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方荷花集》秦起

21、云山雾梦（四）

　　刚开始他就是强迫她学林清，甚至，想让太医将她手臂上的胎记给除掉，让她与林清再也没有一丁点儿差别。可她即便百依百顺，什么都听他的，他叫她“阿清”她也不反抗，让她学什么就学什么，让她怎么做就怎么做，就像是个提线木偶，绝对没有反抗之意，但她，从头至尾也没有像过林清。她会躲他，躲的很刻意，明显就是拒绝他的靠近，她一边学着像林清，又一边似乎在拒绝像林清。
　　直到有一天无意间的遇见，他才幡然醒悟，林浅就是林浅，林清就是林清。
　　林清是个善于表达自己的女子，才华斐然，能歌善舞，气性张扬却又能够温柔待人，是个会为了救妹妹，全然不顾自己安危，直接跳入寒冬腊月水中的人。她就像是梅花，傲然凌于北风寒雪中，不屈不挠，恣意汪洋之人。
　　林浅呢，就像是个变色龙，在每个人眼里，她都是完全不一样的，她话少从不会与别人交流自己的想法，习惯把自己包起来，不让别人知晓，不让别人靠近。性格古怪，连喜欢的东西都那么与众不同。
　　那日他刚下朝，就想着赶快来乾明宫探望，结果走到殿门口，就听到小五的喊声，也不知道怎么，他拒绝了通传，悄悄地走了进去。那似乎是他唯一一次，看到林浅，真正的林浅。
　　她的手里就几块薄薄的木片，可她不费吹灰之力，很快就做出了一个能够飞翔许久的鸟。她的脸上虽然如平时一样的面无表情，但那个时候她的眼里是有光的，就是那种充满自信的，完全沉浸其中的样子。
　　从那天起他开始慢慢观察林浅的言行。
　　她会偷偷趁他不注意会将掉在桌上的米粒捡起来吃掉，会看到好吃的两眼放光，当看到挨打的宫人，表面冷酷无情，暗地里却会让小五给他们送药，让太医院好好医治。有时候带她去宫外游历，她一看到田里的老农，就忍不住性子，撑着个大肚子，也要走过去与老农交谈一番询问收成，还时不时的像个老学究一样说几句“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之类的。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之前那般泯灭人性的行为是有多么可耻，明明林浅也就是个单纯的小姑娘，竟然被自己的执念逼得人不人，鬼不鬼。
　　其实，他早该醒悟的，林清永远也回不来了，而他居然如此可恶地毁掉了她的妹妹。
　　回不来了，永远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