，长娆自当亲自向你家上神赔罪。”
　　七水一下子乐了，有些兴奋地说:“七水这就回去告诉主上！”说完，把酒坛往我怀里一塞转身就走远了。
　　我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酒坛不自觉地一笑，取下腰间的乾坤袋把它装了进去。
　　雪下得越发大了，我站起来走出去两步抬头往对面屋檐上看了一眼，一只风鸟从屋檐上飞过来停在我的左手手背上。这只风鸟是我特意留给时迁，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他万万不会动用这只风鸟。
　　我心里咯噔一下，取下纸条一看才发现自己竟然改了萧君玉和整个国家的命运！
　　风鸟歪着脑袋看了我一眼，从手背跳到我的肩上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
　　按照时迁原本的计划是要打算虐一虐萧君玉的。太子逼宫杀死老皇帝就坐实了谋逆的罪名，之后再被三皇子用乱箭射死。篡改了圣旨的三皇子登上帝位后，太子余党告知原本该做皇帝的五皇子整件事真相，顺便“不小心”把萧君玉姐姐死的真相说了出来。至此，萧君玉和五皇子正式联手。经过数十年明争暗斗才把三皇子拉下了马，而萧君玉正因为忠心耿耿和军功赫赫被封为镇国将军。
　　而我今天让萧君玉去呈旨这一举动只怕在两党余孽的眼中是五皇子坐收渔翁之利。而我，作为一个天师，竟然帮着皇子争夺皇位，只怕日后少不了私下遭受些不入流的小把戏。如果，五皇子也会认为是他曾经帮助过萧君玉，现在能够坐上皇位是他这个天师的徒弟的报答之礼，那么这件事就麻烦了。
　　我望着天心里颇有些怨念，思索片刻决定往地府走一遭。与其我费尽脑力与新皇和大臣周旋还被质疑，不如让老皇帝入了新皇的梦，只要新皇不反感萧君玉便是最好的结果。
　　于是我低声对风鸟说:“时迁，一切还得靠你周旋才是。我保证绝对不会让太子过得过于一帆风顺的。”说完，我摸了摸风鸟的头，它在我手上跳了跳然后扑腾着翅膀飞远了。
　　放飞了风鸟，我也没了继续赏梅的心情，正打算转身进屋子里看会书忽然想起许久没有见到过那个天后派来的侍女了。
　　府中人少，除了出门时带的侍卫和守在大门口的卫兵只剩下一个厨子一个管家还有三个丫鬟婆子而已。若是她回去了定会消除府中所有人的记忆，所以我问了也是白问，于是只叹了口气就进了屋内，从书架上随手拿了本书靠坐在暖阁的罗汉榻上看了起来。
　　萧君玉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苍白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朝我行礼是也没有之前那般恭敬。和我猜想的一样，五皇子是怀疑他的。但我并不想去安慰他，毕竟日后若是当上了镇国将军威胁到了皇帝的利益，只怕这样的怀疑和猜测会更多。若是现在就承受不了，只怕日后必定成不了大气候。
　　“大人，请恕君玉多嘴。为何圣旨中写的是五皇子？”
　　我没看他手里又将书翻了一页淡淡回道:“天命如此。”
　　萧君玉抿了抿唇沉默片刻才说:“君玉告退。”
　　我抬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几分疑惑，萧君玉和五皇子之间的关系……罢了，还是去一趟地府要紧。
　　路过黄泉路时恰巧看到黑白无常锁着太子和三皇子的魂往忘川河走。我从云上下去正打算开口叫住他们但是黑白无常兄弟比我快了一步。
　　“上神别来无恙，今日驾临地府不知所为何事？”黑无常抽搐着嘴角看着我，我似乎听见了他脸上冰层破裂的声音。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走在太子后面的三皇子突然转过头凶神恶煞地看着我激动地叫嚷着:“妖女！你这个妖女！就是你害得本皇子做不成皇帝！本皇子要诅咒你……！”
　　白无常大惊连忙施了个法术让三皇子闭了嘴，又向我求情道:“请上神恕罪！此人命数未尽，现下被我二人勾了魂心里不免怨气深厚，还请上神恕罪。”
　　我瞧了一眼站在三皇子前面一言不发正在观望的太子突然伸手一掌向三皇子脑门打去。
　　黑白无常大骇，闪身挡在三皇子身前连忙劝道:“上神，使不得啊！”
　　我没有理会他们，一抹红光穿过黑白无常两颗脑袋中间的空间印在三皇子额头上。黑白无常见三皇子的魂魄没有消散不禁抹了一把冷汗。
　　“如此他便不必被送进枉死城了。”我冲着黑无常笑了笑又说，“不知秦广王近来身体可好？”
