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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羲和落(景阳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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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这冬日的寒水,感觉是那样的冰凉、刺骨,我以为孩子祈福为由,终于逃出了那个皇宫,我们的第二个孩子,在坤风三年终于平安降世,可我没有半点期盼和欣愉,只觉得他可怜,我可怜。李宣给我们的孩子取了名字,叫李琰。这才刚出生一个月就被封了太子。他还没长大就被封在了全天下最大最冷的牢笼里,被寄予厚望,他会不会也变成第二个李宣,那样的狠毒,那样的不近人情,那样的冷酷至极,我只是觉得心里阵阵恶心,怎么都排解不出去。我看到怀君在笑着对我招手,怀君,他一辈子都在拼劲全力地保护我,可我却没能保护得了他。怀君被抓走后,我日日做噩梦,梦到他像爹爹和哥哥一样被那些侩子手砍下了头颅,鲜血淋淋,可他还是笑着,像我从小看到大的那样,笑着。我不敢睡觉,我害怕梦到他死了,我害怕梦到李宣。我不想再待下去了。
正福宫寂静的像个死宫,就像当年的长春殿一样。
我至今都不敢相信,李宣他竟然真的会灭了西南王府我们赵氏全族,我们赵家为李唐出生入死,多少儿女血洒沙场,如今西南边境小国全部被灭,我们西南王府就不被需要了,就变成了和吴王一起谋逆的逆贼了。他们父子俩连处理权臣的手段都一样,全都是扣上谋逆的罪名,然后斩草除根。你敢相信,小阿山才八岁,我二哥哥,三哥哥的孩子才都刚学会走路,四哥哥还没成亲呐!就,被,他,全部杀了。我们西南王府到底为什么,要尊崇这样的君主,要忠于这样的君主,百年功勋,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那些嬷嬷,那些大臣,一个劲地跟我解释,陛下这是在收兵权,除权臣,除了西南王府,还有陇西李家,陇西张家,陇西王家,陇西陈家还有各地的藩王……是啊,全都被灭了门。他们说那些感觉像是为了多大的国家基业,可被杀亲人的又不是他们,被灭全族的又不是他们。好像我为了大唐的安定,就必须牺牲我的族人,凭什么!我们赵家根本没做错什么,凭什么我赵家的人就必须得死。
“李宣!你们放我出去,我要见他。”我被锁在了正福宫,我日日嘶吼,嗓子里一说话全是血丝,他竟像是不知道一般,只是派了几百个侍卫将正福宫死死围住,只留了两个宫女给我,又是我不认识的宫女。他是不是不敢见我,我恨不得现在怀里揣着短剑把他杀了。为什么啊!为了见他,我打翻了所有送来的饭菜,不吃不喝不睡,要么我死,要么让我见到他,为族人求个恩典。
终于,我饿晕了过去,醒来时,他拉着我的手坐在床边。我的头晕的很厉害,可我还是挣扎着坐起来,抓住他,盯着他,“李宣,难道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至少,我会留下你。”我松了手,看来爹爹和哥哥早就没了,那他留我有何意义,我在这人间已经了无牵挂了,我不敢相信地盯着他,希望他告诉我这只是他开的玩笑,他会留他们一命。“我会死的。”我哭着,我已经没有了任何期盼,没有了任何希望,我活着没有什么意义。
“不,你不会的。”他让人端来药,强硬的让我喝下去,就像在东宫,他强硬的逼迫我做的所有事情。“赵景阳,如果,你想要让你的怀君哥哥活着的话,就好好地给我活下去。”他这是什么意思,怀君,怀君怎么了!“李宣,你什么意思?”他不再说话,只是吩咐人把我的东西都搬到乾宁宫去。他要亲自监视我。
我已经累了,对所有事物都失去了兴趣,但是他说每天去晒太阳对身体好,就让我的宫女每天必须带我出去晒太阳。我像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宫女牵着,在乾宁宫的花园里乱逛。有两个宫女在墙边闲聊,我站住听了听。
“之前的那个刺客被抓到了吗?”
“早就抓到了,听说被打的很惨呢,可不知为什么,陛下却不让人打死他。”
“是为什么?万一让刺客逃走呢?”
“不会的,听说把腿给打断了,据说啊,是因为皇后娘娘的缘故,才留了一命。”说到这里,那个宫女就不再说了。所以,那个刺客是怀君对不对。
我赶忙跑回乾宁宫,他正在批公文,看起来很是烦恼,“我要见怀君。”
他盯着我,看起来很生气,“赵景阳!”
“我要见怀君。”反正,我现在没有什么好怕的,也不怕他会对我做什么,要我命拿去便是。
他粗暴地把我扯到一边,怒气冲冲,一旁的黄门宫女都吓得赶紧退了下去。我有些害怕,他真的要做什么?他把我拉进内室,这些日子,我们日日在这里同床,他却从未动我一下,我有无数的机会杀他,可看到他熟睡的样子,却又下不去手,只能躲在被子里偷偷地流眼泪,恨自己的软弱无能,恨自己居然还是喜欢他。
“赵景阳,从一开始,你的心里就只有那个侍卫。对我的假装殷情,也只是在和他赌气,是不是!”他在说什么,胡说什么,什么假装殷情,什么赌气,我怎么听不懂。“那我今日告诉你,你的是我的人,从嫁给我开始,就只是我的人,只属于我。那个怀君,这一辈子都妄想!”这是他唯一一次对我施暴,在我无比脆弱,无比绝望的时候。然后不久,太医说我怀孕了。
后宫无妃,皇后怀孕,似乎是大喜。可我只是觉得难受,觉得悲伤。他之前用怀君绑架我,现在又要用这个孩子绑架我。从我被诊出怀孕,他几乎寸步不离,除了上朝,其他时间他都守在我的身边,这一次,我根本不希望这个孩子出生,我不希望他来这个世上受苦。可,他平平安安地出生了。还是个男孩。而他出生的那一日,有个宫女说漏了嘴,怀君死在牢里了。
“我要去相国寺,给孩子祈福。”我现在连看,都不想看他。
他也没多问,走过来拉着我手,似乎很是深情小心,“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不好。”
自从我怀孕后,他开始慢慢地在很多事情上依着我,这件事情他也答应了。
只是,跟着上千侍卫,十几个宫女。还是一样的监视。
夜凉如水,这相国寺的湖还挺大的。我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在这极度的寒冷中与这湖水融为一体,可我却觉得温暖,舒适,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