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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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整，江行未准时醒来。
遮光帘尽职地将晨光隔绝在外，只有星星点点的光斑从缝隙间溜进来，跳跃在大床中央拱起的绒毯上。
江行未习惯性地闭着眼睛想起身，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他不耐地眯起眼，望向趴在自己身上的小孩儿。
褚落正做着梦，梦里有只巨无霸大的抱枕，长得跟江行未一模一样。他惊呼一声就缠了上去，抱枕制作相当精良，连过热的体温和呼吸的起伏都以假乱真。
他的姿势很不雅观，像只溺水的青蛙，但这是梦啊，真的江行未又不会发现。褚落说服了自己，脑袋贴在抱枕的胸口处便沉沉睡去，好像在梦里还做了一个梦。
江行未垂眸扫过小孩儿翘起来的呆毛，纤长的睫毛，粉嫩的脸颊，停留在他红润的、微张的嘴巴，不知道梦到什么好吃的了，还津津有味地砸吧了两下。
在口水流到他胸口之前，江行未漠然收回视线，拎起小孩儿的后领，想把他拽下去。
“唔......不要......”半梦不醒的褚落嘴里像含着一颗糖，软软糯糯地小声抗议，“不要吵......”
江行未懒得跟他废话，手上用了些力。
褚落下意识地挣扎，像溺到一半的青蛙又活过来了，扑腾着四肢开始蛙泳。
“我数到三。”江行未松开他，睨了眼床头寻找称手的东西，“自己下去，或者我帮你。”
“一。”
褚落冷不防听见抱枕说话吓了一跳，又游了会儿终于清醒了。
“二。”
褚落一滞，抓着江行未衣领不放的手默默撤开，身子往一侧倒，轻手轻脚地从江行未身上滑下去。
“叔，叔叔......”褚落缩在离他半臂远的地方，抱成一团，看起来可怜兮兮，“早上好。”
“嗯，”没了束缚，江行未利落地翻身下床，“还早，你可以继续睡。”
褚落乖乖地点头，钻进绒毯里深呼吸，片刻后又露出通红的一张脸，眨巴着大眼睛听浴室里的水声，衣帽间里的窸窣声，卧室门合上的声音，还有渐行渐远的约克夏欢脱的叫声。
褚落掀开毯子跑了出去。
江行未正在给约克夏戴项圈，向来乖巧的狗儿子却突然挣脱他，扑到眼前一条白生生的小腿上去了。
“回来。”江行未穿着一身运动装，显得年轻爽利，语气却依旧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不想出去了？”
约克夏扒拉着褚落的腿，瞅瞅江行未手里的项圈，又瞅瞅褚落，很是纠结。
褚落摸了摸它的头，把它抱起来放到江行未跟前，晨曦中的一双眼睛透亮澄明：“叔叔，您要去遛狗狗吗？”
江行未专注地给扭来扭去的约克夏扣项圈：“嗯。”
“我也想去！”褚落笑得梨涡深深，说不出的顾盼生辉，“叔叔，我还没遛过狗狗呢！”
江行未瞥他一眼，很快又收回：“你遛狗？遛你还差不多。”
褚落眨眨眼睛：“遛我也可以！叔叔，带我一个吧？”
“......”江行未扣了好几次才扣上牵引绳，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想要吓吓小孩儿，“等你有项圈了再说吧。”
说完牵着狗头也不回地往大门走。
褚落呆呆地望着江行未的背影。约克夏时不时回头瞅瞅褚落有没有跟上来，惹得江行未很不爽，拽了拽牵引绳训斥它：“谁是你爸？”
“砰”的一声，褚落的脸像摁下了瞬时加热开关，惊慌失措地烧了起来。
他刚才，刚才居然，很想去抢约克夏的项圈，戴在自己脖子上。
因为家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小孩儿，江行未也没跑远，带着约克夏绕小区转了两圈，买了些早饭抱着跑累的狗儿子就回去了。
