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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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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行未要带他去的是一家怀石料理。藏于老城区百折千回的巷弄中,要绕过吵吵嚷嚷的夜宵摊,穿过乒铃乓啷的居民楼。
褚落一路好奇地打量着,被牵进一条狭窄的石板路。
老城区的路灯像是盲盒,零零落落的没几盏亮着。褚落有点怕黑,攥着江行未的手指慢慢收紧,陷进了他的皮肉里。
“怕?”江行未抚了抚他的手背,“很快就到了。”
褚落故作镇静地“嗯”了声,下一秒就被路边突然亮起的灯吓得蹦到了江行未身上。
江行未毫不客气地大笑,但也没让他下去,单手托着他的屁股继续往前走。
江行未没骗他,缓过神的褚落有了时间意识,没过几分钟他们就到了。
“哟!稀客啊!”
堪比卖场大喇叭的高亢嗓音吓得褚落又是一哆嗦,江行未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几年没见,儿子都这么大了?”
这欠揍的语气一点没变,江行未理都不理,直接迈进了门。
“诶!诶!”那人追上来领着他走,话却是一句不饶,“有预约么你就进去!排队!”
没人敢这么跟江行未说话,褚落好奇地从江行未肩膀上探出脑袋,正撞上那人打量他的眼神。
好奇,羡慕,不忿,欣慰。
太奇怪了。
那人被抓包倒也不怵,咧开嘴乐呵呵地跟他打招呼:“哈喽啊,我是宁乐,叫我乐哥就行。”
宁乐一笑起来,那些复杂的情绪就消散得一干二净,只留清爽的少年气。他腰间系着一条帆前褂,头发是浅浅的亚麻色,左耳有一颗闪闪的耳钉,是无拘无束的好看。
褚落看了他一会儿,又去看江行未。
江行未撸了把他趴得乱糟糟的头发:“叫人。”
褚落乖乖地等他理好,才转回来:“乐哥好。”
宁乐一哽,满肚子话都哑火了。
一路沉默着带他们进了包厢,盯着江行未把褚落抱到位置上坐好,才拦住他小声嘀咕:“哥,你给人家洗脑了?”
江行未白了他一眼。
宁乐叹为观止:“这小孩儿也太听你话了。”
江行未不置可否:“是挺乖的。”
宁乐是个人来疯,一看他哥开了尊口,那八卦欲就喷薄而出,根本堵不住了。
他蹭蹭蹭跑到褚落旁边,一屁股坐到垫子上,眨巴着眼睛凑上去:“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褚落不习惯跟陌生人靠得太近,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褚落,周有褚地,日出日落。”
“哦......”宁乐反应半天才反应过来人家是在跟他解释名字咋写,他也不太在意,“小落落,你跟我哥怎么认识的呀?”
哥?褚落有句辈分之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宁乐话赶话,褚落还没来得及回答,他自己一顿猜:“你还在念书吧?高中?这老东西怎么会认识高中生?”
“不是的乐哥。”褚落决定让他自己领会,“我是Z大的学生,在‘未’见到的叔叔。”
“?”
“我靠,高材生。”
“你居然是大学生?”
“老东西真有福气。”
宁乐震惊三连,摸着自己胸口顺气,歪了一会儿后一口气又差点没上来:“叔叔???”
他指着江行未的鼻子大骂:“老东西你占我便宜!”
褚落见不得江行未被骂,闻言脸上的笑都敛了:“叔叔,我饿了。”
“听到没有。”江行未毫不怜香惜玉地将手里的菜单砸过来,“还不快给我滚出去捏寿司。”
宁乐抱着菜单,揉着被砸的额头,对面许久未见的哥很冷漠,身边软软糯糯的小可爱突然翻脸,他好委屈。
“哥,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江行未招招手让褚落过去,这会儿已经在给人擦手了:“我带小孩儿来吃饭的。”
宁乐感到孤独寂寞,他是造了孽了才会在这美好的夜晚,承受他一个单身狗承受不来的冲击和嫌弃。
“好的哥。”宁乐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包厢,试图给他们的友谊最后一次机会,“这就独自去捏了昂。”
直到他拐出走廊,江行未头都没抬。
然而菜还是宁乐亲自来送的。
一排穿着和服的小姐姐鱼贯而入,宁乐一样样端上桌,还附赠现场解说。
“新西兰蓝鲍、山芋鱼籽、马粪海胆、酒煮基围虾、蟹肉蟹黄拌春菊。”宁乐跟褚落解释,“八寸......啊就是冷菜,尝尝。”
褚落是有些饿了,眼睛跟着冷盘转:“Hassun.”