　　黑无常愣了一下，白无常偷偷拉了一把黑无常讪讪地笑了笑说:“小的替秦广王谢上神关心。秦广王一向兢兢业业，从未出过差错，还请上神放心。”白无常心里颇为紧张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日里的微笑。
　　非寿终正寝的鬼魂皆需送到枉死城直到命数尽了才能去投胎，如今三皇子“坏了规矩”少不得要惊动阎王。若是只有阎王倒还好说，只是那崔判官的铁面无私是出了名的，只怕有些难办。
　　十殿阎王中第一殿的秦广王专司人间寿夭生死、统管吉凶，只要让秦广王改了生死簿再越过崔判官直接送到转轮司去这事就算了了。
　　“我倒是记得过段时间秦广王大寿，阴间的神仙虽说也是有仙阶的，但到底是比不上天上的享受的供奉，也是辛苦各位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了。”我顿了顿，看着两位无常一脸震惊的模样人畜无害地笑了笑又说，“祁衍酿的酒虽比不上天后的琼浆玉液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希望秦广王不会嫌弃。”
　　白无常见我并非说笑这下子彻底慌了:“上神……这……这……只怕是折煞秦广王了。”
　　“秦广王担得起。”我眯着眼看着白无常，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若是他还替秦广王拒绝只怕那就没意思了。
　　黑无常咳了两声又看了白无常一眼才恢复了之前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一脸正经地对我说:“上神一片心意，秦广王得知了必定会更加为地府尽心竭力。我二人还有任务在身就先告辞了，还请上神恕罪。”
　　“既然如此，你二人便先去吧，若是在楚江王那儿看见了老皇帝的魂还请二位将他送到阎王处。”
　　“是。”黑白无常朝我拜了两拜然后领着太子和三皇子的魂魄上了忘川河边的渡船。
　　黑白无常离去后，我站在忘川河边等着下一艘小船。远处有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在彼岸花从中忽隐忽显，我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红衣少女和白衣少年站在彼岸花丛中从忘川河中舀起水巧笑嫣兮一同浇花的景象。我闭上眼让自己不去想，耳边忽然听到船翁的声音。
　　“小的见过上神，上神请上船吧。”
　　我睁开眼，再往花丛看了一眼却再没有能看到他们。我叹了口气上了船不再去想。
　　“上神要往哪里去？”船翁问道。
　　“往五殿大地狱寻得阎王去。”
　　船翁听了话默默地撑着竹篙，耳边只剩下阴风吹过彼岸花的沙沙声和船下忘川河的流水声。
　　第一殿的鬼判殿居于大海沃礁石外，正西方是黄泉黑路。凡善人寿终之日，是有接引往生。凡勾到功过、两平之男妇，送交第十殿发放仍投人世。或男转为女，或女转为男，依业缘分别受报。凡恶少者，当使入殿右高台。此台名为孽镜台，台高一丈，镜大十围，向东悬挂。上横七字，
　　想来帝王少有不上孽镜台之人，所以便略过了鬼判殿，再加上我不好见秦广王只好让黑白无常兄弟传话自己直接往阎王殿去。
　　忘川水缓缓地流淌着，船翁依旧沉默地撑着竹篙，我站在船头远远地看见了阎王殿的飞檐。
　　阎罗殿在大海之底东北沃石下，又叫作叫唤大地狱另有十六诛心小地狱。原本阎罗殿该是第一殿，只因阎王怜悯冤魂才司了降调司。凡一切鬼犯，发至阎罗殿者，皆在诸狱受罪多年。当然，也有在前四殿查核没有重大过错的，每各按期七日解送到阎王殿；还有毫不作恶，停尸五到七日毫不腐烂的。
　　我在曾在人间见过几本话本，上面皆写道有冤魂因思乡心切不肯投胎只求阎王能再让自己看一眼人间。我只笑凡人胡乱写书改了规矩，若真是冤魂自当送入枉死城又哪来的投胎一说？
　　更何况，能入阎王殿的鬼魂皆照过孽镜台都是恶鬼。善良之人不登望乡台，因他功过两平早就投胎入了轮回。只有恶鬼，望乡甚近。
　　然而即使求得阎王准许，也只得由牛头马面押赴高台一望。但须知望乡台台高四十九丈，以刀山为坡砌就六十三级。就算上了望乡台也是望见亲人受苦、妻离子散的居多，便是少有几个念着前情的抚棺一哭，则更有恶报。男受官刑，妇生怪病，子被人.嬲，女被人.淫。须知作恶遭受报复的并非只有阴间的鬼魂。从望乡台下来的鬼犯会再次接受审查，然后发入诛心十六小地狱继续受苦。
　　凡人在话本里都将阎王写得太过仁慈，倒不是说阎王并不仁慈，只是他的仁慈一般不会对着凡人罢了。
　　曰:孽镜台前无好人。此处押赴的多是恶魂，入台照过之后，当批解到第二殿用刑发狱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