门锁“滴滴”响了两声，清亮的嗓音便随之而至：“叔叔！”
声音很近，江行未停下脚步，不可思议地看向跪在玄关中间的小孩儿。
应该是嫌地砖太硬，还拖了个坐垫过来。坐垫有点小，小孩儿可能坐不全，干脆跪在上面。
听到开门声就挺直了上半身，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像一只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
江行未眼中惊诧和寒芒交替闪动，那些不必也不愿去回忆的过去在当下喷薄而出，几乎快要冲破他平寂多年的胸腔。
他反手带上了门，一步跨进了小孩儿原地画的牢。
褚落修长的脖子上不着一物，江行未却好像看见环绕着它的透明项圈。
很细，却无坚不摧。
服从的锁扣卡在褚落的喉结，江行未知道那里面有颗很小的痣，像一个机关，能打开清纯身体里放荡的灵魂。控制的绳索徘徊在江行未的手心，是绳索持有者给予他的权利，只要他握住，这具青涩的身体和这颗纯净的心，就能毫无保留地为他所控，予取予求。
一如江行未曾经执着追求的亲密关系。
他们贴得很近，褚落能嗅到江行未身上衣物的香气和并不难闻的汗味。江行未的眼神陡然间变得凌厉，像一块巨石，压着他，让他无法起身。
褚落用脸颊轻蹭了蹭江行未的胯骨，见他没推开自己，便大着胆子抱了上去。
江行未依旧用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眼神俯视着他。
“叔叔......”褚落瓷白的肌肤总让人坚定他的天真，忽视他的热烈，“您抱它好久了，也抱抱我吧。”
江行未发现自己对这小孩儿一点办法没有。若是以往，哪个逾规越矩的床伴试图拥有这些恋人间的互动，早就被他踢出局了。
可他却对褚落张开了怀抱，一次又一次。
软乎乎的身体，湿漉漉的眼神，全然倾慕的心，献祭般奉献的灵魂，每一样都戳中他尘封已久的疯狂和执念。像铁树开了花，枯枝发了芽，让他有一瞬的恍惚和期待，或许褚落可以，或许并不是谁都做不到。
约克夏在江行未脚边扑腾，很奇怪自己怎么又被抛弃了。它看着主人抱着它新来的小伙伴去了餐厅，又放到了自己腿上。餐桌上的餐盒一个个被打开，食物的香气飘散开来，它努力扒拉着江行未的小腿，想要到餐桌上去。
可惜主人无动于衷。约克夏眼睁睁看着他们不吃那些很香的食物，却在吃对方的嘴巴，脑袋一直在歪来歪去。没一会儿它的小伙伴从主人身上滑了下来，像自己一样蹲在餐桌底下。它以为是来找它玩儿的，很高兴地扑上去，却被主人轻轻踢开了。
很生气，又不给它好吃的，也不带它一起玩，约克夏气鼓鼓地去客厅找毛绒小熊了。
餐厅时不时传来主人沙哑的命令和闷哼声，约克夏玩一会儿就抬一次头，只能看到小伙伴不断起伏的脑袋和覆在上面的大手，是一种看上去很枯燥的游戏，没有毛绒小熊好玩。
黏黏糊糊地吃完早餐，江行未洗了澡换了身衣服，要去书房开视频会议。褚落跟到书房门口，被江行未拦住了：“不准进来。”
褚落撇撇嘴，想说话。
“衣服穿好。”江行未扫了眼他光着的大腿和双脚，没能让他开口，“不喜欢穿鞋就穿袜子。”
说完门就关上了，都不需要褚落的回应，好像知道他一定会做到一样。
“暴君，独裁，没天理。”褚落小声咕哝着回到卧室，乖乖换上自己的衣裤和袜子，又晃到客厅撸了把正在跟毛绒小熊拔河的约克夏，老神在在地叹了口气，从书包里翻出课本开始预习。
十一点五十分的时候，门铃响了起来。褚落跑过去开门，门外是一位西装笔挺的男人，笑起来很阳光。拎着两大袋餐盒，自称是江行未的助理，姓周。
小周很拘谨地坐在沙发上，面前是褚落给他倒的一杯温水，因为没找到茶叶。他从没进过老大家，接到电话让他来送餐的时候还以为是打错了。
褚落看着他额角的汗，给他递了张纸巾：“外面很热吗？”
