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方荷花集》秦起

22、云山雾梦（五）

　　十月怀胎，转眼已到了临盆的日子。
　　乾明宫上下忙作一团，不过本来预产是在五日后的，却没想到，早晨林浅喝粥的时候被一只不知道从哪儿跳进来的狸猫冲撞了，人翻到了地上。不过好在接生的一切早已准备好，皇帝一下朝就听到了消息，连忙赶了过来，可直到中午的时候胎儿也没落地，也是很巧，皇后那边也要生了，皇帝也没办法，被叫了过去。
　　他走掉了。
　　林浅透过屏风看着他脚步匆忙的背影，眼里突然划过一滴泪珠。其实，她还是期望他能留下的，就算是把她当作林清也没关系。因为她也很脆弱，很怕疼，见不得血，害怕去死。
　　她生产的艰难，一直从早上疼到了午夜。满头虚汗，嗓子充血，浑身冷地发抖。然而除了那些忙前忙后又有些呱噪的产婆太医，只有小五紧紧牵着她的手，皱着眉头，轻声安慰，帮她擦汗。那些平日里恭敬谦卑的宫女太监，也是站在那儿旁观着，可能是在等她去了，谋划着上哪儿再找个新主子吧。最后，也不知道是谁试了什么法子，孩子终于平安降世，而她也直接累晕了过去。等到醒的时候她最不喜欢的局面出现了。
　　皇后生下的虽早，但是是个女孩，而她的是个男孩。
　　即日起，她便更是皇后的眼中钉了，关于那只狸猫，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放的。她本也没想怎样，她本来就是觉得余生混日子混混得了，可皇后不让。
　　而且不知怎的，皇帝最近来的完全不如之前勤快，即便是她生下了皇子，要是放在以往，估计他恨不得天天登门才对。可自从孩子生下他来了也就十回不到，而且也完全不像之前那样，满口喊着“阿清”，满脸的笑，或者说生气就生气。他开始变得冷漠，变得，呃，变得很客气。居然现在称她为“贵妃”，而且也不知道从哪儿知道的，居然安排说，屋内不可以放梅花，要知道现在正是梅花绽放的时节，而且林清最喜欢的就是红梅，她最喜欢拿越窑青瓷插红梅了。而他居然，不让人给她屋内放红梅。她怕血，也见不得各种鲜红的东西，所以并不喜欢红梅。难道是皇帝良心发现？她摇了摇头，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些。没准是今年的梅花养的不好，他觉得配不上林清，嗯，还是这个想法比较合理。
　　虽然很厌恶皇帝，但当她醒来看到孩子的时候，她对这个孩子的厌恶烟消云散。
　　她看着他无辜可爱的脸庞，想起了自己小的时候，严厉的嬷嬷，厌恶自己的父亲，她过的小心翼翼，卑微谨慎，怯懦软弱，羡慕、嫉妒。既然已为人母，为何要将自己的不幸放在孩子身上呢？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他父母双全，而且都很喜欢他，他一定会和林清一样，活得像太阳，这就够了。如果只是因为母亲自己的不幸，就将所有的怨恨发泄在一个不通世事的孩子身上，那这个母亲，已经不配做人母亲了。
　　孩子是孩子，皇帝是皇帝，既然她林浅暂时还有能力让孩子找着自己的意愿生活，那又何必困于囹圄，置身黑暗呢？他能茁壮成长，如果，如果能成长为德山那样的人，不也不错？
　　既然已经身为人母，那就应该好好爱护他，呵护他，让他成为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或许是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又或许是因为皇帝态度的改变，（他虽然变得冷淡，但也不再逼迫她，甚至慢慢地将宫内带着林清气息的东西慢慢撤走了）她开始有了些许欲望，有了好好活着的欲望，有了阻止那些伤害孩子的人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