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将行》孤舟难钓

31、第 31 章

　　三个小时后，褚落被拎上了去往S市的飞机。
　　他紧紧抱着自己的小书包，有些如坐针毡。

　　江行未办公的时候很严肃，和褚落见过的样子都不一样。他习惯性在思考的时候用食指轻敲键盘，眉心很细微地皱起来，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进”的气场。

　　空姐走过来，轻声提醒褚落系好安全带。褚落乖乖照做，只是怀里没有了心爱的小书包，更加手足无措了。

　　“怎么了？”江行未合上笔电，偏头看见褚落在那烤屁股，“座位上有钉子？”
　　“......没。”褚落不动了，目光从隔帘外的经济舱收回来，压低了声音靠近江行未，“叔叔，我只是个实习生，坐商务舱不太好吧？”
　　“得了吧。”江行未戳戳他额头，“我亲自带你，谁看不出来你是个走后门儿的。”

　　褚落被数落了还挺高兴，抓着江行未的手指握在掌心，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那我要怎么报答您呀，江老师？”
　　江老师平光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褚落暗叹不妙，还没来得及松手，被他握着的手指已经搅进了他的唇舌。
　　褚落睁大了眼睛：“唔！”
　　“安静。”江行未手下没停，脸色却平静，“Good puppy.”

　　“飞机即将起飞，请乘客们系好安全带……”

　　褚落被欺负得眼眶红红，微不可闻的反抗伴着羞耻的水声：“唔......”
　　江行未收回手，顺便将嘴角溢出的唾液也一并抹去。
　　褚落双目失神地看着他用湿巾擦拭手指后，再次打开笔电，点了几下，然后将笔电放到了褚落面前的小桌板上。

　　褚落：“唔？”
　　“这次案件的相关资料，好好看，别给我丢脸。”江行未摘下眼镜，捞过小毯子开始闭目养神，“江老师收了学费，怎么能不布置点作业。”
　　褚落：“……”

　　为了一句“别给我丢脸”，江行未一觉醒来，褚落还在认真盯着屏幕，手边是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笔记本和笔，时不时低下头写点什么。
　　“还没看完？”江行未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绕在安静的商务舱内，“我睡多久了？”
　　褚落执笔的手摸了摸耳朵：“看完了叔叔，我们现在是去见委托人吗？”
　　“嗯，情况有些特殊，需要亲自去一趟。”江行未伸手过去揉了揉他的耳朵，原本的樱花粉霎时升腾成朱砂红。

　　江行未瞧着有趣，又去揉他的脸：“不睡一会儿？”
　　褚落摇摇头：“不困的。”
　　“嗯。”江行未直接上手关了笔电，抢了他的本子和笔，把褚落摁在座椅上，又拎起小毛毯扔到他身上，“那也睡会儿，下午困了别跟我哭。”
　　“......”褚落眼前一片漆黑，小毛毯劈头盖脸砸到他脑袋上，他挣扎着探出头来，又被江行未裹得只剩两只眼睛，“......好的叔叔，这就睡了。”
　　“乖。”江行未看他一眼，把自己的眼罩取了下来。
　　褚落：“……”

　　S市今日阳光肆虐，气温比杭城高了许多。
　　江行未和随行的两位律师，以及助理小周，都脱下了大衣外套搭在手肘，一行人身着正装，极具气场，路人目光时有停留，都在江行未的脸上。
　　褚落默默地往旁边挪了几步。

　　“去哪儿？”江行未一把将他拎回来放在身边，“跟紧了。”
　　随行的两位律师眼神很奇怪，褚落忽略不得，话在嘴边滚了几圈，变成了：“好的，江老师。”
　　江老师挑了挑眉。

　　“弟弟热不热？”小周习惯性关注老板及老板身边的人，“外套可以脱掉。”
　　里面只有一件短袖的褚落宁愿热死也不想被冻死：“没关系的，小周哥哥。”
　　随行律师的眼神更奇怪了。

　　接机的人和他们汇合，带他们去停车场。
　　与小周擦肩而过时，江行未冷冷丢下一句：“注意辈分。”

　　小周瑟瑟发抖，随之被随行律师一左一右夹击，好奇心使他们忘记了场合，开始疯狂八卦。
　　“从实招来。”
　　“根本不是亲戚吧？”
　　“老大口味变化维度也太大了点？”
　　“但也架不住人小孩儿长得好看啊！”
　　“......”小周咬着牙，压低了声音制止他们的危险发言，“闭嘴吧，老大会弄死你们的。”

　　两边还在叽叽喳喳，负责接待的人都转过来看了好几眼，以为他们招待不周，还略带歉意地询问了几遍。
　　小周根本不敢搭话。
　　直到引起江行未注意，回头扫了他们一眼，小周的耳朵才消停。

　　车辆行驶了很久，在一栋戒备森严的别墅前停下。委托人依然没有露面，只吩咐了让江行未一个人进书房商谈，其他人被请到偏厅等候。
　　随行的两位律师已经进入工作状态，小周也不知所踪。褚落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脑袋里回忆着之前看过的案件资料，想着想着又变成了江行未的手，他抿抿嘴，在飞机上没出现的睡意席卷而来，一下子将他卷入黑暗。

　　再次醒来时，鼻腔内充斥着醇厚的咖啡香气。褚落依然在那张沙发上，只是原本在办公的两位律师不知所踪，身旁是正在喝咖啡的江行未。

　　“Peaberry?”江行未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眼神却依然看着对面的人，“有心了。”
　　“知道你喜欢！”陌生的嗓音粗哑却雄浑，笑声爽利，言语间带着上位者的恩威并施，“小江啊，这位是？”

　　褚落下意识坐直，眼神从江行未身上落到对面的男人身上。
　　男人长相狠厉，眼角有条不明显的疤。笑起来却慈和，让人猜不透年纪。鬓边的白发隐隐约约，参差的纹路带着阅历，看江行未的态度，地位必然不低。

　　“我家小孩儿。”江行未放下咖啡杯，按了按褚落的背，“落落，这是你齐伯伯。”
　　褚落低了低头：“齐伯伯好。”

　　他的眼神自然垂落，这才发现男人并没坐在沙发上，他腿上盖着薄毯，手边有遥控装置。
　　他坐的是......轮椅。
　　怪不得江行未说这次的委托人有些特殊。
　　褚落脑海中千回百转，眼神却克制地很快收回，不会多问。

　　齐衡鹰隼般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半晌才从褚落眼底收回去，微抬下颚：“是个乖孩子。”
　　江行未“嗯”了一声。
　　“也该有个伴儿了。”齐衡话里话外透着熟稔和长辈的叮嘱，“好好处。”
　　江行未依旧“嗯”了声。

　　褚落装作不经意地听着他们单向的对话，内心的小触角已经“咻”得一下全都竖了起来。
　　他落在茶几脚的眼神克制不住上抬，好死不死正撞上齐衡似笑非笑的目光。
　　齐衡对他笑了一下。
　　褚落却不知为何，明明是在温暖的室内，寒意却从脚心穿透颅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