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
人的情绪很奇怪，有些被藏起来，有些被散出来。十八岁的褚落是透明的，他难过就是难过，开心就是开心，江行未甚至不用去看他一眼。
透明色可以融入所有的色彩，看起来什么都没变，但其实什么都变了。
就像现在，褚落在难过，他周围的空气在难过，密闭的小空间都化成忧郁的蓝色。
雨也随之难过，喧嚣渐停，轻声地抚摸褚落身侧的车窗。
在这方寸之地，暴雨之后的宁静让江行未竟生出相依为命的奇异感。他甚至能嗅到褚落身上淡淡的奶香，分了神去想这小孩儿是不是一日三餐把奶当饭吃。
褚落低着头，卷翘的睫毛在细细颤抖。发间有一瓣栖息的桂花，应该是来的时候粘上的。
都过了这么久还嫩黄嫩黄的，顽固地藏在那一团蓬松的棕云里。
江行未情不自禁伸手过去，摘下那瓣顽固的桂花，轻声说：“雨停了，走吧。”
褚落下车前看了他很久，视线停留在嘴唇的位置。他想吻自己，江行未知道。
那些蓝色的空气围绕着他的眼睛，那么天真的眼睛里有了悲伤。小孩子怎么能悲伤，等他长大了就知道了，喜欢或者不喜欢，人和玩具没有任何区别。
丢了碎了，都不需要那么悲伤。
明明已是深秋，指尖和车里却残留着青涩的桂花香气，丝丝缕缕混在尚未散尽的奶香里，让江行未无端想起小时候爱吃的桂花炖奶。
多遥远啊，桂花炖奶......还有妈妈。
褚落做了一个梦。
梦醒之后脸颊和床单都是湿的。
当时的褚落没有乞求，没有纠缠，很乖顺地下了车。他的蓝色触角感知到了江行未的异样，分明说着最残忍的话，却满含脆弱和悲伤。
梦里褚落几乎是哭着伏在他的身下，每一下都感受着灵魂从体内抽出，与江行未的灵魂共颤的力量。
心和灵魂是交缠的，性和爱在□□着。
褚落想要江行未。
是江行未拿捏了他的欲望，从此将灵魂也一并带走。
江行未是在机场贵宾休息室里收到褚落的消息的。
他不喜欢花费大量时间去进行无效聊天，亲近的人都知道他的习惯，基本上有事都会给他打电话。不熟的人......也不会知道他的联系方式。
最近几天，能坚持不懈给他发消息的，只有一个人。
要说江行未为什么还没将这小孩儿给删了，他也说不上来。
可能是闲着没事的时候看看现在的小孩儿每天在干嘛也挺有意思的，江行未想。
看日落吗：叔叔，早上好！
惯例的问安，江行未看了眼便放下手机，继续评估此次将要接手的案件。
洗漱完毕的褚落端坐在寝室桌前，捧着手机发完消息就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他才半睁开眼，从手指的夹缝中胆战心惊地看向界面。
......没有拉黑，还好还好。
褚落劫后余生般拍拍自己的小胸脯，一鼓作气地将自己打了一晚上腹稿的话输入对话框，一条一条不间断地发送，生怕自己仅剩的一点小胆儿跑了。
江行未的手机消息提示音不断在响，都吸引了身边助理的注意。他觑了助理一眼，助理又老老实实缩回了脑袋。
点击，解锁。
密密麻麻的文字让江行未太阳穴一抽，下意识想要关机，继而又想起前不久律所接的一起少女坠楼案件，好像是因为表白被拒。
死之前还给喜欢的男生发了一大串消息，少女的妈妈是来起诉那个男生的。在律所门口不停哭诉要是他能有所警觉，她的宝贝女儿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虽说情感牵连得毫无道理，但江行未对那位妈妈的哭声还是心有余悸。
江行未耐着性子一条条看过去。
看日落吗：叔叔，我思考了一整晚，有一瞬间起了去做变性手术的念头，很快被否决了，后来就一直在想您。
看日落吗：妈妈跟我说，爱情可以不分性别，但不要因为迁就而去做伤害自己的改变。
看日落吗：爸爸告诉我，男孩子也可以可爱，女孩子也可以帅气，这些让性别更生动，而不是性别赋予的。
看日落吗：叔叔，您怎么能因为性别而拒绝我，您这样就像只会依据狭隘的法律条文进行辩护的律师一样，是打不赢官司的。
江行未难得一见地不知如何反驳。
看日落吗：叔叔，没有人比我更乖了，您不要喜欢女生了，喜欢我好吗？
江行未觉得还是话说得不够狠，手指放上键盘开始打字。
未（草稿）：你能给我生孩子？