“哟,行家呀。”宁乐挺惊讶的,他瞥了眼江行未,“我哥带你去哪吃的?”
“京都。”褚落没察觉宁乐语气中的怪异,“跟爸爸妈妈一起的。”
这跟他想象中被包养的男大学生有点儿不太一样啊?宁乐讪讪地拨了拨头发,还被江行未瞪了一眼。
这下他老实了,对褚落的好感度蹭蹭往上涨,捞了个坐垫过来,强行在褚落身边坐下了。
“尝尝尝尝。”宁乐对自己看得顺眼的人那是相当热情,夹了块蓝鲍到褚落的碟里,“早上刚空运来的。”
褚落想吃,但江行未还没动筷,他转头......
“你怎么吃个饭都要看他脸色!”宁乐气得把他的头掰了回来,“快吃!”
褚落:“......”
江行未把宁乐的爪子从褚落脑袋上拎走,将他又被揉乱的头发捋顺:“吃吧。”
宁乐气鼓鼓的,很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菜都懒得介绍了。但看了会儿两腮吃得鼓鼓囊囊的褚落又高兴起来:“好吃吧?”
褚落点点头,咽下嘴里的蓝鳍金枪鱼中腹:“嗯,很新鲜。”
宁乐洋洋得意:“那是,我亲自切的。”
江行未冷嘲:“又不是你亲自抓的。”
褚落被逗乐,梨涡嵌在白净的脸颊上,粉嫩的嘴角边,比刺身还要鲜甜。
宁乐暗骂一句老东西福气好,手上不停地给他夹菜:“尝尝这个雪花牛肉,我亲自煎的。”
江行未热讽:“又不是你亲自养的。”
妈的,他忍。
宁乐委委屈屈地净了手,妈的还要给这个老东西捏寿司。好在褚落善良又好学,夸他手法专业,姿势帅气,还要上手跟他学习,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宁乐的幽怨情绪。
褚落认认真真捏了个甜虾手握,身为师父的宁乐与有荣焉,彩虹屁吹了一串。
“叔叔!”褚落也觉得不错,迫不及待去江行未那儿求夸,“好不好看!”
江行未瞧着他亮晶晶的眸子,嘴角也翘起来:“好看。”
褚落脸轰得一下烧红了,将手心往前凑了凑:“啊——”
江行未挑着眉倾身向前,一口卷进那枚小小的手握,分离时还伸出舌头轻轻扫去掌心残留的饭香。
他注视着褚落紧握拳头不知所措,脸颊上的绯红窜到耳尖,细嚼慢咽后评价:“好吃。”
不幸目睹所有细节的宁乐愤愤摔了手里的饭团:“草!”
江行未一把将煮熟了的褚落拉到怀里,话却是对宁乐说:“不要带坏小孩子。”
“你才是带坏小孩子!”眼看这个老东西就要原地办事儿了,宁乐嚷嚷起来,“非礼勿视!”
江行未用食指在褚落下唇反复摩挲,撬开贝齿搅了进去:“那你还不快滚。”
“!!!!!!”宁乐虽然嘴上浪,却是个实打实的小处男,想看又不敢看,如坐针毡。
好在江行未良知未泯,搂着亲了会儿就放褚落回去吃饭了。
宁乐细细打量一番,发现小孩儿从始至终都没挣扎,看样子不像是脸皮厚,倒像是全身心信任和依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妈的,宁乐抓起桌上的柠檬就啃。
“乐哥?”褚落一脸“你还没走啊”的懵懂,以及对他干吃柠檬的疑惑,“不酸吗?”
酸啊,他快酸死了。
“不酸,配酒正好。”宁乐被酸得龇牙咧嘴,“来点儿?十四代龙泉,我亲自抱回来的。”
褚落咯咯笑:“是乐哥亲自酿的吗?”
“......”一老一少齐心协力嘲讽他,宁乐觉得自己很可怜,“来人!去隔壁小卖部买罐最便宜的啤酒!”
江行未抬手制止他:“不了,我明天要上庭。”
“没想跟你喝。”宁乐朝褚落眨眨眼睛,“小可爱,来点?”
褚落有点心动,上一次碰酒精还是去年,在地中海的徐徐海风里。
“不许。”
江行未直白的命令传来,褚落抿了抿嘴巴,很腼腆地笑了一下:“我不喝酒,乐哥。”
屁,明明刚才眼睛都高兴得快眯起来了。
宁乐看不下去,愤然离席,经过江行未身边的时候,对着他的后脑勺指指点点,骂骂咧咧:“你就作吧你!这个再跑了你就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