“还好还好。”小周十分谨慎地用两根手指夹走了纸巾，避免肢体接触，“谢谢谢谢。”
“不客气！”褚落弯起眼睛，“小周哥哥，你吃过了吗？”
褚落笑起来很好看，那两个小巧的梨涡晃得小周一愣一愣的，怪不得老大这么喜欢，都带回家了。
“......哦哦，我吃过了吃过了。”小周擦了擦汗，不敢去看褚落，“那个，老大呢？再不吃饭菜要凉了。”
“噢！”褚落像只蝴蝶一样飞远了，“我去叫他！”
江行未从书房出来，正低头整理袖扣，一道黑影又撞进怀里。
“......”江行未无奈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有些习惯了，他打了下褚落屁股，“不准跑这么快。”
“遵命，叔叔！”褚落抱着他的腰，仰起脑袋，“吃饭啦！”
“嗯，你先放开。”
“不要，叔叔您已经一上午没有抱我了！”
当小周用余光瞥到江行未抱着褚落出现的时候，屁股像扎了钉子一样，开始坐立不安。
他咕咚咕咚灌下半杯水，站起身：“老大。”
“嗯。”江行未边说边把褚落抱到餐椅上，“你先坐一下。”
“好的老大。”小周偷偷摸摸松了松领带，战战兢兢地坐下。
“我下午要去湖市，”江行未拨开小孩儿放在他腿上不安分的手，“吃完饭让小周送你去学校。”
“我不要！”褚落如遭雷击，眼眶迅速蓄起两汪水潭，“我不能跟您一起去吗？”
江行未给他夹了一尾虾：“不能。”
“寝室没有人......”褚落害怕，怕江行未是不要他了，“我害怕。”
江行未放下筷子，转向他：“明天是假期最后一天。”
“不要......”褚落握住江行未的手腕，眼泪晃荡在下睫毛，“他们还没回来......”
江行未像是看穿了他，面目冷峻：“给你的室友打电话。”
褚落捂着嘴巴呜呜咽咽，他不敢打，寝室群里昨天就在说他们今天都会回来的，他还没来得及串供。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江行未依然面无表情：“我不喜欢撒谎的孩子。”
“我错了！我错了！”褚落嚎啕着钻进他的怀里，鼻涕眼泪弄脏了他的西服，“我会回去的，叔叔不要讨厌我……”
小周如坐针毡，闭着眼睛不断念叨：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小周。”
“我听不见......啊？”小周睁开眼睛，江行未正看着他，怪吓人的，“怎么了老大？”
“几点的飞机？”
“四点，老大。”
“我送他去学校。”江行未看了眼腕表，另一只手还在安抚怀里的褚落，“让他们直接去机场等我。”
“好，好的。”
小周此刻紧握手机，八卦欲空前绝后，这精彩的第一手情报，是可以炸群的程度。
“小周。”
他脸上的迷之微笑被江行未的声音瞬间吓没：“啊......啊？”
江行未眯起眼睛，是已经开始不耐烦的表现：“还不走？”
“这就走了！”小周一屁股弹起来，经过餐厅的时候欠了欠身，“老大再见，额…...弟弟再见。”
褚落哭完了才知道丢人，闷在江行未怀里瓮声瓮气道：“小周哥哥再见。”
“小周哥哥？”闲杂人等已经离开，江行未把欠教训的小孩拎出来，“叫得还挺亲。”
褚落揉揉鼻子，不想说话。
“好了，快吃，”江行未不打算跟小孩儿一般见识，“吃完送你去学校。”
褚落不想吃，他戳戳那块被他眼泪濡湿的衣料，声音很委屈：“我会想您的。”
江行未捉他手的动作顿了顿：“有事给我发消息。”
褚落鼻子红红的，睫毛掀起来又垂下去：“没事也能发吗？”
江行未声音有不易察觉的温柔：“可以。”
“您会回我吗？”
“会。”
褚落得寸进尺地伸出小指：“那我们拉钩吧！”
江行未深吸一口气，忍住了将这段还算温情的对话以暴力收尾的冲动：“有完没完？”
褚落假装活动了下手指，怂怂地缩回自己的餐椅：“......饿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