消息还未发送，不能生小孩的小屁孩儿又来了。
看日落吗：而且，叔叔您昨天打我的时候，起反应了，我看到了的。
江行未脑海中有一瞬的空白。怔愣消失后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最近真的忙到憋出病了是该找个人疏解一下，第二个便是这小孩儿白生生的屁股蛋。
一拍上去都是浪。
也不知道怎么长的，肉都长到屁股上去了。
真是邪了门儿了。
事实当前，江行未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只能一个字一个字把刚打上的话又给删了。
然后摸着手机屏幕，半天也不知道要干嘛。
身边的助理在讲电话，声音很温柔，跟哄小孩儿似的。
“宝贝，想爸爸了没呀？”
哦，是真的在哄儿子。
“爸爸早上出门的时候有亲亲宝贝呀，噢宝贝还没醒呀？那爸爸再亲一个，mua～”
当爸的人会变成这样？江行未觉得自己不婚不孕的坚守果然是正确的。
助理还在黏黏糊糊地打电话，都不知道到底谁是儿子谁是爸。
江行未被迫听着一个大男人在那边么么哒，本来就臭的脸更臭了。
他发现自己居然有些应付不了这小屁孩儿了。
“宝贝要乖一点噢，在家不要闹，要听妈妈的话知道了吗？”
未：不要闹，听话。
还没等江行未反应过来，消息已经发出去了。他瞪着那五个字看了半晌，理智回笼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撤回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助理被吓得一抖，说话声音更轻了。
“宝贝，爸爸下周都不回来，要乖乖的哦～爸爸先挂了好不好，跟爸爸香一个？”
未：我下周都不过去。
江行未觉得自己是被傻逼助理附身了，不然怎么会做出这种蠢事。他想起几秒前莫名其妙输入又删除的“爸爸”和“乖一点”，十分确认现在的自己并不是自己。
灵魂交换罢了，常有的事。
他收起手机，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是亲个没完的助理在不合时宜的时间点刚好亲完了，握着手机满脸惊恐地看着江行未：“老大，你在聊天？！”
江行未并不想理会这位罪魁祸首，可低头看了半天，一页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合上文件，微微侧头，聊天都像是在审问：“你孩子几岁？”
助理张了张嘴巴：“啊？”
“连问题都听不懂了吗？”江行未皱起眉，“滚回去吧，换个人来跟。”
“不不不不不，老大！我听得懂听得懂！”他上有老下有小，跟着江行未才能挣得更多，“我儿子快满三岁了，刚会说话呢。”
江行未点点头，三岁和十八岁也没什么差别。一个刚会说话，一个刚上大学，话术上应该可以通用。
还不知道自己会跟三岁小孩类比的褚落，正涨红了一张脸不知所措。
满脑子都是江行未低沉的嗓音，一会儿在跟他说“不要闹”，一会儿在跟他说“听话”，一会儿又摸摸他的脑袋说“我下周都不过去”，一会儿拍着他的屁股骂他。
不能想，再想要自燃了。
早课的闹钟接二连三响起，熟悉的哈欠和叫骂声混在一起。
他们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眼屎还糊在上面，也没耽误他们发现褚落的异常。
蒋垚扶着他的椅背，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烧了？”
汤奇奇趁机摸了把他的小脸蛋：“发春了？”
柯以凡站在他们身后，褚落被隔得严严实实，满脑子问号：“发生什么了？”
“要迟到啦！”褚落忍无可忍地挥开他们的爪子，“要点名的！快点去洗漱啊！”
终于清静了，褚落将脸贴在冰冷的桌面上降温，捞过手机给江行未回消息。
看日落吗：我会很听话的叔叔！
看日落吗：等您回来（害羞）
看日落吗：[ 期待地搓搓手.jpg ]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