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方荷花集》秦起

3、羲和落（景阳篇）

　　“太子妃，不好了，陛下，驾崩了！”

　　那个人人称颂的，又人人惧怕的皇帝陛下，在熹春十年的春天，驾鹤西去。李宣，成为了，大唐建国以来的第十五位皇帝。我成为了，大唐建国以来的第二十位皇后。他的东宫嫔妃从王侧妃走后就只有我一人，这入主后宫的仪式也简单了很多。我住在了正福宫，那是大唐历代原配皇后会住的地方，如果是继后，只能住在赋宁宫，所以，原来从一开始我就忽略了李宣和他母亲的关系。按照惯例，皇帝登基是要大封后宫的，但他的妃嫔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需要去给王侧妃求个封号位份。等我到乾宁宫，他正在里面发脾气，是一群言官在逼他确立已故皇后的谥号以及位份，当年皇后自尽之后，先帝是草草埋到了妃陵，也没留下旨意，没有废后，只是打入了冷宫，名分还在，这件事留到了现在就是一个难题，无论厚封还是不管，对他而言都是不孝。要不然，今天还是先回去吧，他刚登基，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刚想走，却被一个黄门叫住，“皇后娘娘，陛下请您进去。”该来的还是会来，可我做事怎么这么不会挑日子，这是直接撞上来找骂的。我跟着他进去，看着跪了一地的大臣，怒气冲冲的他，看到我进来，他稍稍收敛了些怒气，“赐坐。”一个小黄门赶紧搬来一把小椅子，我乖乖地坐下，心里却是紧张得很，他看了看我，说话的声音很轻，“景阳，觉得我应该怎么做？”他这是在询问我的意见？可我怎么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到底是想还是不想。“陛下，还是遵循本心吧。毕竟，忠孝难两全。”他忽然笑起来，“好一个忠孝难两全，你们都听见了？你们这群人就是在逼着朕做不忠不孝的人！全都在试探朕对王家的态度，想跟王家撇清关系，保全自己？我告诉你们！你们别以为那些小心思，我不知道，黄河水患没见你们这么积极，江南蝗灾没见你们这么积极，天天为个死人的谥号争来争去，这就是所谓的国之栋梁！都给我下去，梁长丰，若是明天我看不到黄河水患的治理案，你们工部的人就全部都别在京城待了！”我从未见过他这样暴躁地骂人，我以为他做所有事情都是冷静自如，胸有成竹的。原来，皇帝这么不好当啊。等到那些大臣全都走掉，他坐下缓了好久，才转过来问我，“景阳你过来是有什么事？”我当时被他吓得愣住了，好不容易回过了神，“那个，王侧妃，她，该怎么册封啊？毕竟，你那么喜欢她，我们应该给她一个高的位份和好一点的谥号吧。”这是他的伤心事，我本不该提及，可按照礼制，王侧妃总不能做一个没有位份的人吧。他低下头，突然冷笑了起来，“赵景阳，你是不是从来都没为自己想过？你是不是，真的是傻到，什么都不懂。”他盯着我，脸上的表情有些吓人，他说话总是这样的莫名其妙。过了很久，他又低下了头，缓缓地说道，“就叫，孤云皇贵妃。”孤云二字，实在不像是用来当谥号的，他是在形容自己现在像是个孤独的云吗？还是说，王侧妃走的太孤独了。“白云孤飞，天外再见。赵景阳，我恨你，真的是什么，都不懂。”说完他就走了，把我晾在那里，这有什么含义吗？白云孤飞，确实，他们天人永隔，实在可怜。

　　我回到了宫里，累的瘫倒在了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等我醒来太阳已经下山了。一旁的宫女站着不说话，看到我醒过来，连忙将我扶起，说道：“娘娘，陛下在外面等您用膳。”他怎么来了，难道我又做错什么事情了？

　　我赶忙跑了出去，问了清楚，原来这时候早就过了用膳的时间，他坐在圆桌旁，桌上的菜一动都没动，只是都没了热气。他看到我过来，帮我摆好筷子，示意我坐下，然后又让人重新上了热菜。我有些无措，毕竟他从来没有这么温柔安静地跟我在一起，他对我总是冷冷的或者是凶凶的。可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埋头吃起了饭，我也只好跟着一起吃饭，期间不时瞥他，看他是不是要说什么，做什么。他没有，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吃过饭了，我们俩似乎也很久没有这样安稳地像夫妻一样吃过饭了。好像是从他送走若风若水那时候开始吧，我看到他，总是心里膈应着，害怕着。我对他的爱好像早就不见了，留下的只剩敬畏和惧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