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方荷花集》秦起

5、羲和落（李宣篇）

　　这是她离开我的第三十五个年头，我们的孩子也早已长大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只娶了一个妻子，夫妻二人琴瑟和鸣，日子过得十分不错。在我众多的孙子孙女中我却没能找到一个与她有一丝丝相似的孩子，她就是这么的独一无二，世间难寻。我已经很老了，走不动了，孩子们跪在床边呜咽着，可我却觉得很高兴，因为，我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能够了无牵挂地去找到她，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

　　从我七岁的时候，我就被父皇告知，我未来的妻子出生了。是西南王的嫡幺女，叫赵景阳。这个小姑娘，从出生开始就备受荣宠，刚满一岁就封了温成郡主，是绝对的宝贝。西南王府是什么，戍守大唐边境几百年，大唐唯一的异姓王，历代西南王都为大唐立下过赫赫战功，身份尊贵，父兄威武，守着祖宗的基业。

　　赵景阳，是个连皇族的公主都要羡慕敬畏三分的女子。

　　那时候孤云还活着，是我的伴读，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是洪国公的独子，他的母亲是我的姑姑，天玑长公主。孤云是我唯一真正交心的朋友，与我们一起长大的还有我舅舅家的三姑娘王嫣，别家的人都说她是个小庶女，可是她比她的那些姐妹都要聪明要强，如果说把王家的姑娘都叫出来，让人看，绝大多数人肯定都以为王嫣才是王家的嫡出大小姐。孤云从小最喜欢逗的就是王嫣，每次都要把王嫣弄得哭鼻子才好，每次王嫣哭鼻子她就开始打我，谁让她大我几个月，要是在普通人家我肯定还得叫她一声姐姐，然后我就只能找孤云算账，可这小子，总是能三言两语就让我消了气，我，总是玩不过他。

　　“木头，听说，皇上定了你的媳妇了？”我听他这样说，只能瞪他，这小子，嘴可坏着呢。“洪孤云，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我们家小宣宣的媳妇还小呢，你不能现在就欺负他，已经是个有媳妇的人了。”他俩总喜欢借着我的事情打情骂俏，这，我都习惯了。不出意外，孤云十八岁的时候就会娶王嫣过门当媳妇吧。

　　我第一次看见那个我传说中“命定”的妻子，是在她四岁的时候，她是第一次进宫，矮矮的，小小的。我本来有些害羞就不想去看的，结果孤云和王嫣这俩人非拉着我去偷看，我们三人不小心撞倒了姨母宫里的屏风，姨母的脸色很难看，王嫣是有些怕她的，不敢说话，只能缩到我们的身后。当时的殿上气氛尴尬极了，宫里位份高的妃子，还有赵景阳和她的母亲，姐姐都在那里坐着。我姨母对我向来要求严苛，毕竟我会是未来的太子，所以一切都是按照太子教我的，如此失仪那是犯了她的大忌。

　　“这个哥哥，你知道宫里最好吃的点心在哪儿吗？母亲说，我乖乖听话就给我吃的，可我还没吃到，你们带我去找好不好。”她就那么小小的一个，歪歪扭扭地跑过来，拉着我的手，我只好抬起头看我姨母的脸色，她瞪着我点了点头。“皇后娘娘，景阳不懂事，还望您不要怪罪。”她的母亲站起来请罪道。我的姨母是个很会变脸的人，立马笑着说道：“燕国夫人哪儿的话，景阳这么可爱，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罪。宣儿，还不带着郡主去找好吃的。你们两个，也都给我下去。”我们拉着她一路小跑地出了赋宁宫，等到走远之后，她甩开了我的手，笑着说：“你们有见到怀君哥哥吗？他比你大一些，我让他去找吃的，到现在还没回来。”怀君，是谁？不一会儿，远处跑来一个小侍卫，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手里抱着个精致的木盒，“怀君！你可算来了，我都要被闷死在那个皇后娘娘的宫里了。”那个小侍卫将盒子打开，拿出一块桃花酥放在她的手里，她结果又从盒子里抓了两个，转过身跑到我身边来，我蹲下想看她做什么，“你们三个，是小黄门和小宫女吧，刚才一定吓坏了吧，诺，怀君最会找好吃的，这三个你们拿去吃吧。哥哥说了，要是受了惊吓，就一定要吃些好吃的，这样心里就不害怕啦。你们赶快走吧，下一次可得小心了，不然皇后娘娘肯定会打你们屁股的！”她说完，就拉起那个叫怀君的侍卫的手，笑着跑掉了。

　　“诶！木头，你媳妇跟别的男人跑了，你不追？”我呆呆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孤云在旁边戏谑地说着。她也不过是个小姑娘，更何况这也是一桩未挑明的婚事，于我们彼此而言，都是陌生人罢了，我对她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她是个小小的，爱笑爱吃的小丫头，她可能对我，也不过就是个无意间救下的“小黄门”罢了。“洪孤云，你怎么老是说这些容易找打的话，再说了咱们小宣宣的媳妇才四岁，啥都不懂的时候，你呀。来，宣宣，选个楼，今天姐姐我请客！”

　　“去你的。”我推开了勾着我的肩的俩人，“天天说要逛花楼，也没见你去过一次。”王嫣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那还不是等你们长大了，才能一起去嘛，再、再说了，父亲虽不怎么管我，但我去哪儿还是要跟他报备的，你们难道想我屁股开花，下不来床啊！”

　　“哎哎哎，算了算了，今天反正不上课，咱们打猎去！”孤云拉起我们俩，碎碎叨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