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方荷花集》秦起

23、云山雾梦（六）

　　二月十六是林清的忌日，他，前一晚就将自己锁在了乾清宫里，乾清宫内全是空了的酒坛，自从做了太子，他就几乎滴酒不沾，即便是得知林清去了的那晚，他都没喝。而今日，他终于得知了真相，林清的死居然那般惨烈，而他却将所有的愧疚都补给了那个杀人凶手，而他居然对那个杀人凶手还产生了悲悯和悔恨。他在殿内大醉、痛哭。外面的许德权急地像热锅上的蚂蚁，却不敢闯进去。
　　而最近西北又爆发了灾荒，门外大臣们也都急地团团转，但没人敢进去，也就只能一个劲儿的催许德权。
　　许德权突然停了下来，朝后宫跑去。
　　不一会儿，就带来了救星。众人一看原来是贵妃。
　　是啊，贵妃娘娘一定是有办法的。她，真的有办法吗？林浅自己也不知道，但百姓为大，国事为重，就算有再多的怨愤，在家国百姓面前，都显得十分渺小。她闭上眼理了理思绪，就算是雷霆之怒，挨了就挨了吧。
　　她推门而入，屋子里冷地就像藏了许多年冰的冰窖，她握紧了手中的汤婆子，将身上的大氅往紧里拉了拉。
　　林浅找遍四周，最终在他御书房的龙椅后面找到了他。他就坐在那儿，头发潦草，几缕吊在眼前，双眼通红，她从没见过如此潦草的他，像是一只迷失在沙漠里筋疲力尽的孤狼。他缓缓抬起了头，看了看林浅，不禁轻笑一声，然后又低下了头拿起酒壶，仰头大喝起来。林浅被他这样的举动有些吓住，但缓缓思考后，她还是蹲了下来，将大氅往他身上盖了盖，她的身子很虚，进来才这一会，就已经脸颊惨白鼻尖通红。
　　她不怎么会说话，小时候，林清随便说几句都比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的话好听又管用，故而即使两人一样大，林清的压岁钱要足足多出她两倍，当然也许还有她本身就不讨喜的缘故。她缓缓地坐到皇帝身旁，将大氅解下，盖到了两人身上。如果现在开口，肯定很尴尬，所以她想先坐下慢慢想。但没想到皇帝先开口了。
　　“之前，我一直很好奇，你究竟有什么值得阿清拼死相救的。”
　　林浅低下了头，静静等待着新一轮的嫌弃与责骂。
　　“直到前些天，我才想明白了不是你值不值得，而是因为她是林清，落入水中的人是林浅而已，她就会去救你，虽然你从小刻意的想要跟林清不一样，可你们的内心深处都是一样的。”
　　他顿了顿，喝了口酒，似乎是满足地吐了口气，继续说道：“一样的倔强，一样的隐忍。”
　　“林清？她，有什么好隐忍的？”她忽然说出口，带着些许不甘，还有她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些许嫉妒。
　　皇帝侧脸看着她，明明是一样的脸，可给人的感觉却是完全不同，他摇晃着站了起来，笑着说道：“如你所见，林清是一个非常完美的人，她完完全全就是大家闺秀的做派，十分符合皇室、贵族对女子的教养要求，但她本意不是，她肆意，她洒脱，但她愿意为了国公府做出牺牲，放弃做自我，而去做一个大家想要的国公小姐。而你不一样，你虽然看似悲悯怜弱，可你却喜欢斤斤计较，喜欢伪装自己，甚至，喜欢以恶看人。你说，我说的对不对？”看着林浅不说话，他继续说道：“当年你跳湖自杀，分明就是自己内心脆弱，你性情懦弱，因为在家中排行中间，既不是第一个女儿，也不是国公爷最后一个孩子，所受关注并不多，而你又不像林清那样讨人喜欢，固步自封，整日沉浸在自己的伤春悲秋里。你叹世间不公，你叹父亲不公，但又不做出改变，而且很是自私，在你心里，你自己永远是第一位。所以，你就是喜欢摆弄那些不为贵族所喜欢的东西，那些被贵族所低看的东西，希望借此来引起别人的注意，但你失败了，所以就觉得自己为天地所不容，选择跳湖自杀。可是你可知道，一个国公府里嫡出小姐跳湖自杀，会给你们国公府带来怎样的下场吗？你知不知道，若你当年跳湖自杀成功了，林清包括你的所有堂姊妹们，都几乎嫁不出去，这些你有想过吗？”
　　言尽此处，他觉得酣畅淋漓，这么多年，这么多的难过与委屈，他终于发泄了出来。但还未等他回味过来，迎接他的就是林浅的一巴掌。这一巴掌打的十分清脆，甚至在整个殿内都有回音。
　　林浅冷冷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这么多天她强迫自己原谅他的行为，真是，太可笑了。她冷冷地说道：“皇帝陛下，您怎么觉得您知道的就是全部的真相呢？如果你觉得，这样痛骂我一顿能让你自己觉得心里好受的话，那我也不介意。但，也请您记得一件事，林浅跟林清完全是两个人，就比如，她很爱你，而我，不爱。”
　　他从未想到，唯唯诺诺的林浅居然会这样，一时瞪大了眼睛，林浅走了几步，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说道：“陛下，既为九五至尊，就应当为万民考虑，屋外是数万名老百姓的生死，而你却在屋内为一个死去多年的人喝酒痛苦，实在是，可、悲、可、叹！”

作者有话说

　　预告：
这个世界上，人妖共存，人分好人、坏人，妖呢，当然也分好妖和坏妖，妖精集团的存在就属于，给好妖精一份能生活下去的工作。
至于她，她可不是什么妖精，她是神，一个掌控万物，却又曾堕入过地狱的神。
她叫，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